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三日,戌時。
寒夜。
凌雁孤在院內(nèi)繼續(xù)走著,諸葛華已然離開,他沿著鵝卵石小路走著,假山巍峨的影子在暗中看著像一個巨人。
一陣寒風(fēng)掛過,凌雁孤縮了縮脖子。轉(zhuǎn)身向屋內(nèi)走去。
一滴冰冷水滴在凌雁孤的臉上,接著又是一滴,一陣寒雨。
凌雁孤沒有進屋,他任由冰冷的雨水打濕他的身子。雨水砸著植物發(fā)出“噼噼啪啪”的響聲。
他抬起頭,看到圍墻上站了一個人。他沒看清那個人是怎么出現(xiàn)的,是從墻外躍上,還是墻內(nèi)爬上,還是沿著墻壁走過來的,但是他知道,一秒前他看到這里,絕對沒有人。
他不是很像管圍墻上站著的那個人,但是他最后還是躍上了圍墻。
天色很黑,他還是看清了那個人。
穿著普通的衣服,黝黑的皮膚,手腳都很結(jié)實,一雙蒲扇般大手抱在胸前。
這樣一副農(nóng)民模樣,凌雁孤怎么也沒法將他無聲又迅速躍上墻頭的輕功聯(lián)系起來。
那人拿了一塊布蒙著下半張臉,一雙眼睛看起來也很樸實,沒有多么犀利的目光,看起來甚至有點呆。
雨水沿著二人的衣角滴在地上,二人就這么互相看著,卻沒有多么激烈的對視。
遠處的一個窗口,一盞燈放在一旁,燈光撒在著諸葛華的臉龐上,諸葛華遠遠的看著這兩個人,表情卻一點也不吃驚。
“你是誰?”凌雁孤試探性得問道。
那人沒有回答。
“你是不是要來殺我?”凌雁孤又問道。
那人依舊沒有說話,只是搖搖頭。
“你不是在騙人吧?!绷柩愎抡f道。
“我從不說謊?!蹦侨说谜f道,“或許,這句話就是一句謊話?!闭f著,他“嘿嘿嘿嘿”得笑了出來,笑得十分樸實。凌雁孤也笑了。
遠處,諸葛華拿起茶杯喝了一口,取下支架,合上了窗戶,也將雨聲關(guān)在了窗外。
那人上前了一步,一個轉(zhuǎn)身,一腳踢向凌雁孤的胸膛踢去。凌雁孤心下一驚,好快的速度。條件反射似的一招猿猴撈月,手臂一旋,手一撈,推開了那人的腿。那人又是一拳擊來,凌雁孤雙手打開,身子后仰,待拳勢進入后,雙手一合,一夾,一推,又將那人的拳頭推開。這招正是《皓月正經(jīng)》中精妙招數(shù),可以出其不意得從任何地方反擊。
凌雁孤本欲待那人再襲而來,那人卻收勢,身子一閃。還沒待凌雁孤瞧清,那人身子早已在墻外幾丈地之外,很快消失在樹林之中。
凌雁孤好生奇怪,卻也不想去管,走回房中。
他推開門,張華見到他,放下手中的書說:“哎呀你怎么全身濕透了?!绷柩愎乱粩[手,說:“沒事,就是散步的時候下雨了。”說著他將外衣解下,張華知道他要更衣,便轉(zhuǎn)過身子繼續(xù)手上的書。
凌雁孤將濕答答的衣服掛在一旁的衣架,換上一套清爽的常服,將衣架放到門口的回廊中晾著。
凌雁孤回到房中,坐在桌前,張華坐在床邊看了一本書。凌雁孤少時曾跟著一個先生學(xué)過詩書,過去看了看。張華瞧見他,說:“嘿嘿,一本《柳河?xùn)|集》,隨便看看?!?br/>
凌雁孤點點頭,說:“好吧,我也有點累了,便伏在桌上休息?!?br/>
張華放下書本,瞧見凌雁孤那張英俊的臉禁閉雙眼,爬在桌上休息,心下不忍,說:“那……那個,凌大哥,要不晚上你睡床邊,我睡里面點?!绷柩愎乱膊幌胪妻o,說:“好吧,那打攪姑娘了?!睆埲A又道:“但是你晚上可不能有什么胡亂舉動和輕薄之念,否則小心本姑娘不客氣。”
“知道了。”凌雁孤吹滅等,側(cè)臥在床沿,不敢亂動一點。
遠處,屋內(nèi)。
“燈滅了。”諸葛華說道。
“是的,他們應(yīng)該休息了。”面前的男子回答。
“弄清楚了?”諸葛華問。
“弄清楚了?!泵媲暗哪凶哟鸬?。
“就是他吧?!敝T葛華又問道。
“如你所料?!泵媲暗哪凶右恍?,“絕對不會錯?!?br/>
