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馬睿起身對眾人道：“場上有十方靶心，你們誰能騎馬繞靶心兩圈，最后每個靶心都射中者，本王便將烏恒進貢的古炎長弓賞賜給他?！?br/>
說罷，他擊了兩下掌，隨即就見場下侍衛(wèi)抬出高架，揭去遮蓋的紅布，赫然顯露一把威懾凌人的弓箭，銅色的弓身在陽光下泛著攝人心懸的光芒，一看便知是不可多得的寶物，引得在場的年輕公子紛紛興奮起來。
“各位大人，各位公子，古炎長弓就在這里，”場下侍衛(wèi)一聲高喊：“王爺如此慷慨，接下來就各憑本事了，騎射比賽正式開始，可有人敢第一個上場！”
眾人微微的遲疑，就見一身著鎧甲的少將率先上前，對司馬睿道：“王爺，小臣先來！”
說完飛奔上馬而去，河苑看著其余人跟著下場，個個躊躇滿志的樣子，禁不住心里癢癢的，對孟央道：“姐姐，我也要去?！?br/>
孟央含笑拉住了她：“不急，你先坐下跟姐姐說會話。”
她應(yīng)聲坐在旁邊，目不轉(zhuǎn)睛的望著場上，一臉的雀躍欲試。
先上場的少將果真厲害，駿馬飛奔向前，他卻是不慌不忙的緊握的弓箭，一觸即發(fā)，正中靶心。
“那人是都鄉(xiāng)侯紀(jì)瞻大人之子紀(jì)景，年少有為，尚未婚娶，也算一表人才?！彼巧賹ⅲ﹂_了口。
河苑隨口道：“我知道他，這家伙很討厭，特別囂張，總是一副什么都不放在眼里的模樣。”
孟央的目光又望向場上身著朱色箭袖的男子：“旁邊那個是安東軍司顧榮大人之子，顧長劭，青年才俊，很多閨閣小姐都仰慕他?！?br/>
“??？那個娘娘腔，每次聽他說話我都會起雞皮疙瘩?！?br/>
“右邊那個，彭城內(nèi)史劉大人之子，劉佑安，跟你差不多年紀(jì)，膽識過人?！?br/>
“就那小子還膽識過人？他有口吃好不好?！?br/>
“胡說！”
“真的，他每次跟我說話都不敢看我，扭扭捏捏跟個大姑娘似的，上次我問他會不會用戟，他結(jié)結(jié)巴巴半天沒回答我，不回答也就算了，臉都漲的通紅，好像我在難為他似的。”
孟央的嘴角不由得抽搐一下，突然就聽到身邊的司馬睿忍不住笑出聲來，心情甚好的對河苑道：“那你看東海世子司馬毗如何？”
“司馬毗？他啊，馬馬虎虎吧，就是總愛欺負(fù)人。”
“他如何欺負(fù)你了？”孟央笑道。
“他嘲笑我不會射箭，還說我是個假小子，沒點名門淑女的樣子，以后肯定沒人敢要，這不是欺負(fù)人嗎?！?br/>
她面上帶著惱怒，氣鼓鼓的望著場上的司馬毗：“竟敢嘲笑我嫁不出去，他那么討厭，肯定也沒人愿意嫁他！”
“司馬毗敢這樣說你，他與你地位相當(dāng)，堂堂的郡主豈是他可以欺負(fù)的，河苑你放心，本王定會為你做主?！?br/>
司馬睿一本正經(jīng)的皺起眉頭，河苑被唬住，趕忙擺了擺手對他焦急道：“王爺哥哥，我知道他開玩笑的，我才不與他一般計較?！?br/>
“那可不行，他惹得你這樣生氣，本王就罰他不得娶妻，一輩子孤苦伶仃?！?br/>
“王爺哥哥，我真的開玩笑的……”
眼看她急的不知如何是好，孟央忍不住一笑，故意嘆息一聲：“王爺說出的話可是一言九鼎，這可如何是好？”
河苑更加著急，眼圈都要紅了：“姐姐，你告訴王爺哥哥，司馬毗沒有欺負(fù)我，怎么辦呀……”
見她急成這副模樣，她只得含笑拉過她的手：“傻丫頭，這還不簡單，你害得他不得娶妻，干脆自己嫁他得了?！?br/>
她先是一愣，接著回過神來：“好啊，你們欺負(fù)我?！?br/>
說罷，佯裝生氣的起了身，她趕忙拉住她：“你去哪兒？”
“下場比賽啊，我也很喜歡那把弓箭?！?br/>
“河苑，我的話還沒說完…。”
可是她剛一開口，她已經(jīng)率先走了過去，司馬睿笑道：“急什么，慢慢觀賞比賽?！?br/>
先前上場的幾人紛紛落敗，她這才得知真正的玄機，看似處之泰然的十方靶心，實則是被牢固在木板之上，在繞第二圈的時候會有很多侍衛(wèi)騎馬拉動木板，不斷移動的靶心令人眼花繚亂，根本難以下手，紀(jì)瞻大人之子亦是在第二圈落敗。
駿馬呼嘯而來，騎在馬背上出場的司馬紹異常鎮(zhèn)定，目光掃過靶心，緩緩拉起弓箭，仿佛演繹了無數(shù)遍，絲毫不費力氣的射中，滿座的大臣一陣叫好。
到了第二圈，靶心開始移動，他漸漸有些費力，最終落下數(shù)個靶心，但也使人刮目相看，十三歲的少年，能夠堅持到第二圈足以令人驚嘆。
