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服務(wù)員本來就對溫小飛的問題感到奇怪,此時見他這副呆若木雞的樣子,便善意地問:“先生,您怎么啦?需要幫助嗎?”
“哦,不了?!被剡^神來的溫小飛依然乜呆呆的,說了聲“謝謝”,便轉(zhuǎn)身回了房間,關(guān)上門,然后失魂落魄地一屁股坐在了床上。
這時,他突然想起了自己的夢。這個夢他早就做了,這兩三年來一直在做,而且奇怪的是只做這一個夢。
“看來,就是他了?!彼唤匝宰哉Z道。
冷小婉被溫小飛剛進來的樣子嚇了一跳,此時聽了他莫名其妙的自言自語,就擔(dān)心而不解地問:“你說的是誰呀?你這樣子好嚇人,怎么啦?”
溫小飛抬起頭,看著冷小婉,悵然若失地說:“婉兒妹妹,419房不見了。”
“不見了?怎么可能?”冷小婉連忙跑出去看,見419房果然消失了。她先是驚訝之極,但隨后又處之泰然,回到了房間里。
“這里根本就沒有419房?!睖匦★w的聲音輕輕的,聽起來像是彌留之語。
“那不過是他的把戲而已?!崩湫⊥顸c了點頭說,“怪不得我們的門卡能打開419房門,原來那是虛無之門?!?br/>
“我說怎么像是在哪里見過他,原來是在夢里,他早就在我夢里出現(xiàn)了,他早就在笑我,他知道一切,所以他笑我?!睖匦★w又自言自語起來。
冷小婉聽明白了溫小飛的自言自語,因為溫小飛很多次和她說起過他的怪夢。那時她還以為是哪位書法家或畫家托夢給溫小飛呢,現(xiàn)在她明白了,那原來是陳封在作怪。
“看來,我真是他筆下的一個人物,我的生命,我的命運,竟都在他的掌控之中,也怪不得他說救我們是他的責(zé)任,唉,這樣的人生還有什么意義?我還學(xué)什么啊,哈哈,哈哈,真是人生如夢,人生是夢啊,人生,哈哈,什么狗屁人生,不過是別人操縱的一個故事,哈哈哈哈……”溫小飛說著就大笑起來。
冷小婉嚇壞了,心想小飛哥哥這大概是又中邪了,便考慮著要不要去掐他的人中。
溫小飛停了一下,又仰面大笑起來:“嘿嘿,這樣也好,什么他娘的學(xué)霸,又什么他娘的大學(xué),全都是虛構(gòu)的,所有的一切,官呀,錢呀,名呀,都他媽的是假的!哈哈哈哈,假的!”
小飛哥哥果然精神失常了!冷小婉心想。
此時的她,異常冷靜,雖然她先認(rèn)識到,自己與溫小飛,還有所有的朋友,他們經(jīng)歷的一切,都不過是陳封一支筆寫出來的,他們的生活實際上是陳封筆下的世界,但她對此事卻有著更深刻的認(rèn)識,并沒有像溫小飛一樣,在乍知真相后生出虛幻感。
不過,她對溫小飛突然生出人生如夢的虛幻感也能理解,知道這是他還沒有認(rèn)真深入思考的緣故,或者說是他的理性有些不足。
的確是這樣,溫小飛雖然在書畫的天賦上可與冷小婉相齊,但在許多理性的思辨上卻遠不及冷小婉。這其實不難理解,冷小婉從明末復(fù)活過來,經(jīng)歷了時空的巨大變換,對生命、對人生,自然會有深于常人的感受與理解。
冷小婉擔(dān)心溫小飛心智愈加迷亂,造成不可逆的精神失常,就像是齊黑石會長那樣瘋掉,便迅速使出殺手锏,果斷地掐住了他的人中部位,并痛下狠手,因為她知道,自己的小飛哥哥此次比以前要嚴(yán)重多了。
她這狠命一掐是立竿見影。溫小飛果然“啊”地尖叫一聲,清醒過來。
冷小婉笑道:“小飛哥哥,你尖叫什么?”
