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綰聞言，先是一怔，但眼中旋即涌現(xiàn)出一絲不甘之色。
“大哥，我們難道就這么眼睜睜地看著送到了嘴邊的肥肉不吃？”
如果對方是匈奴、月氏，又或者是烏孫那樣強大的對手也就算了，但明明對方只不過是一群衣衫襤褸，連像樣的武器都湊不出幾把的烏合之眾，他怎么甘心放過這唾手可得的功勞啊。
那可是有希望把自己送上侯爵的大功！
看著這位蠢蠢欲動的老兄弟，劉邦知道這貨已經(jīng)有些耐不住寂寞了，當(dāng)即揚了揚眉毛，罵罵咧咧地道。
“有便宜不撈是王八蛋，我劉季什么時候有過看著碗里的肥肉，自己不去吃的臭毛?。扛?，當(dāng)然要干，不過，功勞太大，我們不能自己干……”
一聽劉邦吐口要干，盧綰頓時忍不住激動地湊到劉邦面前。。
“大哥，您說，我們怎么干，您怎么說，我們怎么干……”
“糌粑——”
“你是說我們邊上的那個羌人？不是說他們那里天氣酷寒，環(huán)境惡劣，人都快養(yǎng)不活了嗎？怎么聽你這話里的意思，還有不少好東西？”
劉季拿下大宛，因功封侯，自然引起了無數(shù)的震動。
不過，他還是抽空給呂雉和曹氏分別寫了一封書信，在書信中好生安撫了一番，免得自己在外面，她們在家里耐不住寂寞，偷偷地給自己找個連襟！
“請求朝廷調(diào)撥火藥、工匠以及墨家子弟的奏疏發(fā)出去了嗎？”
到了西域之后，忽然就風(fēng)生水起了。
……
說到這里，劉邦搖動著馬轡，一臉愜意地催動著身下的汗血寶馬。
想來，皇太孫也愿意看到，這樣一份功勞都落在自己的班底身上。
“萬物擇地而生，羌人所居之地，雖然地勢高絕，常人難至，但也正因如此，倒是生長了許多尋常地方難得一見的奇珍——我剛才所言的糌粑和牦牛，只不過是冰山一角罷了……”
兩個人都非常默契地沒有提，自己偷偷扣下火藥的事。
“就像當(dāng)年我們在泗水一樣，搖人！”
這種超乎想象的武器，自己手里自然越多越好，關(guān)鍵時候拿出來，那就是可以決定戰(zhàn)場走向的神兵利器。
在給皇太孫寫信之前，自己必須提前搞清楚，若是對西邊用兵，朝廷能從中得到什么好處。而這份情報，對自己和盧綰來講，本身就是一份功勞。
“你剛才說什么粑……”
在一日，他心情煩悶，在武威縣后衙練了一會兒騎射，就覺得有些無趣，干脆停下來，就在一旁的亭子里坐下，讓人給自己簡單地整了兩個小菜，一個人喝悶酒。
當(dāng)然，最主要的是，如今建寧公主已經(jīng)有了三個多月的身孕，最是見不得酒氣。
“蕭郡守，今日造訪，莫不是有什么吩咐……”
真要是有人想要挑刺，就算是有皇太孫護(hù)著，自己兩人也未必不受掛落。
但除了劉季的家人之外，其實感觸最大的，還要屬于皇太孫麾下的那一批新銳。章邯、蒙瞻、王離等人，羨慕得幾乎要流口水了。
就是分潤。
自己要是猜不出來才是咄咄怪事。
主要是大家對這個人都有印象啊——
要說對劉邦有多嫉妒，雖然未必，但心里真的有些坐不住了。
這不是一件可以急于求成的事。
蕭何笑著又重復(fù)了一句。
“王將軍，最近雅興不淺啊，這是又喝了點？”
蕭何見狀，眼底不由閃過一絲微不可查的笑意。身為王離的好友，他豈能不知道王離的心思？這貨滿肚子的心思都在腦門上刻著呢。
王離便在那里嘿嘿地笑。
蕭何見他終于來了興趣，反而不急了，舉起筷子，不急不緩地夾起一塊蔥爆羊肉，放到嘴里，一臉回味地咀嚼著。
“啊，對了，你剛才說誰來了，蕭郡守是吧，他現(xiàn)在在哪……”
眼看著王離已經(jīng)好奇地快把身子都探過來了，蕭何這才樂呵呵地道。
其實這貨，是自認(rèn)這幾天喝酒有點多，自己心虛，惟恐自家夫人給家中阿媼和大父寫信的時候，隨口提那么一嘴……
最關(guān)鍵的是，若是朝廷愿意出兵，最有可能調(diào)動的人馬，就是河西郡的人馬，而河西郡中，章邯兄弟自不必說，本來就是自己的好友。
