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香被夢遙的彩虹沖擊波打到石嘴鎮(zhèn)火車站附近的上空,然后頭朝下垂直墜落。
1
一輛湛藍色的奇瑞QQ孤獨地守在石嘴鎮(zhèn)火車站的出口,它的車門分別印著馬拉多納、巴喬、羅納爾多、梅西這四位光輝萬丈的足球巨星。一個表情嚴肅的少年司機坐在車里操縱著一臺湛藍色的筆記本電腦,黑夜給了他黑色的眼睛,他卻用來玩實況足球。
現(xiàn)在,他正用尼日利亞隊在客場鏖戰(zhàn)德國隊,雙方都在瘋狂地下底傳中,瘋狂地魚躍沖頂,比分是4比4。在比賽還剩24秒的時候,尼日利亞隊球員在右路下底傳中,卡恩撲球脫手,球落在尼日利亞殺手——馬丁斯的腳下。
少年司機露出一絲殘酷的笑容,狠狠地按下射門鍵。就在這一刻,電腦突然藍屏;就在這一刻,徐香頭朝下洞穿車頭,雙腳和小腿露出車外。少年司機嚇得目瞪口呆,過了兩分多鐘,他才回過神來,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打開車門,走到車頭左側(cè),有氣無力地問:“喂,你還活著嗎?”見徐香毫無動靜,少年司機掏出手機撥打120。兩分多鐘后,一輛鮮紅色的救護車屁顛屁顛地來到他身邊。一個穿著白大褂的年輕男子走下車,指著徐香的右腳問少年司機:“怎么會這樣?”后者輕輕地搖搖頭,“當時,我正在車里用筆記本玩游戲,突然感到強烈的震動。我抬頭一看,她已經(jīng)插進去了?!?br/>
“怎么可能!——救人要緊,你拽左腿,我拽右腿!”說罷,年輕男子用雙手握住徐香的右小腿,用鼓勵的目光凝視少年司機。后者有一種不祥的預感,皺起眉頭說:“她可能是邪惡的外星人——下半身和地球人一樣,上半身和仙人掌一樣,會噴射滾燙的毒液!”年輕男子的目光頓時充滿鄙夷,“汪汪汪——胡說八道!她的氣味只有地球上的小女孩才能發(fā)出來,難道你聞不出來嗎?”
“你為什么發(fā)出狗的叫聲?——而且特別逼真!”少年司機的目光飽含著驚訝和崇拜。
“我——我愿意,你管不著!哼,你不幫我,我自己來!——麻木不仁的臭小子!”說罷,年輕男子用雙手分別握住徐香的兩條小腿,將它倆靠在一起,然后使勁往上拔。
“只有地球上的小女孩才能發(fā)出來的氣味——我聞不出來,你卻能聞出來,這是為什么呢?”
“因為我的鼻子超級靈敏!”年輕男子不耐煩地說:“切——怎么這么緊,比蘿卜難拔多了!”
我真笨,這時候應該叫警察!——想到這兒,少年司機立刻掏出手機撥打110。1分多鐘后,一個戴著墨鏡的冷酷警察騎著黑乎乎的宗申摩托車像旋風一樣沖到少年司機身邊,“住手?!彼穆曇舨⒉淮螅瑓s透著無法形容的威嚴和和寒冷,使少年司機忽然打起寒戰(zhàn):難道冬季提前到來了?
年輕男子像凍僵似的停止動作,艱難地轉(zhuǎn)過身體,“林——林警官,晚上——晚上好?!绷志佥p微地點一下頭,露出一絲冰冷的笑容,“再自不量力,我就把你做成狗肉湯?!蹦贻p男子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艱難地走到少年司機身邊,“知——道了,對——不——起。”少年司機感到呼吸越來越困難,他想離林警官遠一些,卻無法挪動腳步,好像被寒冰凍住似的。直到被年輕男子握住雙手,他才感到一點溫暖。他驚訝地看著前者,不明白前者為何這么做。前者擠出一絲微笑,目光透著淡淡的溫馨,好像在說:這是我應該做的!
