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謂三宗四派,是指七個名望低微的正道門派,因不忍奪天教欺凌,故而聯(lián)盟。聯(lián)盟本做過不少正義之舉,更于滅魔之戰(zhàn)中大放異彩,傳有一時美名。但多年之后各派掌門更換,恩怨難避,于是各自盤算,明爭暗斗,甚至不惜接收江湖打手為弟子,只為鞏固自身實力。聯(lián)盟雖未行大惡,卻時常打著行俠仗義的旗號持強凌弱,吞財繳糧,頗有武林惡霸之風氣。
“無涯,取好劍之后便回房休息,為師晚些再去找你?!弊谡袖h布履輕跺,下峰而去。
徐劍升見他離開,卻不跟著,拱了拱手,笑道:“多年不見,師兄可還安好?”
“老樣子?!标憻o涯道,“你呢?”
“你離開之后,師父把許多事都交與我來打理,忙是忙了些,倒也充實?!毙靹ι?。
陸無涯拍在他肩上,道:“辛苦你了?!?br/>
“應該的?!毙靹ι?,“你可知師父已同劉玉何結(jié)盟,不久便要攻往毒教圣地?”
陸無涯微微皺眉。
“開始我也覺得奇怪,師父一向嫉惡如仇,怎會甘與三宗四派那群烏合之眾為伍?!毙靹ι龂@了口氣,“后來我才知道,原來是他舊傷加重,身體已經(jīng)撐不住多久了?!?br/>
宗政承鋒的傷是他接任掌門之時留下的。
三十年前,第十四任掌門林一平與大弟子陸途等人均喪命于五仙教之手。宗政承鋒臨危受命,擔任掌門一職。按照慣例,他本應進入葬劍樓內(nèi),尋得一柄屬于自己的劍。然他自認不配掌門之位,也是為緬懷先師,毅然選擇使用林一平遺下的劍非劍。
劍同衣履隨身而備,積年累月,每重一斤都是巨大的壓力。當時的他不過二十五六,功力尚淺,身體自是受不起劍非劍的重量。但在萬般悲痛之下,他強忍撕心疼痛,每日揮劍數(shù)百,苦練臂力,同時鉆研內(nèi)功,廢寢忘食,終成一代劍圣。而劍派在他的帶領下,也是未衰反榮。
只是因急于功成而造成的損傷,已是一層又疊一層,如今深及命脈,無藥可治。
“師父可是要你進葬劍樓?”徐劍升道,“你還看不出么,此番劍派救你并非偶然。他是希望你能在與五仙教一戰(zhàn)中立下大功,重新改過,再將掌門之位傳給你?。 ?br/>
陸無涯搖了搖頭,正欲下峰,卻被一把拉住。
“你干什么去?”徐劍升道。
“離開?!标憻o涯道。
“你前腳剛回劍派,劉玉何后腳就趕來,明擺著是找你算賬的,現(xiàn)在肯定派人在山下埋伏著呢!就算他們抓不住你,但你這一出去,師父與三宗四派的結(jié)盟肯定就破裂了?!毙靹ι沉怂谎郏澳銢Q意要走?”
“嗯?!标憻o涯道。
“那我告訴你個秘密?!毙靹ι龎旱土寺曇?,“當年非恒真人修葬劍樓于成天峰卻不設索橋,一是防止外人隨便闖入,二呢,其實是為劍派留了一條后路?!?br/>
“后路?”陸無涯道。
“葬劍樓中其實通有一條暗道,只能由內(nèi)開啟,可直接下至九霄山山背的摘星崖。你從那里下山,定能避開三宗四派。”徐劍升道。
如此說來,摘星崖邊的山洞便是暗道出口了。陸無涯眼睛微瞇,盯著他打量了一番,沉默半晌,道:“就依你所說。徐師弟,多謝?!?br/>
“同門師兄弟客氣什么?”徐劍升道,“我存了幾壺上好的狀元紅。等你再回來,我們?nèi)ブ窳趾煤玫暮壬蠋妆?。?br/>
“好?!标憻o涯踏霧蹬云,直取成天峰而去。
才立峰上,寒冷難忍,面前一塊刻有小字的石碑,題道:
劍者,玄鐵雖稀,不及名匠之??;名匠雖稀,不及成器之??;成器雖稀,不及善用者之稀。劍如此,人如此,無異。人者,生,泊于江湖;死,葬于墳墓。人如此,劍如此,亦無異。
石碑之后,是一座九層高塔,高聳入云,不見其端,青磚白瓦,好生素雅。推門入樓,只見三行九列二十七柄細劍儼然林立,或素或彩,各有千秋,卻都新似初鑄,各自身前還擺著一塊刻有劍名的石牌,當真如墓。
忽聞樓上傳來蒼勁之聲:“來者何人?”