瑯邪國不乏騎射精湛之人，但這比賽的規(guī)矩太過苛刻，最后下來竟然無一人通過，司馬毗落下三個靶心而與古炎長弓失之交臂，河苑更是輸?shù)膽K烈。
如此嚴(yán)苛的條件，使孟央覺得根本無人可以完成，滿座的大臣亦是一陣唏噓，只聽其中一人道：“這樣格局的靶心，也只有王敦大人當(dāng)年不費吹灰之力的全中過，真是令人驚嘆啊。”
“是啊，恐怕現(xiàn)在無人有此精湛之術(shù)了?！彪S即有人附和道。
安東軍司顧榮道：“劉大人此言差矣，當(dāng)今世上，箭術(shù)精湛者還是有的?！?br/>
“哦？你知道何人有此能力？”
顧榮但笑不語，倒是紀(jì)瞻笑了笑：“若論箭術(shù)精湛，王敦確實名副其實，但這天下還有一人定能做到，便是匈奴人劉曜?！?br/>
“劉曜？可是那漢主劉聰?shù)男值?？?br/>
“正是此人，聽聞那劉曜身材雄健，喜好涉獵，蒙上眼睛仍能射穿一寸厚的鐵板，被人封為神射手?！鳖櫂s道。
眾人說笑中，又聽王導(dǎo)輕笑兩聲：“劉曜此人我倒沒有親眼所見，若說箭術(shù)精湛，處仲若認(rèn)第二，世上恐怕無人敢認(rèn)第一?！?br/>
“那又如何，現(xiàn)在還不是半死不活的躺在床上，聽周訪說，王敦怕是撐不了多久了吧?！?br/>
……。
孟央的神色不由得怔怔的，出神間司馬睿突然握住了她的手，回過神去才見他含笑望著自己，眼中有著轉(zhuǎn)瞬即逝的陰霾：“想什么呢？比賽都結(jié)束了?！?br/>
她隨即笑道：“比賽結(jié)束了，古炎長弓卻還在，王爺打算自己留著嗎？”
“那依王妃之見？”
“反正王爺很少用得到，不如……”
“如何？”
她不由得笑了笑，漆黑的眼眸透著點點狡黠，湊上前低聲道：“不如，送給我吧。”
司馬睿有些不解的望著她：“你想要這把弓箭？何用？”
“王爺舍不得？”她的聲音透著微微的不悅。
“當(dāng)然，本王不會送給你的，”他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湊到她耳邊，微微瞇起眼眸：“你想要什么盡管拿去，本王的一切都是你的，但你，必須是我的?！?br/>
望向他的眼眸忍不住含笑：“司馬景文，你真狡猾?！?br/>
騎射比賽無人獲勝，但先前的蹴鞠司馬毗可是贏了開頭彩，司馬睿有言在先，便將他叫上前來，開口道：“本王說過贏了蹴鞠比賽同樣有賞，毗兒，除了那把古炎長弓，你想要什么賞賜？”
司馬毗認(rèn)真的想了想，有些好奇的問道：“為什么古炎長弓不能要？”
“哦？你當(dāng)真想要那把長弓？就沒別的東西可要了？”
司馬毗眼中閃過笑意，突然單膝跪地行了個大禮：“五哥，我并非想要那弓箭，我想要的遠(yuǎn)比它珍貴數(shù)百倍?！?br/>
“那古炎弓箭可是價值連城?！彼抉R睿笑道。
“我想要的是無價之寶，還望五哥五嫂成全。”
眾人迷惑之時，他將目光轉(zhuǎn)向一旁的河苑，開口道：“我想要的無價之寶正是瑯邪河苑郡主，懇求五哥成全?！?br/>
此話一出，所有人都感到始料未及，但又覺得理所當(dāng)然，畢竟司馬毗對河苑郡主的心思眾人皆知。否則東海封地與瑯邪國接壤，他也不會一直待在瑯邪王府不回。
孟央并未多想，這本就在她意料之中，一切只等河苑點頭，然后水到渠成。
可是她沒有料到，河苑突然大叫一聲“不可能！”然后頭也不回的跑開了。
大概誰也沒有料到會是這樣，河苑郡主絲毫不顧任何人的顏面，如同任性的孩子一般，想也不想的拒絕，然后丟下這混亂的場面，一個人溜走。
司馬毗回過神來，二話不說追了過去，對河苑的擔(dān)憂也使孟央顧不得太多，起了身，在綠秀的陪同下匆匆離開。
剩下的就都交給司馬睿收場吧。
回去找河苑的時候，她已經(jīng)將自己關(guān)在房中，任憑她與司馬毗怎么勸也不肯開門，她只得起身離開，讓她先自己冷靜下來。
司馬毗一臉的沮喪，開口對她道：“五嫂，我是真的喜歡河苑。”
她不由得笑了笑，安慰他道：“我知道，只是這事來得太突然，也怪我沒有事先提醒她?！?br/>
“父王在朝堂失勢，茍晞一路追討至項城，很多人都說唯一能救他的人是五哥，但我明白朝政的復(fù)雜，父王曾經(jīng)甚至對五哥起過殺心，我并未想過依靠五哥，父王如今病著，我只希望他頤養(yǎng)天年遠(yuǎn)離紛爭，并不像常人想的那樣借著河苑拉攏五哥五嫂?！?br/>