林警官握住徐香的兩條小腿緩緩地往上拔,隨著后者的頭被拔出車頭,年輕男子和少年司機不約而同地張開嘴巴,像兩條受驚的凱門鱷,因為徐香不僅頭破血流,而且雙目圓睜,很像《午夜兇鈴》里的貞子。年輕男子突然全身癱軟,一頭倒在地上,不省人事。少年司機趕緊蹲下來輕輕扯動他的衣領(lǐng),“快醒醒,別嚇唬我!”林警官把徐香抱進救護車,然后對少年司機說:“把他也抱進救護車?!鄙倌晁緳C猶豫一下,還是照他的話做了,心想:如果不聽他的話,后果肯定很嚴重!
“你是這輛車的司機嗎?”林警官指著奇瑞QQ問少年司機,后者誠惶誠恐地點點頭。前者掏出手機給孫記修理部的孫師傅打了電話,然后目不轉(zhuǎn)睛地盯著馬拉多納的畫像,平靜地說:“我在這里守著你的車,等待孫師傅,你駕駛救護車送他倆去鎮(zhèn)醫(yī)院?!鄙倌晁緳C乖乖地照他的話做了。
2
經(jīng)過緊張的搶救,徐香終于脫離危險,安詳?shù)靥稍?號住院室的6號病床上(年輕男子因驚嚇而昏迷,躺在職工休息室里,院長說他很快就會醒過來。),纏了很多繃帶,活像木乃伊。少年司機坐在她旁邊,眼中充滿疑惑:身體明明傷得很嚴重,衣服和旅行包卻沒有任何損壞的跡象,質(zhì)量真好,在哪里買的?等你醒過來,我一定要問清楚——真無聊,還是踢球吧。
想到這兒,少年司機打開自己的筆記本電腦,按下啟動鍵,后者正常啟動。前者打開浩方電競平臺,進入實況足球游戲房間,然后啟動游戲。他當客機搜主機,搜了11遍,還是未能如愿,所以只好當主機,等待客機挑戰(zhàn):作為主機,無論贏多少球,我都沒有成就感,因為客機經(jīng)常吃大虧。為了讓客機好受一些,我決定不下底,不在邊路帶球,不使用頭球戰(zhàn)術(shù),每次進攻不超過20秒,不用2過1戰(zhàn)術(shù),不用馬塞回旋、蚌阜回旋,不挑傳,不直塞,不鏟球,更不鏟人,最多只贏一球!
懷著大仁大義的理念,少年司機靜靜地看著電腦屏幕上的‘等待’這兩個字,猶如虔誠的教徒。他叫江楓,是土生土長的四川人,因為個性內(nèi)向,所以沒有朋友。9號住院室的6號病床上躺著他的妹妹,那是他唯一活著的親人。在2008年5月的汶川大地震中,他失去了絕大多數(shù)親人和自身的記憶,妹妹成為植物人。遠在磐石市石嘴鎮(zhèn)當司機的叔叔收養(yǎng)了他倆,他一度感到很幸福,可是好景不長,因為一場網(wǎng)戀,嬸嬸斷然和叔叔離婚,然后投進一個小白臉的懷抱。2008年12月17日晚上8點多,因為離婚而精神恍惚的叔叔駕車在磐石一中門口與一輛卡車相撞,當場死去。曾幾何時,江楓用他留下的一部分積蓄買了一輛奇瑞QQ。從12月19日開始,他在白天上學,在晚上當司機,每天只睡大約5個小時,每一天都在郁郁寡歡中度過,只能在游戲中尋求一點既渺小又短暫的快感。叔叔的悲劇使他樹立起單身一輩子的堅定信仰,他決定在年老體衰之時去養(yǎng)老院度過余生。
不知不覺中,已經(jīng)到了凌晨兩點多,還是沒有玩家挑戰(zhàn)他。電腦屏幕上的‘等待’二字和毛毛蟲一樣粗糙,卻向他發(fā)出無聲的嘲笑。面如死灰的他把目光從電腦屏幕上轉(zhuǎn)移到窗外,絕望地伸一下懶腰,有氣無力地說:“郁悶?!?br/>
已經(jīng)星期一了,我得趕快回家睡一覺,今天真倒霉!——想到這兒,他悶悶不樂地站起來,轉(zhuǎn)身走向房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