未待陸無涯回答,樓上又傳來沙啞之聲:“吾乃劍派第八百任掌門,瘋不瘋真人?!?br/>
接著是憨厚之聲:“大哥你瞧瞧二哥多不要臉,哪有自稱真人的?!?br/>
老二道:“嗯,有道理。那這樣,四弟你先稱我為真人,我拒絕,你再稱我再拒,來他個七八九十次的我再答應,夠要臉了吧?”
老四道:“二哥就是二哥,一要臉就要兩張。”
老二大笑幾聲,道:“那是自然!”
老四也大笑幾聲,道:“你得意個屁啊,我是罵你二皮臉吶!”
“你們就不能消停會兒?學學人家老三……”老大頓了頓,“老三人呢?”
這時陸無涯面前忽然蹦出一個矮他兩頭的小老頭,想必就是老三了。老三頂不生發(fā),胡須卻長及腰胯,系成結(jié)狀,額上皺紋一道接著一道,擠得眼睛又小又圓。他咧嘴一笑,聲音尖細,道:“來來來,讓他們吵著,咱倆先打一架?!?br/>
“不得無禮!”老大話音未落,便有一道強勁內(nèi)力由梯口傳來,直將老三扇退數(shù)步。只見自梯口閃出一個小老頭,而在其后又跟來兩個小老頭,竟都與老三長得一模一樣!四人站在一起,看不出絲毫區(qū)別,只能借聲辨人。
“老三都怪你,我們本來該坐在頂樓假裝很德高望重的。這下可好,都下來了!”老二道。
老三哼了一聲,道:“你上來就‘第八百任掌門’,我還望你奶奶個腿兒啊!”
陸無涯深深地吸了口氣,又沉沉地嘆了出來,道:“見過四位前輩,還未請教尊姓大名?”
“我四人的大名可就太……”老二因把嗓門抬得過高而一時失聲,“太大了!你知道太極生兩儀么?知道兩儀生四象么?”
“四位前輩合稱四象?”陸無涯道。
老二擺了擺手,道:“不是不是,你什么眼神兒?青龍白虎什么的都兇惡得要死,你再看看我們四個,又年輕又活潑,分明一點兒不搭!”
“既然我四人和四象十分不搭,就干脆合稱四不像了。”老四接過話來,“大哥叫癡不癡,二哥叫瘋不瘋,三哥叫癲不癲,我嘛,就叫傻不傻?!?br/>
“你當然傻,哈哈哈――”老二故作夸張地捧腹假笑起來。
老大搖了搖頭,扭頭看向陸無涯,道:“我這三位兄弟人老心不老,莫要見怪?!?br/>
“晚輩不敢?!标憻o涯道。
“此樓分為九層四階,前三層為第一階,每層葬有利劍二十七柄;中三層為第二階,每層葬有重劍十八柄;再二層為第三階,每層葬有稀世好劍九柄。此三階的葬劍可供你隨意挑選?!崩洗蠼榻B道,“至于最后一層,你若想知道葬著何物,就得先打敗我四人了?!?br/>
“你肯定想知道,我們直接打吧!”老三躍至陸無涯身前,還未起招,已被老大一掌扇飛,咚的一聲撞在墻上,滑落墻角,面地而趴。
“晚輩此番入樓并非是為取劍?!标憻o涯道。
“那是為何?”老大道。
陸無涯不好隱瞞,便將入樓原委粗略概述。
聽罷,老三可是來了興致,趴在地上喊道:“他不是掌門!他不是掌門!讓我把他打出去!”
老大全然不理,只向陸無涯道:“能否進樓是外面人的事,與我四人無關。但你已進了這樓,不取劍便出,豈不成了游玩之地?當然,若能打敗我四人,你大可隨意?!?br/>
老三站起身來,不服氣道:“說到底還不是要打么,你……”話未說完,老大又是一道內(nèi)力扇出,墻角又是一聲悶響傳出,終于再無人敢多嘴。
瞧他的內(nèi)力了得,方才又是僅用一瞬便由頂樓而下,身法自也極快。如此對手,一人已是難以應付,更別提打敗四人。陸無涯眉頭緊皺,一時無措。
僵持一陣,老大忽然道:“你說你叫陸無涯,可是陸途之子?”
陸無涯道:“是?!?br/>
老大道:“這樓中也葬著你父母使的兩柄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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