他急急的解釋著，使得孟央心里一暖，但繼而又不露聲色道：“我與你五哥都知道你對河苑的心意，也有意成全你，但是你也知道河苑的性子，聽聞東海王府有一位裴嬰小姐，若河苑真的嫁去，只怕……”
她有意將河苑許給他，自然會將他的一切調(diào)查清楚，司馬毗并不是裴妃親生，但在外人看來他們母慈子孝，恐怕他也早已將裴妃視若生母。裴氏世族依附東海王，裴妃的兩位兄長裴盾與裴紹皆是戰(zhàn)死，裴紹膝下留有一女裴嬰，與司馬毗年紀(jì)相當(dāng)，自幼時便養(yǎng)在東海王府，可以說與他青梅竹馬。裴妃更是有意將侄女嫁給司馬毗，據(jù)說二人從小就定下婚約，她也是近來才聽聞了這件事，司馬毗日后是大晉的東海王，她當(dāng)然知道不可能只娶河苑一人，但東海王妃的身份只有一個，且那裴嬰是裴妃的親侄女，也不知品性如何，這才是她最擔(dān)心的地方。
可是話未說完，司馬毗已經(jīng)急忙道：“裴嬰是我表妹，我與她幼時確有婚約，但那根本不是我的意思，我對她沒有半分的兒女之情，而且早在多年前就纏著父王解除了婚約，五嫂若是不信，可以去問五哥，也可以找人去東海王府詢問?！?br/>
他像是生怕她不信，二話不說的舉起右手：“我司馬毗對天發(fā)誓，我與裴嬰只是表親，我對河苑是真心的，天地可鑒…?！?br/>
她這才忍不住笑了：“誓言放在心里就好，只要自己為證，不必天地可鑒?！?br/>
她想起多年前他在朝堂之上望向司馬睿的的明亮眼神，以及那句欣喜的“五哥”，全部的戒心均已放下，司馬毗，他果真沒有辜負(fù)她與司馬睿的心意，他是真的喜歡河苑。
晚些時候，司馬睿過來，談及此事倒是平靜的很，對她道：“可能是一時難以接受吧，你放心，過幾天自然就好了?！?br/>
她也只得這樣安慰自己，望著床頭的長明燈嘆息道：“我現(xiàn)在倒是有些猶豫了，也舍不得河苑，即便她真的嫁給了司馬毗，裴妃也不見得喜歡她，我真怕她受欺負(fù)，總是心里很糾結(jié)，不知該怎么辦了?！?br/>
“你以為她會受欺負(fù)？”他不禁有些哭笑不得，道：“別小看瑯邪河苑郡主，也別小看司馬毗，司馬越一旦病逝，毗兒便是東海王，河苑貴為東海王妃，裴妃自然不敢拿她怎么樣，你該相信自己的眼光?！?br/>
裴妃自然不敢拿她怎么樣？她也不知怎么，心里對這句話格外注意，想起曾經(jīng)在皇宮內(nèi)偷看到的那些畫面，突然就很不舒服，她當(dāng)然不用擔(dān)心，司馬睿與裴妃關(guān)系匪淺，她自然不會害河苑。
見她微微怔仲的模樣，他不由得拉過她的手：“不說這些了，央央，我有話跟你說。”
她點了點頭，對他笑道：“你想說什么？”
他卻仿佛不知如何開口的樣子，最終道：“算了，天色不早了，你早些歇息?！?br/>
孟央愣了愣，輕輕點了點頭：“那，王爺也早些歇息?！?br/>
他握住她的手微微用力，柔聲道：“嘉末她不太舒服，宮人說她晚膳都沒吃，吐得臉色都白了?！?br/>
“恩，王爺去吧。”她淡淡的說著，同時對綠秀道：“把上次王爺帶來的野參包好，交給宮人?！?br/>
司馬睿微微皺起眉頭：“那是給你補身子用的，不必帶給她?！?br/>
“上次我也給了靜夫人，對梁夫人也應(yīng)一視同仁，你就帶過去吧?！?br/>
司馬睿走后，綠秀有些不太高興，對她道：“娘娘明知梁夫人沒安好心?！?br/>
她道：“正是因為她沒安好心，我才要做到讓她無話可說，免得她又說我對她有成見?！?br/>
“娘娘的意思是？”
“上次她和靜夫人一同來看我，當(dāng)晚就吵著肚子痛，以她的心計很難不對王爺說些什么，我若給了靜夫人野參而不給她，恐怕我對她有成見的罪名就落實了。”
綠秀忍不住道：“娘娘，我覺得梁夫人很可怕，雖然她并未做過太大的錯事，可我每次看她的眼睛都怵的慌。”
孟央含笑握了握她的手：“別怕，咱們?nèi)遣黄疬€躲不起嗎？”
綠秀點了點頭，突然又想起了什么，神神秘秘道：“娘娘，奴婢有東西給你?！?br/>
說著，從袖中拿出一紙張，她疑惑的接過，打開之后才發(fā)現(xiàn)是一藥方，仔細(xì)的看了看上面所寫的藥材，更加不解的望著她：“這是？”
綠秀壓低聲音：“奴婢上次出府，悄悄的找了康城最有名的大夫，說是按著藥方調(diào)理，保證會有孩子。”
她先是一愣，接著鼻子有些發(fā)酸，拉著她的手道：“為了見皇甫小姐你費了很大的勁吧？”
“娘娘也聽說過玄晏醫(yī)館？”
