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城看上去跟虞藍離開時沒什么變化。
街道上的短距離運輸工具井然有序,私家車沿著特許軌道穿梭往來,平地而起的建筑物在陽光下閃耀著簡潔深邃的美感。
虞藍他們搭乘的是卡路·錫安安排的中型反引力音速車,在距離地面三十米左右的高度,在AI繪制好最優(yōu)路線后,衛(wèi)隊便采取手動駕駛的方式,一路風馳電掣地高速前往籠罩在恢弘金色陽光下的皇宮。
由遠及近,平闊的原野,郁郁蔥蔥的林木,高聳入云的建筑,軌道密布的城市,盡數展現(xiàn)在虞藍眼中。越往里,周遭景象越繁華。
她忍不住按照穿越前的房市狀況推測了一下,這里已經差不多算帝都二環(huán)附近了,說寸土寸金也不為過,能在這一帶置業(yè)的非富即貴,多半都是各大軍政系統(tǒng)及商界的翹楚……不過,那邊那棟建筑是怎么混進來的,畫風不太對啊。
就好比是在紀實向的戰(zhàn)爭片里突然強行插入一段搞笑吐槽動漫,違和到想裝作看不見都做不到——見虞藍目不轉睛地盯著窗外某處,與其他人交代著什么的修摘下手套走過來,挨著虞藍并肩而立,揉揉她腦袋。
“在看什么?”
“唔,也沒什么,”虞藍摸摸下巴,“突然看到了讓我有些在意的東西?!?br/>
修挑了挑眉,順著她視線看到了那座造型特別的建筑物,他告訴她:“那是神廟。”
神廟?
那種東西不是應該修在人跡罕至,僻靜又神秘的地方,不罩上幾層迷霧就顯示不出他們的遺世而獨立的地位?
而且這里是星際時代吧?科技都發(fā)達成這樣了,還講迷信這一套?
似乎猜出了虞藍內心的orz,修瞇起眼眺望被拋到遠方逐漸變小的那棟建筑,神情冷峻,說:“在帝國創(chuàng)建之初,獅神庇佑的說法就如燎原野火,燃及每一顆星球,每一片領土。因此,各地都有祭祀獅神的神廟……為了避免出現(xiàn)人類歷史上神權高于王權的情況,皇帝剝奪了神廟大祭司的絕大多數權利,神廟和祭司、僧侶只能依附皇室生存?!?br/>
“可是我看那座廟,”虞藍不解,“修得富麗堂皇的,比這一路上看到的其他建筑物更奢侈,更夸張,也更……”
“你是想說它用了只有皇族能使用的獅金色?”修冷笑,“是啊,數百年前定下的規(guī)矩,現(xiàn)在已經形同虛設,先祖留下的告誡和警示,也已落滿厚厚的灰燼。為了鞏固皇權,為了鼓惑人心,有人選擇造神,用假神來吸收信眾的信仰之力?!?br/>
虞藍察覺到修態(tài)度有異,想起在夢里精神體的提醒,怕修動怒連帶引起精神力的異常波動,連忙岔開話題:“這樣啊……我們還多久才到?”
“快了?!毙揶D移了注意力,盡管面無表情,但他話音中那抹一閃即逝的悵然落入虞藍耳中,她覆上修撐在扶欄上的手背,輕輕拍了拍。
降落在皇宮的小型停機坪,已有一行表情肅穆的人等候在那兒。
虞藍跟隨修走下舷梯,他們立刻上前動作整齊地行了軍禮,為首那人也是熟面孔,帽檐下剛毅的眉目里多了幾分釋然。
“殿下。”
修嗯了一聲,在路上他已換上了之前進入軍部歷練時的那身制式軍服,還禮后,修闊步朝前走,軍士沉默而有序地分列兩側,跟在身后。
“情況怎么樣了?”
“事情發(fā)生后,我們第一時間向殿下方面發(fā)出通訊,隨后封閉了皇宮內城,只許進不許出,我派了一支小隊,將所有當值人員分別看管起來。”
作為巴德家的長子,巴德先生從軍校畢業(yè)后就被送入軍營,靠自己的戰(zhàn)功一步一步走到了皇宮戎衛(wèi)隊騎士長的位置上,巴德家一貫被視作最堅定的?;逝?,與皇帝、皇室的關系十分緊密,然而身為巴德家的長子,巴德騎士長卻顯得十分低調,這固然與他的身份有關,也與他本人的性格有很大干系。即使在他當值這天發(fā)生了皇帝被刺這樣的突發(fā)狀況,他依然鎮(zhèn)定從容,就這份穩(wěn)重和處事手腕就配得上軍中對他的稱贊。
“還有呢?”修深深看了巴德騎士長一眼。
“……刺客劫持了陛下,現(xiàn)在他們退入陛下書房后的偏殿,與我們的人僵持住了。”
虞藍大驚。
霎時間,以前看過的各種宮廷劇的橋段唰然閃過腦中,虞藍脫口呢喃道:“……這特么的該不會是想逼宮吧?”