“大哥，高，還是你高——”
王離一聽，頓時來了精神。
蕭何美滋滋地夾起一塊紅燒羊肉，塞到嘴里，只是輕輕一咬，肥嫩的湯汁便隨即四溢，充斥了整個口腔。
“就是今日休沐，一個人閑著無聊，聽說你又從皇太孫那邊蹭來了一車美酒，想要到你這里沾沾光，沒成想，我還沒到你，你自己一個人倒是喝上了……”
劉季頗為隨意地?fù)P了揚馬鞭，在空中甩出一道響亮的脆響。
蒙瞻和王離，跟自己也算是舊相識，有一份同僚之誼。
而且，他也不急。
蕭何和王離，如今也算是老朋友了。
說到這里，他還煞有介事地聳動了一下喉結(jié)，做出回味無窮的表情。
“大哥，我們不是已經(jīng)拜托朝廷那幾位飯——咳，我們不是已經(jīng)拜托朝廷那幾位使者給我們捎去請求支援的書信了嗎？”
“夫人費心了，你且去后院休息，我自去前面見見蕭郡守——”
如今，自己拿下大宛國，整個大宛國，包括西塞城在內(nèi)，都已經(jīng)落入自己的手中，已經(jīng)成為朝廷出兵的天然橋頭堡。
“那就先給皇太孫寫信吧！”
糌粑這個名字，對于王離來講，實在是有點陌生，他一時沒有聽清楚，下意識地反問了一句。
“去，吩咐后廚，準(zhǔn)備幾個拿手的小菜，本將軍今日要與蕭郡守不醉不歸！”
“夫君，蕭郡守來訪……”
王離這里的廚師，都是從趙郢那里淘來的，廚藝精湛，絲毫不在天香樓的師傅之下，幾個小菜做得又是精致，又是美味。
“什么美食，吃得次數(shù)多了，也就不新鮮了……”
但劉季這個，就真的有點讓人眼紅了啊。
跟隨皇太孫出征漠北，平定河西的時候，這貨不能說毫不起眼，只能說是平平無奇。雖然天天跟在皇太孫身邊，但一直毫無建樹。
一旁的盧綰，輕輕地扯了扯劉邦的衣袖。
“沒有，沒有，我就是看著這里挺清凈……”
大宛國之前，之所以跟夜郎自大，就在于有阿賴山等天險與西域諸國相隔，而今，大宛國被自己拿下，自己當(dāng)務(wù)之急，就是在大宛國和西域之間，盡快修出一條可供大軍通行的道路。
“王將軍，你來河西這么久，可曾聽說過糌粑和牦牛肉……”
貳師城外，難得沒有在王宮飲酒作樂的劉邦，坐在汗血寶馬上，看著眼前崎嶇難行的山路，沉聲問道。
如今，他在貳師城這邊，幾乎等同于土皇帝，想要立功回咸陽的心思，已經(jīng)淡得差不多了，至于妻子和兒子——
王離聞言，不由哈哈大笑。
王離輕輕地捏了捏自家夫人那肉乎乎的小手。
做完這一切，他便馬上把全部的注意力投注到了修路上。
這讓他怎么不心情復(fù)雜？
這幾天，連處理政務(wù)的心思都淡了幾分。
酒剛喝了一半，就聽到院門處傳來建寧公主那溫婉的聲音，他趕緊放下酒杯，站起身來。
瞧得王離心里發(fā)癢，恨不得直接幫他咽下去。
回到貳師城。
看著自家夫君那宛若做錯事的心虛模樣，建寧公主又是好氣又是好笑，嬌嗔地白了他一眼。
尤其是王離，是真的有點坐不住了！
他大父是武成侯，他阿翁是通武侯，他的妹夫，更是當(dāng)今的皇太孫，曾經(jīng)威震天下的冠軍大將軍，遍數(shù)朝中二代，就沒有一個比他出身更高貴的，也沒有一個比他后臺更硬的，同樣，除了趙郢之外，幾乎也沒有任何一人比他起點更高的。
“會哭的孩子有奶吃，多寫幾封礙什么事——多寫幾封，那是我們心憂國事，愿意為朝廷當(dāng)牛做馬……”
“蕭郡守，你這鼻子倒是挺長——”
盧綰嘖了嘖嘴巴。
王離卻頗有些食不知味，只是陪著簡單地夾了一筷子涼黃瓜，便沒有了多少繼續(xù)吃的興趣，只是在那里舉著酒杯喝酒。
“隔壁羌人部落特有的美食，乃是采用當(dāng)?shù)靥赜械那囡谱鞫桑诟性鷮?，極有嚼勁，吃起來帶著一股子特有的清香，別有一番風(fēng)味，若是再搭配上當(dāng)?shù)靥禺a(chǎn)的牦牛肉，那就更是人間一絕了……”