諸葛華也是一笑,走到案邊,提起酒壺,倒了兩杯酒。舉起一杯送到男子跟前。
男子毫不客氣,拿起酒杯一飲而盡。
諸葛華的笑容依然掛在臉上,轉(zhuǎn)過身坐在一張桌子旁,伸手,說:“坐?!蹦凶右廊缓敛豢蜌獾米谧狼?。
裝上放著一個棋盤,兩壺棋。
諸葛華又喝了一口酒,將一枚黑子留在棋盤上。
男子也笑了,拿起一枚白子也下在棋盤上。
兩人就這么你一來我一往得下著。桌上有兩碟花生米,倆人就著花生米喝著酒。
男子放下了酒杯,說道:“聽別人說,下棋不應(yīng)該喝酒,應(yīng)該喝茶?!?br/>
諸葛華笑著,回答道:“我們不是別人,別人下棋喝茶,我們下棋喝酒,別人是君子,我們不是君子?!?br/>
男子擺擺手,回答道:“你是君子,我不是?!?br/>
諸葛華搖搖頭,“我不是君子,我只是一個浪子?!?br/>
男子道:“沒錯,你是浪子。”
夜深了……雨大了……
清晨,雨漸漸變小。和昨晚的暴雨相比,這種雨卻更令人頭疼,不能令人舒心暢爽,卻是鉆心的刺骨冰冷。
雨小了,風(fēng)卻大了,吹著雨斜斜得落在地上。
凌雁孤站在屋檐下,看著灰蒙蒙的天空。他看見對面的回廊里站著一個人,他披著乳白色的斗篷,斗篷的一頭有一條貂皮,圍在脖子這里,看著很暖和。他依然帶著他那鉑金發(fā)冠,持著拿把好劍。
凌雁孤從一邊走進回廊,沿著回廊向諸葛華走過去。他必須這么繞路過去,因為雨還沒停,他不想淋雨,因為他已經(jīng)沒有衣服可以換了,所以他不從花園中穿過去。
凌雁孤走到諸葛華身前,一拱手,說:“諸葛前輩,早上好?!?br/>
諸葛華還了一個禮,說:“早上好?!彼哿宿鬯纳窖蚝?,“昨天雨可不小,你和你朋友休息的可好?”
“托諸葛前輩的福,還不錯。”凌雁孤答道,“前輩你呢?”
諸葛華依然是和藹的笑道:“喝了點小酒,休息的也還不錯,昨天下雨,道路泥濘,在鄙人這里多休息幾天再走也不遲。”
“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啦?!绷柩愎滦Υ?。
兩人年齡相差二十多歲,卻交談的如此高興。
諸葛華對著不遠處的老者招招手,那老者打了油紙傘走了過來。
“老張,夫人和孩子的早餐今天給他們送進房內(nèi)吧,我與二位客人去廳內(nèi)共進早餐?!敝T葛華吩咐道。
老者一點頭,轉(zhuǎn)身去了。
早餐很豐盛,屋外天空灰蒙蒙的所以廳內(nèi)點了幾盞燈。
張華一聲不吭的吃著,凌雁孤瞧著她,她將菜一個個嘗過來,仿佛吃不夠似的。凌雁孤卻也搞不動張華這么吃是怎么保持那樣完美的身材。
凌雁孤轉(zhuǎn)過頭,對諸葛華問道:“諸葛前輩,來時我曾見到你們都是雙眉緊鎖,為何現(xiàn)在前輩卻愿意與我談笑風(fēng)生呢?”
諸葛華壓低了聲音說道:“江湖有一面是你瞧不見的,我也已經(jīng)知道有人會來找我。至于你,和江湖中人不同,你是個很有意思的人?!?br/>
凌雁孤似懂非懂,低下頭繼續(xù)吃著稀飯。諸葛華卻放下了筷子,兩眼直勾勾得看著門外,兩道目光看向遠處的樹林,緩緩得說道:“我已經(jīng)感覺到了,他們很快就會來的,不久了。”
說著,諸葛華又撫摸著拿把名貴的臥龍劍,喃喃道:“我是有辱祖上威名,倘若我能有祖上那么高的武功,還愁這些做甚?唉,罪孽深重啊?!?br/>
凌雁孤放下筷子,對張華說:“咱們回房吧?!睆埲A很不情愿的說了聲“哦?!?br/>
凌雁孤站起身,對諸葛華一拱手,說:“諸葛前輩,我就不叨擾前輩休息了,我們先行回房。”說著帶著張華走出房門。
兩人沒走幾步,諸葛華的聲音在身后響起,他站在門口,問了凌雁孤一句話。
“凌兄弟,你認不認識凌朗月?”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