巴德騎士長瞥了一眼虞藍,表情有些尷尬。
“騎士長,事情發(fā)生后你的處理做得都很不錯,你能第一時間通知我,就證明你對現(xiàn)在的局勢心里有數,”修整理了一下手套,慢條斯理道,“既然我已經到了這里,我希望像你這樣的明白人能夠再多一點。”
巴德騎士長額頭頓時布滿了冷汗。
“是……抱歉,殿下,”巴德騎士長做了個手勢,“請往這邊來……情況發(fā)生突然,完全超過我們戎衛(wèi)騎士隊的緊急預案準備,在我的權限范圍內,頂多只能將消息封鎖十二個宇宙時,再封鎖下去,恐怕就攔不住長老會那邊和神廟的人了?!?br/>
“哼,那些老頑固們……”修沉吟片刻,“將封鎖范圍擴大到整個皇宮,做出外緊內松的景象,盯住那些有異動的家伙們,以免到時候缺乏證據?!?br/>
“是!”巴德騎士長松了口氣。
說話間,他們已經穿過甬道,來到了把守森嚴的內城南門。
望了城門方向一眼,巴德騎士長停下腳步,低聲道:“殿下,我這就帶人去部署?!?br/>
“嗯,去吧。”修頷首。
傳令官在看到修的一瞬間,眼底掠過一抹如釋重負,他快步趕上前來,匆匆行禮。
“殿下,剩下的路由我?guī)^去,只是……”傳令官猶豫了一下,目光在虞藍身上打了個轉。
“隨行人員不超過三人,”修看了身后一眼,似笑非笑道,“我現(xiàn)在正好只帶了三個人,應該沒超過偉大的皇帝陛下頒發(fā)的指令?!?br/>
傳令官瑟縮了一下,連忙搖頭:“沒、沒有,殿下說的是,您這邊請?!?br/>
虞藍一路上都在琢磨刺客的事,小臉凝重,憂心忡忡,這會兒停下來才發(fā)現(xiàn)不知何時,跟他們一塊兒趕到皇宮來的那些親衛(wèi)以及修的小舅舅麾下軍人都不見了,現(xiàn)在修身邊除了虞藍,就是卡路·錫安和一名沉默寡言的青年,看他穿著打扮應該是文官,但奇怪的是,他身上有種讓虞藍覺得危險的氣息。
不過能讓修留在身邊,應該是值得信賴的對象。
踏入內城,虞藍繃緊了神經,悄悄打開系統(tǒng)面板,紅名報警插件仍在正常運行著。
確認周圍沒有埋伏神馬的,虞藍松了口氣。
不能怪她疑神疑鬼,因為這種突然傳訊把人叫到宮里,又不讓帶太多手下的橋段,虞藍實在是太熟悉了,歷史上發(fā)生的類似情況還少嗎?她隨口就能說出一串,譬如玄武門之變、杯酒釋兵權之類的。
比權謀、算計,星際時代這些人都得往后稍稍,在中華上下五千年的歷史面前根本不夠看,全是弟中弟。
不過,想起在熊孩子的意識世界里的遭遇,虞藍就一陣兒后怕,她難以想象,僅僅是一個留在別人夢里的投射就有那種戰(zhàn)斗力,皇帝本人得有多強悍——強得這么逆天的皇帝居然會被人刺殺?還被劫持?
刺客的身份越來越讓人好奇了。
夕陽朝地平線落下。
從天邊蔓延漸染開來的瑰麗色彩,與云層交織在一起。
籠罩在霞光之中的建筑被拉出長長的影子,如同巨大的蟄伏的獸。
一路行來的安靜讓虞藍側目,跟她上次來見皇帝時相比,似乎沒什么變化,但虞藍心知,有很多人已經被關押了起來,甚至如果皇帝真有個三長兩短,恐怕會有很多人就這樣在他們看不到的地方,永遠安靜下去。
說起來,虞藍曾經問過修,現(xiàn)在科技這么發(fā)達,為什么皇宮里用的是人,而不是智能機器人。修當時給她的答案便是——為了昭顯皇權。
現(xiàn)在,虞藍似乎懂了一點。
“……刺客是怎么潛入的?難道事先你們一點風聲都沒覺察到嗎?”修壓低了聲音問。
傳令官擦了一把汗,嘆氣道:“皇宮里有整個帝國安全級別最高的防御系統(tǒng),陛下掌握著唯一的中樞管理權限,但不知道怎么回事,防御系統(tǒng)似乎出了問題。”
“不用解釋了。”修擺了擺手,他停下腳步,轉身對虞藍說,“藍藍,你過來?!?br/>
虞藍走上前去:“怎么?”
“你凝神朝那兒看,”修附耳低語,指了個方向,溫熱的氣息拂過虞藍耳畔,“把你最近逐漸熟悉的那股力量運用起來,然后告訴我,你看到了什么。”
虞藍很有默契地沒有多問,她深呼吸,默默運轉內力,引出一縷精神力,緩緩游向雙眼,起初她并沒看出什么狀況,但隨著精神力的注入,異變突生,逐漸沒入暮色中的建筑物上并不是空無一物,而是隱隱覆蓋著淡金色會流動的光幕。
“我……我看見……”虞藍很驚訝,結結巴巴地剛開了個頭,隨即便注意到了不同尋常的地方,“等等!我眼花了嗎?不對,不完整,有東西在上面!”
光幕沒能覆蓋到的那一塊正被一種死氣沉沉的灰色取代,仔細看過去,那一小團灰色令人不安地起伏著,蠕動著。
“是蟲!”虞藍驚呼,一把抓住了修,“我看到一種奇怪的蟲,啃咬出一個窟窿!”
修臉色極為難看,傳令官惶然無措。
“號稱最不可能會被擊破的防御系統(tǒng)居然被蟲蛀了洞!”修怒極反笑,“敵人還沒攻過來,內部就已經開始腐朽、潰爛,可笑!”
“內部?你是說,有人從內部破壞了防御系統(tǒng),所以才沒能發(fā)出警報,并及時轉換一級戰(zhàn)備狀態(tài),保護陛下的安全?”這時,一道雄渾有力的嗓音從旁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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