孟央柔聲笑道：“聽說皇甫小姐不輕易給人瞧病，你是如何求得這藥方的？”
她有些不好意的笑了笑：“奴婢每次出宮都去求她，她煩了，所以給了這個藥方，不過皇甫小姐說按著方子只能煎三次藥，三日之后她親自上府為娘娘診脈。”
皇甫醒珍，那個眉目般般入畫，一心喜歡琳青的女子，在紅舞坊一別已經(jīng)三年未見，也不知她如今是何模樣，她倒真的有些期待。想到這不由得面帶笑意，將藥方遞給綠秀認(rèn)真道：“這藥方很是難得，綠秀，除了你我不信任何人，所以這藥必須由你親自熬煎?！?br/>
“奴婢明白，娘娘放心?！?br/>
她還未等到皇甫醒珍前來，二日之后倒是等來了一個晴天霹靂的消息，趙靜雪死了！
孟央乍一聽到這個消息，差點昏厥，綠秀趕忙扶著她坐下，對前來報信的宮人厲聲道：“到底怎么回事？”
那宮人驚魂未定道：“今個一早靜夫人身邊的宮人憐兒見她還沒醒，想著興許是昨晚睡得不好，就沒敢打擾，可是到了晌午夫人還沒起身，憐兒斗膽掀開床簾才發(fā)現(xiàn)，才發(fā)現(xiàn)靜夫人已經(jīng)沒了氣息，七竅流血，死狀可怖，眼睛里都是黑血，還是睜著的……”
死了，一尸兩命，而且是如此殘忍的死去……
“王爺知道了嗎？”綠秀趕忙問道。
“一早就告訴王爺了，王爺派了太醫(yī)查看，說是，說是中了鴆毒而亡，靜夫人身邊的宮人都被囚禁了，王爺很生氣，說要徹查此事。”
鴆毒？自武帝登基，朝廷早已下令禁用鴆毒，鴆鳥產(chǎn)于嶺南一帶，據(jù)聞羽毛多彩，形如彩鳳，火紅色的喙，是種十分漂亮的鳥。但此鳥終生以毒蛇為食，尤喜腹頭蛇，全身上下乃至羽毛和糞便都含有劇毒，鴆鳥的糞便落在石上，石頭會腐爛如泥，其巢穴十步之內(nèi)寸草不生，飲用過的溪水魚蟲死絕，羽毛劃過的清水，飲之即刻喪命。
未入腸胃，已絕封喉。這便是世人對鴆毒的忌憚，一旦飲下，即便華佗在世也來不及救治，短短時間內(nèi)備受痛苦，以及其殘酷的方式可怖而死。大晉禁絕用鴆毒，即便是罪不容誅的惡人，也不會用此酷刑，這是人人皆知的，可是如今，趙靜雪怎會死于此毒？
孟央終于回過神來，臉色蒼白的厲害：“王爺在哪兒？”
“王爺在林夫人那，梁夫人一聽說此事，嚇得當(dāng)場昏厥，王爺一直陪著她?！?br/>
“知道了，你們下去吧?！本G秀對那宮人吩咐道。
待宮人們都退下，院子里只剩她與綠秀，已經(jīng)到了春日了，花壇里百花盛開，空氣中彌漫著濃烈的香氣，春風(fēng)撫過，花陰似海，她卻莫名的感到寒冷，冷的心都忍不住顫抖。
“娘娘，您別憂心了，人死不能復(fù)生，王爺定會查個水落石出的?！?br/>
話雖如此，她的眼圈仍舊止不住紅了，對綠秀道：“昨日她還來找我閑聊，談及腹中的孩子滿是幸福的樣子，綠秀，那個孩子是她活下去的希望…。她只想守著孩子好好活下去，怎么就，死了?！?br/>
“娘娘，”綠秀神色擔(dān)憂，忍不住開口：“娘娘，別害怕，奴婢在呢，奴婢會陪著你的?！?br/>
正說著，就見河苑遠(yuǎn)遠(yuǎn)的跑了過來，二話不說上前握住她的手，只感覺一陣冰涼：“姐姐，我錯了，我不應(yīng)該躲著不見你的，我聽說府里的靜夫人死了，你沒事吧，別害怕，凡事有河苑在呢，河苑會保護你的?！?br/>
所有人都知道她會害怕，河苑知道，綠秀知道，她們都愿意陪著她，可此時她的丈夫司馬景文，卻沒有任何的話語，守在另一個同樣害怕的女人身邊，一直不曾離開。
她不是小氣之人，卻在這一刻漸漸寒了心。
直到天色漸晚，河苑一直在房中陪著她，禁不住有些埋怨：“姐姐連晚飯都沒有吃，王爺哥哥太過分了，都不來看姐姐一眼?！?br/>
她也不知心里是何滋味，麻木的體會不出任何感覺：“梁夫人有孕在身，他應(yīng)該陪著她的?！?br/>
河苑突然冷笑一聲：“那個挑撥是非的壞女人，王爺哥哥眼瞎了嗎？”
此話一出，孟央立刻察覺起來，對她道：“你說她是挑撥是非的壞女人，什么意思？”
“就是上次在姐姐這見過她一次，后來我又在府中遇到過她，她說你騙了我，說我根本不是你妹妹。”
河苑說罷，忍不住冷哼一聲：“這個蠢女人，姐姐早就告訴過我咱們不是親姐妹，我怎會受她的挑撥?！?br/>
“河苑，這么大的事你為何不告訴我？”
她緊張的抓住她的胳膊，她反倒不甚在意的笑了笑：“我就是不想姐姐擔(dān)心，又不是什么大事，姐姐放心，我已經(jīng)知道她是怎樣的小人，以后不會理她的。”
可她仍舊很不安，再次開口道：“你告訴姐姐，她都是怎樣跟你說的？”
