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的時候又下了場雨,花桃被雨點敲擊窗戶的聲音吵醒,睜開眼迷迷糊糊地看了一眼窗外,便又睡下了。
第二天她起來晚了,不想夏晟比她醒得更遲,她看了一眼就連睡著了都帥得一塌糊涂的貴公子,沒忍心叫醒他,直到洗漱完畢后才把他推醒。
“出太陽了?!被ㄌ遗d奮地道。
夏晟抬手擋著眼睛,瞇著眼問:“幾點了?”
花桃拿起手機看了眼屏幕,笑道:“才八點鐘,沒有很晚?!?br/>
夏晟坐了起來,背靠在床頭上,手扶著額頭。
花桃背對著他收拾東西,并把背包上用來裝飾的一個小飾品拆了下來。
昨天那兩個女孩兒看到了這個小飾品都目露歡喜之色,花桃打算把它送給她們。
“可惜只有一個,不太好分。”花桃說。
夏晟撈過自己的背包,把上面的吊墜也拆了下來,遞給花桃。
“當(dāng)初買來的時候一人一個,現(xiàn)在你要把那個送人了,我留著這個也沒意思,干脆一起送出去吧,好歹還是成雙成對?!?br/>
花桃笑道:“回去后我們再買一對?!?br/>
夏晟彎下腰穿鞋子,聞言,勾起唇角笑了笑:“好?!?br/>
兩人走出房間時,大媽正在廚房做早飯,他們準(zhǔn)備吃的是炒木薯,放了生姜蒜末爆香,大火翻炒,快出鍋時再撒上一把蔥花,端到餐桌上,香味四溢。
夏晟沒吃過這個,只覺得口感獨特,不禁胃口大開,只是直到吃飽了還是不知道自己吃的是什么。
“剛才我們吃的是什么,怎么這么好吃?”夏晟忍不住問。
大媽說:“木薯啊,你要是喜歡,可以送幾個給你?!?br/>
夏晟奇問:“木薯是這樣的嗎?有點像粉條。”
花桃笑了起來:“切成粉條那樣就像粉條了啊。你要是喜歡吃,我以后做給你吃?!?br/>
大媽樂了,立刻很熱心地傳授花桃炒木薯的秘訣,花桃聽得很專心,還掏出手機來錄音。
“真是好姑娘,賢良淑德?!贝髬尡緛磉€想多夸幾句,但一時想不出更多的詞語,便轉(zhuǎn)而對夏晟說,“這么好的姑娘,你要好好珍惜?!?br/>
夏晟笑道:“會的,我還等著她給我做炒木薯呢。”
花桃聽到了,瞪了他一眼。
兩人吃過早飯后跟大媽大爺聊了一會兒天才告辭。
花桃把兩個小飾品送給那對女孩兒,她們歡天喜地地接過,高興壞了。
他們離開的時候,換回了自己的衣服。夏晟掏出錢包想給大媽付食宿費,大媽死活不愿意收。
青塘的景色很怡人,他們打算在這里再逛一下。
快到中午的時候,他們來到了一個池塘邊,一個道士打扮的人坐在一棵歪脖子柳樹下看書。
道袍是灰色的,和電視劇里看到的款式差不多,只是下面并沒有搭配白色的寬松長褲,而是穿了一條過膝的沙灘褲,露出長滿腳毛的小腿。
不倫不類。
“兩位,相逢是緣,我?guī)湍銈兯闵弦回园伞!蹦堑朗客蝗桓呗曊f道。
夏晟看了他一眼,有點好奇他嘴唇上的那兩撇胡子到底是真的還是假的。
花桃也轉(zhuǎn)頭看了他一眼,笑問:“道長,算上一卦要多少錢?”
道士一本正經(jīng)地道:“都說了相逢是緣,既然是緣,自然隨緣,怎么會收你們的錢?”
花桃覺得這道士有點意思,便說:“那你幫我們算算姻緣吧?!?br/>
道士看了看他們十指交握的手,這不明擺著恩愛和睦么,還算什么。
于是他只說了一句:“只羨鴛鴦不羨仙?!?br/>
然后站起來,拍了拍衣擺上的泥土,翩然離去。
“誒?就這樣?”花桃頓覺無語。
難怪說隨緣不收錢,就這么一句話,還真不能換錢。
花桃看著道士離去的背影,覺得這人實在古怪,說不定是個腦子不太正常的家伙,但轉(zhuǎn)念一想,說不定真的遇上了高人。
高人的脾氣一向古怪。
“只羨鴛鴦不羨仙?!被ㄌ业皖^念了一回,細(xì)細(xì)品味個中意思,只覺得心頭滿是歡喜。
夏晟臉上卻沒有太多的喜悅,長而密的眼睫毛垂了下來,遮擋了眼底的情緒。
兩人找了家小飯店吃午飯,夏晟吃得不多,而且有點心不在焉。
花桃問:“想什么呢,想到魂都飛走了?!?br/>
夏晟笑笑道:“想那個道士說的話?!?br/>
“只羨鴛鴦不羨仙?”花桃端起茶杯喝了口水,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臉有點發(fā)燙。
夏晟覺得道士的那句話讓他心里很不舒服。
梧桐相待老,鴛鴦會雙死。
如若長長久久,白頭偕老,當(dāng)然是羨煞旁人的。
但吉兇難料,前方有些什么等待著自己,沒有人知道。
第一最好不想見,如此便可不相戀。
第二最好不相知,如此便可不相思。
以前他不懂,愛過總比沒愛過好,為何寧愿不見、不知、不戀?
