千里之外的咸陽城,紅衣女子曾音找了家歇腳的酒家,她在浴桶中磨蹭了好一會才出來,換了身干凈涼爽的衣服,雙手枕著頭躺在床上平靜了一會,心里的澀意才下去了一點,被將軍當(dāng)眾拒絕就夠讓人羞愧無語了,還遇到一個打抱不平殺氣騰騰的火頭,真讓人好一陣無名腦火。
突然屋頂上有一點極細(xì)微的動靜,曾音剛想一躍而起,來人已先她一步穩(wěn)穩(wěn)踩住了她手中握的虎頭鞭,刷的一下丟到屋頂之上,曾音白了嬌俏的小臉,她冷冷說道:“火頭,你到底要做什么?!?br/>
火頭的目光大膽的落在她銀紅小衣上,眸底都是陰冷的殺意,手中轉(zhuǎn)了轉(zhuǎn)那個鐵球,似乎在為某件事游移不決,他的大手用力按住她的胸口處,又問:“真的不是你做的?”
曾音背上的衣服漸漸被冷汗浸濕,她慘淡的一笑,“你還要殺我,就為了那個女人,”她的身子忽的柔軟的貼上了火頭寬厚的胸膛,一條白嫩的胳膊如同藤蘿一般纏繞上來,火頭手中的鐵球僵在半空,他喝道:“你這是做甚,想回去受雪蓮子那個臭婆娘折磨嗎?”
帷曼里簌簌衣響,火頭側(cè)過臉去,仍明顯感到一股芳香干洌的氣息,在狹小的空間里傳遞,不一會兒,曾音已經(jīng)毫無遮掩從后面環(huán)住他的腰,他聽到她低啞誘惑的嗓音:“火頭,你不說,我也不說,不會有人知道的?!?br/>
曾音卻覺得身子一重,人已被推到一米開外,火頭冷冷坐直了身體,沉聲說道:“我知道,你必然有份,可是我還是下不了手。滾,有多遠(yuǎn)滾多遠(yuǎn),不要再讓我看見你?!?br/>
因為看見你,我就會想起她,燕南飛。
清連山梅花上的碎雪簌簌而落,化成三月里潤物細(xì)無聲的露珠,結(jié)在春光明研的枝頭,有幾枝桃花已迫不急待的含苞欲放。
明天就是女兒燕南飛出嫁的大好日子。
燕掌門移開案前那塊硯臺,再按下十二枝骨扇的右側(cè)一角,暗室的石門悄無聲息的打開,里面雪洞一般,滴水成冰呵氣成霜,昏暗的長明燈勾勒出一抹森涼的陰影,燕掌門走過去,撥了撥燭芯,試圖撥的明亮一點。水晶棺里躺著一個死掉的女人,她一直躺在這里蜷縮著身體,嘴半張著不能合攏,五指死死握成拳頭的形狀,好以直到今日仍在感受一場無法奈受的痛楚,仍然無法釋然的放下。
他們,只是相互擁有恨意,糾結(jié)在對方的人生里,一輩子都無法釋然。
燕掌門輕易的笑了笑,“怎么,我的女兒南飛明天就要嫁人了,你開不開心?”
燕掌門停頓了一下,似乎在這張痛苦的臉上尋找和等待,然后喃喃自語,“我的兒子天資有限,比不上你生的那個孽種,你會不會開心一點。只可惜,他早死了,死在那個布滿毒蛇的山谷里,而你卻在這里,永遠(yuǎn)也無法和他在陰間團(tuán)聚?!?br/>
石門再次無聲的合上,一切又歸于黑暗之中。
燕掌門走出來,深深吸了幾口外面清新的空氣,對著眾人吩咐道:“都準(zhǔn)備好了嗎?”
“都準(zhǔn)備妥當(dāng)了”,門內(nèi)弟子朗聲答道。
燕南飛別過父親燕展、弟弟和眾位同門,花轎在清連山脈行走的很慢,慢慢將燕南飛從小熟悉的青山綠水,揮動的刀光劍影都再溫習(xí)一遍,然后拋下血腥和殺戮,重新走向另一條道路。再拐過去,前面就是一處極清極靜的湖水,朝陽東起,霞光輕染,二師兄打開簾子的一角,對著妝扮的別出心裁的燕南飛說道:“師妹,有時間,可要?;貋砜纯矗瑒e忘了我們就好?!?br/>
是誰倒映過藍(lán)天白云,是誰打造了鳥語花香,又是誰最終摘取了湖岸的蘆葦,輕輕刷過季節(jié)的心房,燕南飛嗯了一聲,朝著遠(yuǎn)處的風(fēng)景望去,春日里風(fēng)過逐浪,深秋里繁花似海,他笑容輕淺,“蘆葦很美,但比蘆葦更美的是你,我要你婀娜多姿,再也不需要堅強(qiáng)面對,我要你錦衣玉食一生無憂,再也不需要血污白裙?!?br/>
一時間,燕南飛又想起了許多的事情,火頭悶聲悶氣的一聲怒吼,“你瘋了,嫁給那個細(xì)皮嫩肉吟詩做對的主?!?br/>
“我喜歡,你管的著嗎?”她瞪了火頭一眼。
火頭伸出粗壯的胳膊,湊近,“我們試試,我保證你更喜歡我!”
“去,給我滾一邊去。”
除了火頭的怒吼之外,師弟顧諾三天三夜都吃不下飯,四個星期沒有練劍,兩個月來望天長嘆對月長吁,他無限惆悵的說:“師姐,他手無縛雞之力,肩無砍柴之骨,你到說說看,他哪一點好,讓你動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