“她說，我不叫孟河苑，說我的家鄉(xiāng)在漠南一帶，這個女人跟凌素素一樣是個不折不扣的瘋婆子，她還說我不是漢人，是什么丁零人，真可笑?！?br/>
“她還說了什么？”
“她在我面前胡說八道，當(dāng)然是自討沒趣，我沒理會她，她也就沒說什么了?！?br/>
孟央還要問些什么，就見綠秀走了進來：“娘娘，趙護衛(wèi)來了?！?br/>
趙亞簡單行了禮，開口道：“屬下奉王爺之命帶話給王妃娘娘，王爺讓娘娘務(wù)必安心，他一定會將靜夫人的事調(diào)查清楚。”
“王爺哥哥為什么不親自過來，他只知道陪別人，不知道姐姐也會害怕嗎？”河苑不禁皺起眉頭。
“王爺一時脫不開身，他心里很掛念娘娘的。”
河苑忍不住冷笑一聲，正要反駁他的話，就被孟央開口制止：“河苑，不得無禮?！?br/>
接著又對趙亞道：“有勞趙護衛(wèi)了，你先下去吧?！?br/>
趙亞離開后，她又喚過一旁的綠秀：“你也回去休息吧?！?br/>
綠秀趕忙搖了搖頭：“奴婢還沒伺候娘娘安寢呢?！?br/>
她隨即起身，走到她的面前，拉過她的手低聲道：“我身邊又不是只有你一個宮人，我要你早些回去，向趙亞打聽梁夫人的身份?！?br/>
綠秀明白過來，點了點頭：“那奴婢就先退下了，娘娘早些歇息。”
已至深夜，溫暖的燭光映入簾內(nèi)，她與河苑一同躺在床榻上，睜著眼睛卻怎么也睡不著，身邊的河苑輾轉(zhuǎn)反側(cè)，同樣難以入眠的樣子。
“姐姐，你在想什么？”她最終忍不住轉(zhuǎn)過身望著她。
暈黃的光芒下，孟央看到她的眼睛漆黑而明亮，清澈動人，不由得開口道：“我在捉摸你的心思?！?br/>
“我的心思？”她有些不解。
她也不再與她周旋，索性直接問道：“河苑，你喜歡司馬毗嗎？”
仿佛不知如何回答的樣子，她沉默了很久，終于開了口：“姐姐，我不想瞞你，我喜歡跟他在一起騎馬射箭，也喜歡跟他閑談爭辯，可我不知自己是不是真的喜歡他，我心里總覺得不踏實?！?br/>
“孟央伸出手撫摸她的長發(fā)，柔聲道：”為何不踏實？“
”姐姐，我覺得自己好像忘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絞盡腦汁也想不起來，可是不應(yīng)該是這樣的，我心里總是空落落的，搞不清楚原因我會很不安，始終無法跟司馬毗在一起?！?br/>
那個被遺忘的角落，是田四嗎……。她的手不由得怔住，因為她的面上有太多的茫然，一直以來，她忘了從前的副伏羅爽爽，孟河苑的身份卻使得她這樣不安。
而她，竟從不知道。
可是事到如今，她已經(jīng)由不得自己多想，開口對她笑道：”多年以前，姐姐曾得一位世外高人的指點，現(xiàn)在把他的話轉(zhuǎn)送給你，菩提本無樹，明鏡亦非臺，本是無一物，何處惹塵埃。河苑，何必執(zhí)著呢，既然記不得索性不記得?！?br/>
河苑一動不動的望著她：”姐姐，我真的是孟河苑嗎？“
”當(dāng)然，“她想也不想的回答，心里卻波瀾四起：”河苑，我知道你在糾結(jié)于丟失的記憶，姐姐早就告訴過你，你是個極其簡單的女子，沒有什么驚世駭俗的過去，這世間最險惡的莫過于人心，難道為了別人幾句不相干的話，你連姐姐也信不過嗎？“
她趕忙握住她的手，急聲道：”我沒有，姐姐對我的好我是知道的，這世上也只有姐姐是真心疼我，我才不會信別人的話?！?br/>
孟央緊緊的回握她的手，認(rèn)真的看著她的眼睛：”河苑，姐姐比任何人都愛你，那些遺忘的記憶就讓它過去吧，太過固執(zhí)只會徒添煩惱，姐姐希望你永遠(yuǎn)都是簡單的女子，一輩子平安喜樂?！?br/>
”那姐姐會永遠(yuǎn)陪著我嗎？“
”當(dāng)然，我們永遠(yuǎn)都在一起?！?br/>
在她的注視下，她的眼中逐漸生出燦爛的笑意，重重的點了點頭：”姐姐，我喜歡司馬毗，我要跟他在一起?！?br/>
直到此刻，她的心才真的放了下來，這便是她一直期待的結(jié)果，眼下更是迫不及待的想讓河苑嫁給司馬毗，只有這樣，她才能遠(yuǎn)離王府，遠(yuǎn)離未知的危險。
那些虎視眈眈注視著她的人，暗中害死了趙靜雪的劊子手，真的太可怕了，然而可怕的事何止這一件，梁嘉末如果知道河苑的真正身份，才真的使得她方寸大亂。