現(xiàn)在有點懂了。
卻寧愿這輩子都不要懂才好。
……
花桃在青塘拍了很多照片,車子在路上飛馳,她便拿出手機反反復(fù)復(fù)地看那些相片。
“在車上別玩手機,傷眼睛?!毕年赊D(zhuǎn)頭看了她一眼,提醒道。
花桃便聽話地把手機收了起來。
夏晟問:“你的腳還痛嗎?”
花桃仰頭靠在椅背上,懶洋洋地道:“現(xiàn)在才想起來要問,會不會太遲了?!?br/>
夏晟了然地點頭:“不痛了就好,那跌打酒真管用。”
花桃一早起來就沒事人一樣能跳能跑的,不能怪夏晟把她扭到腳的事忘了。
花桃下意識地轉(zhuǎn)動了一下腳踝,完全沒事是騙人的,還是有一點不適,不過正常走路還是沒問題的。
“就是暫時不能穿高跟鞋了?!彼皖^盯著自己的腳道。
夏晟目視前方,淡淡地道:“那就先別穿啊。”
花桃抿著嘴唇瞥了他一眼,小聲嘀咕:“但中秋節(jié)快到了?!?br/>
中秋節(jié)兩家人約出來,當(dāng)然不可能只是真的為了吃頓飯,他們的婚事,也該擺到日程上了。
夏晟忍不住笑道:“又不是沒見過家長,平常打扮就行了,不需要盛裝出席?!?br/>
花桃立刻反駁:“我也沒說要盛裝出席啊?!?br/>
夏晟笑道:“不盛裝出席怎么會搭配高跟鞋?”
花桃被噎得無話可說,然后把手伸到他的大腿上,掐了一把。
夏晟:“……”最毒婦人心啊。
回到家的時候,已經(jīng)是下午四點多了,花桃笑瞇瞇地道:“剛好下午茶時間。”
夏晟有點記不清出門前到底有沒有往貓的食盤里到貓糧了,他問花桃:“柳橙汁的貓糧夠不夠吃一天啊?”
花桃說:“夠啊,你倒了好多,分量都超過一天了。”
“哦,是嗎?!毕年裳b出回想起來的樣子,實際上什么都沒有想起來。
是他倒的貓糧嗎?
他一點印象都沒有了。
上了樓,東西隨便一扔,夏晟疲憊地摔進(jìn)沙發(fā)里。
花桃也坐了下來,小鳥依人地挨著他的胳膊,把腦袋靠進(jìn)他的懷里。
“很累嗎?不如去洗個澡睡一覺吧?”花桃說。
夏晟“嗯”了一聲,卻沒有動。
花桃說:“要不泡個澡?我去幫你放水?!?br/>
夏晟還是“嗯”了一聲,懶洋洋地不想動。
花桃便站起來,走去浴室替夏晟放洗澡水了。
夏晟拎起背包走進(jìn)臥室,從里面摸出那瓶維生素C,鎖進(jìn)書桌的抽屜里,然后再從藥箱里拿了一瓶維C,放進(jìn)背包內(nèi)。
這一串連貫的動作做得駕輕就熟,仿佛演練多遍。
他不能讓花桃知道自己昨晚吞下去的其實不是真的維生素片,而是安眠藥。
自從那晚夢中抽噎被花桃發(fā)現(xiàn)后,夏晟就開始服用安眠藥了。
他怕產(chǎn)生依賴,所以剛開始只服用半片,但效果不是很強,還是會醒。
于是他發(fā)現(xiàn)了花桃故意在臨睡前喝水的用意。
他覺得很感動,也覺得很心痛。
花桃對他用情至深,他本該萬分幸福,但偏偏卻面臨生死抉擇,有可能無法再兌現(xiàn)長相廝守的誓言。
愛得越深,傷得越深,他不敢想象當(dāng)他哪天再沒辦法陪在她身邊時,她會如何絕望悲慟。
他們曾經(jīng)約法三章。
第一條,不要做危險的事。
第二條,真要做危險的事,想想我。
前兩條都毫無疑問,一以貫之地堅持,唯有第三條反復(fù)改動,一變再變。
花桃說,第三條,有朝一日,如果不愛了,我就把你關(guān)起來,得不了你的心,也要得到你的人。
花桃還說,你死了,我也活不成了。
夏晟揪著心口的衣服,痛不欲生。
他愛她,并不是要她陪他死。
如果有朝一日,他不在了,他還是希望她好好地活著。
哪怕不久的將來,又出現(xiàn)了一個愛她懂她、憐她護(hù)她之人。
他不吃醋。
他只想她好好的。
一直都好好的。
……
夏晟去泡澡的時候,花桃慢條斯理地收拾他胡亂摔到一邊的行李。
把背包里的東西一件一件地取出來放好,把臟衣服都扔進(jìn)洗衣機里清洗。
收拾完自己的背包,便輪到了夏晟的背包。
差不多相同的東西,鑰匙、手機、充電器……藥瓶。
花桃輕輕地握著那個藥瓶,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瞥了一眼關(guān)著門的浴室,迅速從里面倒了幾顆藥片出來,用餐巾紙包好,放進(jìn)自己的手提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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