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凌云低頭思索一陣,暗道不好,獨孤顏這樣說,似乎是在暗示著父皇什么,父皇這會沒有怪罪,更不可能有什么秋后算賬了。
看來被獨孤顏躲過了這一次,真是便宜他了。
他心中不忿,明明獨孤顏才是始作俑者,到頭來他三言兩語就讓父皇有所顧忌,難道真的讓他全身而退?
他一賭氣,問那小太監(jiān),“三嫂呢?”
“齊王病情好轉(zhuǎn),齊王妃正在貼身照顧。”
莫凌云聞言不由得喃喃自語,“三哥現(xiàn)在確實需要人照顧,我這會叫三嫂來是不是不太好?”
哪怕是裝病,也要裝得全頭全尾,等到父皇懲戒了那個時尹,給三嫂出了氣,就算到時候計劃暴露,被父皇打板子,也值了。
小太監(jiān)以為莫凌云為這件事煩惱,為讓他寬心,他就多嘴說了一句,“七皇子您不用擔(dān)心這個的,現(xiàn)在英華殿可是所有太醫(yī)重點關(guān)照的地方,齊王不缺人照顧的。”
“那怎么能一樣?太醫(yī)能和至親夫妻比嗎?”莫凌云反駁了一句。
小太監(jiān)突然想起來什么,急忙說,“說起這個,嫻妃娘娘一聽說齊王醒了,就立馬過去探望了,連病都好了大半呢,看來……”
小太監(jiān)一噎,突然察覺到自己話中有些不對。
抬頭一看,莫凌云果然已經(jīng)變了臉色。
小太監(jiān)一抖,就想跪下認錯,卻覺得這一認錯,七皇子會更加生氣,于是只好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莫凌云咬著下唇,不悅地瞪著小太監(jiān),直瞪得小太監(jiān)冷汗直流,莫凌云才張口,沒什么表情地交代道,“請三嫂過來,就說我想見她?!?br/>
“可是七皇子您剛剛不是說……”
“快去!”一聲怒吼。
小太監(jiān)嚇得直接坐在了地上,連滾帶爬地跑出去了。
莫凌云氣得直喘粗氣,想扔?xùn)|西,卻發(fā)現(xiàn)身邊并沒有任何東西可扔,于是只能怒砸身下的枕頭。這一動,卻又牽動了傷口,一時間又怒又疼,表情都扭曲了。
“你說,御書房的密室中有殺手?”
“嗯?!倍∥邓{一只手舉著玉,瞇起一只眼睛來看莫凌風(fēng),另一只手還在不停地打量著,隔空捏他的腦袋,抽空回了一句。
“還好我臨時走了狗屎運,這塊玉起了作用,要不然我不被他殺了,也會被他耗死?!倍∥邓{想想當(dāng)時的場面,深感自己的幸運。
可是現(xiàn)在,她再用離魂玉來看,卻是一點反應(yīng)都沒有了。
“要是我娘還活著就好了。”丁蔚藍感嘆了一句,沒等莫凌風(fēng)說話,她又自說自話道,“不過她要是還好好地活著,恐怕也不用搞什么未雨綢繆,提前把玉給皇上,還讓我嫁給你,現(xiàn)在的情況估計也不會發(fā)生了?!?br/>
莫凌風(fēng)沒說話,只是看著她,自從母妃走后,她一直在盯著這塊玉看,那般急切,總讓他有一種不好的預(yù)感。
他順手把玉拿了過來,藏在身側(cè)。
“你干什么?”手中突然一空,丁蔚藍嚇了一跳。
莫凌風(fēng)面不改色,“母妃說了,讓你好好照顧本王,你怎么陽奉陰違?”
丁蔚藍一攤手,“你不是沒事嘛,而且現(xiàn)在也沒有人看見,不用裝得那么累吧?”
怎么聽著有一種過河拆橋的感覺?莫凌風(fēng)眉梢一挑,“你怎么知道沒人看見?你別看母妃柔柔弱弱的,好歹她在父皇身邊這么多年了,怎么可能任由你一句話就敷衍過去?”說著,他煞有介事地看了看四周,“說不定房間外面就有暗衛(wèi)在盯著咱們,看著你這個王妃對病弱的本王視而不見?!?br/>
丁蔚藍才沒那么容易被唬住,她撇了撇嘴,靜靜地看著莫凌風(fēng)瞎掰。
見這招不管用,莫凌風(fēng)話鋒一轉(zhuǎn),突然做出一些悲戚的神色來,“而且,本王為了你的計劃,不吃不喝好幾天,在這里裝活死人,你就算不為了做樣子給父皇母妃看,難道不應(yīng)該關(guān)心一下本王嗎?”
這毫不掩飾責(zé)怪意味的話,被莫凌風(fēng)用可憐兮兮的語氣說出來,直接戳中了丁蔚藍的良心。
她還是挺容易愧疚的一個人,聽見這話,正準(zhǔn)備松口,卻見莫凌風(fēng)抿著嘴,似乎在憋笑。
她深深地吸了口氣,來到莫凌風(fēng)床邊蹲下。
莫凌風(fēng)不明所以,不動聲色地往床里面退了退。
而丁蔚藍,就在他這略防備略迷茫的眼神中,溫柔地給他拉上被子,在他胸口輕輕地拍了拍,而后笑瞇瞇地開口,用哄小孩的語氣說道,“寶寶乖,我保證,沒有下次了好不好?”