次日晌午，依舊是食不知味的用過午飯，在綠秀的陪同下散步在院中，聽著她開口道：”奴婢問過趙亞，曾經(jīng)出現(xiàn)在府中的黑袍女子正是梁夫人，但他只知梁夫人是洛陽梁學(xué)士之女，至于其余的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br/>
梁嘉末只是林府的千金小姐，她是如何得知爽爽不叫孟河苑，又是如何得知她是丁零人，還是她早就知道了河苑的真實身份，更或者她本就認(rèn)得副伏羅爽爽？
瑯邪河苑郡主是司馬睿親封的，河苑入府后一直以王爺?shù)牧x妹相稱，梁嘉末又是如何察覺出她們的關(guān)系？
能夠?qū)⒏狈_爽爽與梁嘉末聯(lián)系起來，她腦中也只有一人的名字，當(dāng)今皇后梁楚兒，這樣的發(fā)現(xiàn)使得她莫名感到害怕。
”綠秀，你覺得梁夫人是個怎樣的人？“
綠秀認(rèn)真的想了想，回答道：”奴婢覺得，梁夫人將自己藏得很深，她的眼睛很可怕，好像能把人的心思都看穿一樣?！?br/>
”那你覺得，靜夫人的死與她有沒有關(guān)系？“
”娘娘懷疑她？“她的聲音不由得壓低，四下里環(huán)繞一陣，這才繼續(xù)道：”奴婢聽趙亞透露，靜夫人身邊的宮人均被關(guān)在王府地牢，審查中得知靜夫人遇害那日，確實與梁夫人碰過面，但兩人并未起爭執(zhí)，很是和氣的樣子，反倒是在園子里遇到了王夫人等人，對她一陣奚落。“
王瑜一伙？梁嘉末？又或者別人？
正出神的想著，突然宮人匆匆來報：”娘娘，管事稱門外有一姓氏皇甫的姑娘求見?！?br/>
”讓她進來?！?br/>
孟央吩咐下去，同時對綠秀道：”準(zhǔn)備些茶點，我要好好款待皇甫小姐。“
綠秀應(yīng)聲而去，沒過多久，就見宮人領(lǐng)著一身著湛色衣裙的女子而來，那女子正是多年未見的皇甫醒珍，此時的她面色不悅的提著醫(yī)箱，仿佛很不耐煩的樣子。
終于，宮人見她帶到她身邊，恭敬道：”王妃娘娘，人帶來了。“
”嗯，你先下去吧?！?br/>
宮人隨即退下，皇甫醒珍順著目光望去，果真大吃一驚，原本不耐的樣子變成了愕然：”你，你是？“
她只得淺淺一笑：”皇甫小姐，好久不見。“
驚愕過后，她很快反應(yīng)過來：”我早該猜到五姐姐不是尋常人，只是沒料到你竟然是大晉的瑯邪王妃。“
孟央但笑不語，示意她坐下說，她也不客氣，直接將醫(yī)箱放在石桌上，徑直坐了下去。
”五姐姐身邊的宮人很是得用呢，那個叫綠秀的丫鬟一有空就跑去煩我，我是真的被她的執(zhí)著打動了，而且健康城內(nèi)百姓常說王妃娘娘心慈仁善，我這才決定入府一趟，現(xiàn)在看來果真不虛此行。“
皇甫醒珍說著，又開口對她道：”我先給五姐姐診脈吧。“
伸出手按住她的手腕，良久，她的表情有些惋惜：”看來，五姐姐最終沒能保住那個孩子。“
提及往昔，她的神色有些怔怔的：”是啊，是我沒這個福氣?！?br/>
”我早告訴過五姐姐，天之德，地之氣，陰陽交合，生成萬物。先前開的藥方只是為你補氣修行，待會我會重新開一個方子，說實話你氣虛極寒，我也只能盡人事聽天命，并沒有十足的把握?！?br/>
”有勞皇甫小姐?！梆埵侨绱?，她仍舊很感激她。
她抬頭看了她一眼，突然笑了笑：‘五姐姐不知道吧，我已經(jīng)嫁人了?！?br/>
孟央愣了愣，隨即明白過來，難怪從剛剛開始就覺得哪里不對，皇甫醒珍的長發(fā)是全部挽起的，眉目依舊生動美麗，但仔細(xì)瞧去卻又與從前不一樣，平添了幾分滄然與惆悵。
她想起從前那個活潑率性的女子，曾兇巴巴的望著她道：
“聽著，琳青是我的，不管是你對他有非分之想還是他對你有非分之想，立刻打消你的想法，琳青我要定了?！?br/>
她也曾信誓旦旦的想要贏得琳青的心，堅定不移：
“不到最后一刻我也絕不放棄，除非他親口告訴我，他討厭我，心里絲毫沒有我的地位，到那時我也許會自愿離開?！?br/>
……。
如今想起，只覺時光冉冉，一切都滄海桑田。
皇甫醒珍亦是沉溺在回憶中，緩緩道：“我第一次見到琳青的時候，他碰巧去醫(yī)館抓藥，那日醫(yī)館的人很多，我只好去藥鋪幫忙，他穿著一身白衣，纖塵不染，面容清冷孤傲，如同謫仙一般絕美，很難讓人忘懷，所以我第一眼就記住了他。”