“你掐我這么疼,我能不尖叫嗎?”溫小飛邊說,邊用手揉著自己的人中部位。
“疼?你還能知道疼???”冷小婉又笑著說,然后問,“那你說,這疼是假的嗎?知道疼的你,是假的嗎?”
溫小飛突然若有所悟:“是啊,我能感覺到疼,這說明我是真的人呀,如果我是假的,那我怎么還能感覺到疼呢?嗯,我不是假的,我是真的!”
冷小婉這掐肉的方法,不失為治療虛無主義的一個妙招。生活中,有些人常會在某種境遇中生出虛幻感,使用這一招,就能使其馬上認(rèn)識到自己是真實的,繼而明白,人是真實的,人生自然也是真實的。
“那你再摸摸我,我是假的嗎?”冷小婉把臉湊到溫小飛面前說。
溫小飛沒摸,而是努著嘴上去親了一口,同時把冷小婉拉進懷里緊緊地抱著,然后才說:“你也是真的,我們都是真的,吻的感覺和抱的感覺也是真的,嗯,再親一個?!闭f完,他又親了一口。
冷小婉也回親了一口,笑著又問:“那你再說說,我本是明末女子,復(fù)活于你這個時代,這是假的嗎?你能把這個秘密向外宣揚不能?”
“這可不能?!睖匦★w不假思索且毫不猶豫地說,“這也不假,你就是古代人,是我從古墓里挖出來的,這個秘密可不能讓別人知道。”
“還有,那動感牡丹紅是假的嗎?”冷小婉繼續(xù)問,實際上是在對溫小飛進行“話療”。
“也不是,為那動感牡丹紅,死了幾個人,瘋了更多,這一點不假?!睖匦★w說。
“這就是了,這一切并不假,真真切切?!崩湫⊥裾f著,又親了溫小飛一下以示證明,“我們結(jié)婚了,我們正在度蜜月,我還要為你生很多的孩子,我們要把孩子養(yǎng)大成人,這全都是真的,有的已經(jīng)發(fā)生過,有的將要發(fā)生,沒有一件是假的呀。”
但溫小飛突然又有些糊涂起來,便問:“可是,我們也確實是陳封筆下的人物不是?我們活在他的故事書里,是他虛構(gòu)出來的,這難道不是真的嗎?”
“是真的,我們確實是陳封筆下的人?!崩湫⊥窕卮鹫f。
“那,這兩種真實,明顯又矛盾呀,故事是虛構(gòu)的,虛構(gòu)的就是假的,是不存在的,而我們卻又真實地存在著,這、這太繞人了,我越想越糊涂,婉兒妹妹,你聰明,你解釋給我聽聽,不然我非暈死不可?!睖匦★w痛苦地說。
冷小婉真正的聰明其實到這時才表現(xiàn)出來。她并沒有讀過什么哲學(xué)書,卻很快感悟到了此事中的玄機,對生命和生活有了深刻的理解。溫小飛又一次虧她,才不至于在人生的關(guān)鍵岔道口,錯誤地走向虛無主義。
“小飛哥哥,這兩種真實并不矛盾,它們的確都是真實的,而之所以不矛盾,是因為這兩種真實分處在兩個世界里。”冷小婉認(rèn)真地說,“兩個世界里的東西,永遠不會矛盾?!?br/>
“兩個世界?”溫小飛略微懂了一點,“婉兒妹妹,你是說我們真的和陳封處在不同的世界里嗎?對了,你之前還說有無數(shù)個世界,真是這樣嗎?”
冷小婉點了點頭:“嗯,他是作者,我們是他創(chuàng)作出來的,當(dāng)然是兩個世界,而佛家說‘一花一世界,一葉一菩提’,所以我說有無數(shù)個世界?!?br/>
溫小飛卻又疑惑起來:“可是,既然是處在不同的世界里,他又怎么能進入我們的世界呢?我們又為什么能看到他寫的書呢?”