王離不在，他就一個人在那里優(yōu)哉游哉地喝茶，見到王離面色通紅，一臉酒氣地沖外面進(jìn)來，他不動聲色地笑了笑，站起身來，很是熟稔地打著招呼。
無論是誰出兵，都少不了自己這一份功勞。
蕭何笑著搖了搖頭。
最好的辦法，就是分潤。
王離聞言，若有所思地微微點了點頭，看向蕭何的眼神，忽然便多了幾分笑意。
自從給鎮(zhèn)遠(yuǎn)將軍劉季封侯的使者從這里路過之后，他就患上了心思，有事沒事就躲在家里一個人喝悶酒。
劉邦看白癡一樣地看著他。
“說起新鮮來，我前幾日倒是嘗過一次新鮮玩意兒……”
劉邦當(dāng)即讓人組織起了幾支商隊，帶上西域諸部落最為喜歡的茶磚，瓷器，綢緞，以及零星的一點鐵器，從西塞城出關(guān)，沿著阿姆河一路往西。
“喝酒就喝酒，我又不會攔著你，何必要偷偷摸摸地躲在這里喝，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多蠻不講理，不讓你喝酒呢……”
“真是人間美味啊——”
大宛馬哪有汗血寶馬香？
劉邦的意思很簡單。
“夫，夫人，你怎么忽然過來了……”
“還是將軍會享受啊——”
前面韓信因功封侯，也就算了，畢竟，他們對韓信的領(lǐng)兵作戰(zhàn)的能力是真的服氣，人家能有今天，那是實至名歸，早晚的事。
王離也不管蕭何的調(diào)侃取笑，自顧自地走到蕭何的對面，一屁股坐下來，拎起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茶水，端起來就想往嘴里倒，不成想險些被燙到，這才狼狽的放下杯子，看向蕭何。
說完，王離當(dāng)即吩咐左右。
他很清楚，就算皇太孫，也絕不可能僅憑自己一句話，就會對西邊出兵。
畢竟，自己兩個人原本就出身楚地，在朝中可沒根底，說是皇太孫麾下，其實也跟皇太孫也沒多少親近的機會，一旦成為眾矢之的，皇太孫也未必能護(hù)住自己。
但現(xiàn)在，當(dāng)場還在自己麾下的韓信，早已經(jīng)因功封侯了！
王離心虛，不敢在這個問題上繼續(xù)糾纏，趕緊岔開話題。
“回侯爺，已經(jīng)發(fā)出去了……”
這一塊的功勞太多了，自己和盧綰兩個人，根本吃不下，如果硬吃，十有八九要吃壞肚子。畢竟，如今的自己，只是鎮(zhèn)守安西郡的鎮(zhèn)遠(yuǎn)將軍，沒有朝廷的許可，擅開邊釁，難免落人口實。
以自己現(xiàn)在的權(quán)勢地位，想要多少要不到？
后來加入皇太孫麾下的項羽，若不是因為前段時間屠殺呼衍部落而獲罪免職，這會兒也已經(jīng)有了大將軍的封號。
而今，就連那個整日里只會夸夸其談，胡吹大氣的劉季都已經(jīng)封了侯爵，反而是自己，至今還只不過是武威縣一個小小的鎮(zhèn)西將軍……
盧綰也趕緊催動胯下的汗血寶馬跟上，兩個人打下大宛國之后，原本就已經(jīng)非常神駿的大宛良馬已經(jīng)入不得他們的眼。
“我怕你這邊喝多了失態(tài)，已經(jīng)讓人請到前廳喝茶……”
不僅奇跡般地收復(fù)了西域諸國，這一次，更是直接越過阿賴山，打通了大秦通往西方的大門，速度快的，讓他們都有些不太適應(yīng)了。
蕭何家里的廚師，雖然也跟著王離這邊的師傅學(xué)習(xí)了幾天，但做出來的飯菜，終究跟這邊還是差了不止一籌。
說到這里，蕭何放下酒杯，笑呵呵地看著已經(jīng)有了幾分酒意的王離。
因功封侯?。?br/>
試問大秦的將士，對這個，誰不心懷向往？
“蕭郡守，忽然提起這個，不知道是何用意……”
蕭何見他表情，就知道這貨已經(jīng)猜出了自己的心思，當(dāng)即呵呵一笑，放下酒杯。
“王將軍，你想要功勞不要……”(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