“我為他抓好了藥，從頭到尾他都沒正眼看我一眼，只說我將川芎錯抓成了細(xì)辛，我不信，所以與他爭辯起來，最后拆開藥包檢查，果真是我錯了。他當(dāng)時仿佛很得意的樣子，第一次笑出聲來，對我說，川芎與細(xì)辛就好比弓箭和寶劍，都有防身的作用，但弓箭最好用于遠(yuǎn)攻，寶劍也只能握在手中最佳。他當(dāng)時的語氣真的很討厭，但我不知為何就是喜歡上了他，那時只有一個念頭，這個男人我皇甫醒珍要定了。”
“我也曾說過，不到最后一刻絕不會放棄，可是他最后還是跟我說了那句話，那年五姐姐離開不久，他也離開了健康城，走之前他對我說從來都不喜歡我，他說我很煩，很討厭，請我以后不要纏著他……。后來我又等了他三年，等不下去就嫁人了，我相公也是位醫(yī)者，他對我很好。”
她說著，禁不住無奈的笑了笑：“沒有他我一樣過得很好，我也以為自己已經(jīng)死心了，但聽說他性命垂危的時候，心里還是劇烈的疼了起來，二話不說趕往圣醫(yī)谷，只想著不管他是生是死，我都要見他一面?！?br/>
孟央的心猛地顫抖一下，臉色蒼白的望著他：“琳青怎么了？”
“五姐姐不知道嗎？”她微微揚了揚秀眉：“聽說是為了救人，我最初也搞不明白究竟是何人值得他以命相搏，后來聽說是位女子，又聽說他為了那女子斷了一條胳膊，從那一刻起我徹底的死了心，琳青一定很愛她，愛到可以豁出性命，這女子何其幸運?！?br/>
她先是深深的震驚，回過神來慌亂的抓住她的衣袖：“琳青到底怎么樣了？”
皇甫醒珍忍不住笑了笑：“瞧你緊張的，臉色這樣難看，你放心，琳青沒死，他還活著?！?br/>
心里剛剛松了口氣，又聽她嘆息道：“琳青的命是杏子換來的，杏子死了，為了救琳青她在五行六儀陣?yán)锓鸥闪俗约旱难?，死得很慘，到頭來我才發(fā)現(xiàn)，只有她是真的愛著琳青?！?br/>
杏子死了？
孟央怔仲著神情，一陣風(fēng)拂過院落，只覺寒冷異常，半晌，忍不住落下淚來?；矢π颜湟嗍羌t了眼圈：“琳青為了喜歡的女人甘愿豁出性命，杏子卻為了他而死，一個情字，誰也逃脫不了。”
杏子，曾經(jīng)怒瞪著眼睛望著自己的杏子，那個含淚對自己吼道：“我原想殺了你，但你身上有著師父的血，我不殺你，你日后好自為之吧，滾出邪醫(yī)谷。”
真想回到那個時候，真想看著她兇巴巴，惡狠狠的模樣，真想她啊。真想琳青，真想己巳師父……
真想回到從前，他們都在的時候。
風(fēng)暖花開，濃蔭遍地，院子里飛逝幾片迎春花瓣，屋檐下的雛燕稚聲啼鳴，等待著母燕銜食歸來。
記得那年初入王府，正值春暖花開，她捧著書卷坐在檐下，偶爾有飛舞的花瓣從眼前飄過，微風(fēng)拂面，吹起她額前的碎發(fā)。她正是那時發(fā)現(xiàn)屋檐下的飛燕，羽衣黛色，成雙銜來黏土。
筑巢檐下的飛燕，年年春歸，歲歲安然。
笙歌散盡人皆去，逼匝的芳心動，雛艷聲在小簾櫳，喚醒花前夢。她獨自一人坐在院中很久，直到司馬睿從身后輕輕攬住她，這才恍然驚醒，輕聲道：“你什么時候來的？”
“來了很久，遠(yuǎn)遠(yuǎn)的看著你坐在這里，身影娉憐，一時沒敢上前。”
孟央淡笑一聲，他又接著附在她耳邊道：“我站在那很久，始終想不明白，央央，為何我每次見你出神的模樣，總覺太過清冷寂寥，在我身邊你不開心嗎？”
“王爺多想了，我沒有不開心?！?br/>
依舊是淡然的語氣，卻使得他無比挫敗，慢慢松開她的身子，上前坐在石凳上，良久，開口道：“你請了府外的大夫瞧??？身體不舒服嗎？”
“王爺果真消息靈通，我只是請大夫開個藥方調(diào)理身子，什么都瞞不過你，?！?br/>
司馬睿不由得蹙起眉頭：“你又何必想著瞞我，央央，府里的太醫(yī)不好嗎，為何要用外面的人？”
她無意的笑了笑，突然抬起頭望著他，眼眸里看不出任何的深意：“聽聞健康的皇甫世家醫(yī)術(shù)高超，所以就找了玄晏醫(yī)館的人為我診脈，臣妾連這點權(quán)利也沒有了嗎？”
“央央，”聽出她話語中的冷淡，他禁不住嘆息一聲：“我只是擔(dān)心你，畢竟府外龍魚混雜，萬一有心懷叵測之人以瞧病為由想要加害于你……”
他的話還未說完，她突然感覺有些厭煩，開口道：“在王爺心中臣妾是如此愚笨之人嗎？”
司馬睿一愣，面色漸漸有些難看：“你是怎么了？我一聽說你請了大夫瞧病，擔(dān)心你身體不適，立刻趕過來看你，你為何這樣冷淡。”
是啊，他好像并沒有犯什么錯，梁嘉末一副小鳥依人的可憐模樣，受了驚嚇之后更加楚楚可憐，他剛剛失去了趙靜雪母子，去陪有孕在身的梁夫人也是情理之中。
可她無法心平氣和的面對他，心里太多的壓抑無法釋懷，她如何能笑語嫣然的討他歡心。