“他是作者,當(dāng)然能隨意進入自己創(chuàng)造的世界。”冷小婉說,“而我們本來是無法進入他的世界的,就像以前,他不停地在你夢中出現(xiàn),而我們卻無法知道他是誰,但現(xiàn)在他大概是太張揚了,明目張膽地闖進我們的世界,還把他的女朋友帶來了,而我們又已經(jīng)有了自己獨立的生命,不再受他的操縱,所以當(dāng)我們對他產(chǎn)生好奇時,我們就進入了他的世界。”
“噢,我明白了,我們的確對他太好奇了,所以我們打開了虛無的419房門?!睖匦★w此時更加明白了一些。
是的,好奇是通向另一個世界的門卡。溫小飛與冷小婉對陳封產(chǎn)生了強烈的好奇心,于是就進入到了他的世界里。這是陳封始料不及的,不過他也不擔(dān)心什么,反而覺得有趣。
西方哲學(xué)家說,世界是魔術(shù)師從帽子底下變出的一只兔子,許多人一開始站在兔子皮毛的頂端,對世界充滿好奇,但隨著年齡的增長,卻漸漸向皮毛深處去了,對世界不再好奇,而卻安逸于皮毛深處的溫暖,過著不知天不知地的生活。而莊子則說這樣的人乃“豕虱”也,寄居在豬的皮毛或腿腳的褶皺里,自以為是舒適的大廈,實際上是糊里糊涂的一生。
所以,失去了好奇心,就等同于失去了對自我的發(fā)現(xiàn)與認(rèn)知,也等同于對生命的無知。
溫小飛與冷小婉因為好奇心,有了對自我的一次深刻的認(rèn)知,生命從此邁上了新的高度。不過,溫小飛此時尚處在朦朧階段,需要冷小婉的開導(dǎo)。
“可是你說我們有了獨立的生命,不再受他的操縱,這一點我有些不懂,我們是他創(chuàng)造的,怎么能不受他的操縱呢?”溫小飛接受了自己是陳封筆下的人物,卻不理解自己如何能擺脫陳封的操縱。而其實他心中還有許多疑團,這只是其中之一。
冷小婉說:“這個好理解,就像我們的父母生下了我們,小時候我們都聽父母的,但長大后,有了自己獨立的生命,有自己的思想和志向,父母就干涉不了我們了,我們可以按自己的意愿行事。同樣道理,我們雖然是陳封創(chuàng)作出來的,但現(xiàn)在我們有獨立的生命,我們‘長大’了,我們有自己的思想,有自己的認(rèn)識,按自己的意愿做事,他管不了我們啦,我想這也是他這次過分進入我們生活的原因。”
溫小飛的腦子比剛才又想通了些。他點了點頭,心想:是啊,我們做的一切,不都是按自己意愿做的嗎?哪一樣不是自己想做的呢?他陳封還真左右不了,比如他不能讓我喜歡唱歌,他不能讓我喜歡劉然,他也不能把我又變成一個不會畫畫不會書法的人。
冷小婉也表達了這樣的想法,并且說:“他現(xiàn)在只能由著我們了,想把他的書寫下去,就得聽我們的,不然他就寫不下去,他不能讓我們再回到古墓里去,他不能讓我不愛你?!?br/>
溫小飛聽了,高興地抱住了冷小婉,把她按倒在床上,并叫道:“是呀,他干涉不了我們,我們現(xiàn)在要刮風(fēng)下雨,哈哈,來吧,我的小寶貝兒,我們的人生真實有效,啪啪的感覺非常美妙!”
“哈哈,讓暴風(fēng)雨來得更猛烈些吧!”
嘿,冷小婉看溫小飛的語文書,居然記住了高爾基的這句話。她積極響應(yīng),努力幫助自己的小飛哥哥驗證人生的真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