莫凌風(fēng)渾身一僵。
丁蔚藍摸完莫凌風(fēng)胸口,又去摸他烏黑的頭發(fā),一縷一縷地給他順好,“你知道我也是沒辦法的,讓你受委屈了,回去請你吃棒棒糖……”
丁蔚藍沉浸在自己的惡趣味中,看著莫凌風(fēng)驚愕的表情,越來越覺得好笑,他現(xiàn)在要臥床裝病,不能跳起來打她,千載難逢的機會,此時不欺,更待何時?
而莫凌風(fēng)卻沉浸在另一種復(fù)雜的情緒當(dāng)中。
天氣燥熱,他身上只穿了薄薄的一層,而丁蔚藍的手卻有一種恰到好處的清涼,隔著那一層薄衫傳遞到他的胸口,引得他心跳有些紊亂,以至于丁蔚藍的手已經(jīng)拂上了他的頭發(fā)時,他還未回過神來。
丁蔚藍一開始還覺得有趣,見莫凌風(fēng)一直呆呆的,就索然無味。她看了看自己的手,隨后嫌棄地在莫凌風(fēng)身上蹭了起來,“你頭發(fā)出油了?!?br/>
話音一落,手腕突然被人抓住,莫凌風(fēng)目光灼熱地看著她。
這下輪到丁蔚藍愣住了。
“丁蔚藍?!蹦栾L(fēng)喉結(jié)滾動,將她的手貼近自己的胸口,認真地道,“我喜歡女兒?!?br/>
丁蔚藍眨了眨眼,愣了一秒,兩秒,三秒。
什么!?
“王爺?!笔绦l(wèi)的聲音在門口響起。
莫凌風(fēng)眉頭一皺,語氣有些不好,“什么事?”
“七皇子派人過來,請齊王妃過去一敘?!?br/>
“找我?”丁蔚藍和莫凌風(fēng)對視一眼。
莫凌風(fēng)無奈將手松開,“去吧。”
丁蔚藍“哦”了一聲,起身收回了玉,來到門口,正欲出門,忽然又回頭道,“其實我也喜歡女孩?!?br/>
莫凌風(fēng)看了她一眼,眸中似有驚喜。
“但是我不喜歡生?!倍∥邓{咧開嘴笑了笑,“什么時候你和姜夢影有了女兒,也許我也會喜歡,雖然我并不喜歡姜夢影。”
門被關(guān)上,丁蔚藍的那兩句話讓莫凌風(fēng)陷入了沉默,也沒了剛才玩笑的興致。
是啊,他們之間還有一個夢影,而且她們兩個人水火不容……
“七皇子找我什么事?”路上,丁蔚藍問傳話的小太監(jiān)。
小太監(jiān)受了驚嚇,不敢再多嘴,只是搖了搖頭,“奴才不知。”
丁蔚藍見狀,歪頭看了小太監(jiān)一眼,“他發(fā)脾氣了?”
“沒……是,是奴才多嘴多舌?!?br/>
“你說什么了?”
“奴才不敢說?!毙√O(jiān)將手縮在袖子里。
丁蔚藍拍了拍他的肩膀,“閑聊而已,我又不會亂說,而且你告訴我他不喜歡聽什么,一會我也好注意一下,也算是你幫了我一把。”
小太監(jiān)聽了這話,才鼓起勇氣,說是因為提起了嫻妃娘娘的事情。
丁蔚藍了然,應(yīng)了一聲,沒再說話。
兩個人眼看就要走到莫凌云寢宮,突然迎面撞見一人,小太監(jiān)趕忙讓到一旁,躬身行禮,“奴才給獨孤公主請安?!?br/>
丁蔚藍與獨孤玉瑤身份相當(dāng),自然不用給她讓路,只是微微問候一下,便想著過去。
獨孤玉瑤卻攔住了丁蔚藍,“等一等?!?br/>
丁蔚藍停下腳步,“公主還有什么事?”
獨孤玉瑤上下打量了丁蔚藍一陣,突然開口問,“齊王妃,你對懷寧……是否抱有一些不該有的想法?”
“公主是什么意思?”丁蔚藍面色微微一驚,語氣還算客氣。
獨孤玉瑤目光灼灼,似乎已經(jīng)掌握了證據(jù),她目光中帶著審視,冷笑道,“皇兄說,想要接近懷寧,必定需要你出一番力,我還以為他是為了自己的私心,但沒想到,你竟然也痛快地答應(yīng)下來。都說水月國的女子都委婉內(nèi)斂,你身為王妃,還真是別具一格呀?!?br/>
這種正室敲打小三的語氣是怎么回事?丁蔚藍語氣也有些冷,“公主與其在這里懷疑這懷疑那的,不如在皇叔身上多下下功夫,公主若是成了軒王妃,恐怕也沒有幾個女子敢去觸公主的霉頭吧?”
獨孤玉瑤柳眉一蹙,她這是在拐彎抹角地說自己性情彪悍?
她并不生氣,“你說得對,本公主也正是想到了這一點,才特意進宮來問皇上的意思?!?br/>
這倒是勾起了丁蔚藍的好奇心,“公主的意思是?”
“如果本公主成功的話,成為軒王妃也是指日可待的事情。本公主并不擔(dān)心會有人跟本公主搶懷寧,沒人敢做這件事,也沒人能搶得過本公主,只是……齊王妃,我并不是特別討厭你,希望你不要和本公主作對,本公主下手,可是從來都不講情面的?!?br/>
丁蔚藍點頭表示明白,“當(dāng)然,我也不討厭公主,而且要是公主成為了我的皇嬸,我和莫凌風(fēng)也會非常高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