無力的嘆息一聲，她只得轉(zhuǎn)移話題問道：“靜夫人的事查的怎么樣了？”
司馬睿仿佛很是疲倦的樣子，良久，才遲遲開口：“這件事就此作罷，她是服毒自裁，牢里的宮人伺候不周，會統(tǒng)統(tǒng)杖斃?！?br/>
孟央先是一愣，接著忍不住皺起秀眉：“鴆毒？自裁？王爺不覺得可笑嗎？”
“央央，算了，只當(dāng)為嘉末腹中的孩子積福，這件事就此作罷?！?br/>
他似乎頗為無力的樣子，她卻只感覺心里堵了一團棉花，說不出的難受：“靜夫人慘死，濫殺無辜的宮人，真正的兇手逍遙自在，這就是王爺為梁夫人母子積的福？”
“央央，”他微微的蹙起眉頭，伸出手想要去握她的手：“你為何不相信我，我這樣做有我的道理?！?br/>
她卻一把甩開他的手，徑直起了身，望向他的眼眸帶著深深的失望：“王爺位高權(quán)重，您說什么自然就是什么，您殺人如同碾死一只螞蟻那樣簡單，您有您的道理，您的道理就是王法，臣妾無話可說，您就安心為梁夫人母子積福吧?！?br/>
說罷，她轉(zhuǎn)身就要離開，司馬睿卻在這時突然抓住她的手腕，臉色陰郁至極：“你從來不相信我，我說了不要再追究，是為了保住更多人的性命?！?br/>
“臣妾已經(jīng)說了，隨您的便，臣妾無話可說，放開?！?br/>
她的眼中閃過一絲厭惡，想也不想的就要甩開他的手，卻不知那絲厭惡使得他瞬間如墜冰窖，看著她冷冷的望著自己，胸腔里卻像著了一團火，冰火交融，難受的令他失了理智。
她還想著掙脫他的手，他的目光卻逐漸陰鷙，徒然將她拉到自己懷中，手掌攀上她的長發(fā)，迫使她不得不看著自己，她只感覺腰都快被他的手臂勒斷了，近在咫尺的俊容，他的眼中閃過狠厲，幾乎咬牙切齒的說道：“本王這樣做都是為了誰，你竟然用這樣厭惡的眼神看著我，看來本王真的把你寵壞了。”
緊貼的二人，他說出的每一個字，他眼中每一個陰霾的神色，以及他呼吸間的氣息，無比清晰的放大在眼前，孟央感覺到腰間的疼痛，與他幾乎鼻息相觸，他身上凌厲的威懾使得她震驚，但面上卻毫不示弱，眼神同樣透著冰冷，目不轉(zhuǎn)睛的望著他：“王爺這是做什么，您愛怎么樣是您自己的事，何必扯上我，臣妾擔(dān)待不起。”
他目光幽深的望著她，眼中的落寞一閃而過：“你當(dāng)然擔(dān)待的起，趙靜雪為何毒發(fā)而亡，她死的那晚只喝了一碗?yún)锟準(zhǔn)拙褪悄闼腿サ哪侵б皡?。?br/>
深深的震驚，她的面上滿是不敢置疑的神色，司馬睿接著道：“而你拿給嘉末的那支野參上，太醫(yī)細(xì)查過，同樣涂抹過鴆毒，幸虧嘉末一直留著沒有熬湯，否則死的可就不止趙靜雪母子。”
“王爺，在懷疑我？”震驚過后，她臉色蒼白的開口問道。
“本王沒有懷疑你，只是想讓你知道，這件事就此作罷，追查下去必會牽扯到你，本王只是想保護你?！?br/>
“所以王爺決定放縱幕后真兇，任由她逍遙法外。”
“眼下只有如此，但你放心，她既然敢嫁禍給你，本王一定不會輕饒此人，你要給我時間?！?br/>
一切都已明了，她的心卻更加沉重了，下意識的抓住他的衣袖：“王爺，可那些宮人是無辜的……?！?br/>
“本王管不了那么多，文武官員都在看著，府里規(guī)矩又?jǐn)[在那里，這是最保險的法子?！彼穆曇糁饾u柔軟，深邃的眼眸一如既往的溫暖：“央央，我不能讓你有任何的閃失?！?br/>
說罷，他輕輕吻上她的眉眼，緊緊將她擁在懷中：“放心，有我在誰也別想傷害你。”
緊緊依偎在他懷中，她的心里始終忐忑不安，將臉貼在他的胸膛，聽著他有力的心跳聲，最終選擇了沉默。
那些野參是她吩咐綠秀包起的，一旦追查下去，綠秀必死無疑，跟隨自己的那些宮人也一定命不保夕，沒有任何的法子，除非有足夠的證據(jù)揪出兇手，否則，死的只能是趙靜雪身邊的宮人。
這是她不愿看到的結(jié)果，可此刻她還能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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兇手兇手~幕后真兇，大家猜一下：
真兇一：王夫人（王瑜）
真兇二：鄭夫人（鄭阿春）
真兇三：梁夫人（梁嘉末）
猜吧猜吧，給姝子留個言，說出你認(rèn)為的真兇，猜對的妹紙，姝子會獎勵50幣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