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里,除了破廟里凝同書燁說了話,他似乎再沒聽過凝說過什么。
凝不管什么事,總是波瀾不驚地搖搖頭,點點頭,挑挑眉。
久而久之,將書燁都養(yǎng)的隨了她的性子,凝不喜歡看書卻包攬了世上的藏書,書燁撿了巧,帶了真正的書生氣。
一天夜里凝一個人坐在庭中,涼風習習,吹動著她的發(fā)絲,她就像是渾然不覺般盯著遠處一動不動,書燁剛從書房中走出來,看到月下的凝,心下一動,扯了椅子上的毛披肩走了過去,他動作細微,輕搭在她身上,凝似乎又被觸動猛然回頭,這是書燁三年里第一次看到她情緒波動。
凝望著書燁的眸中似乎透過他看到了另一個人,深深的悲涼和無力感。
最終還是消散,海市蜃樓。
凝咽下苦澀,輕輕笑了笑,喊了聲:“欸……你……”
“師父,我叫書燁?!?br/>
看著凝皺眉的樣子,書燁很快接話。
凝拍了拍腦袋,沒心沒肺又笑了起來,書燁常??此@樣笑著,可不知為何,每當看到她咧嘴笑起來的時候,心卻是莫名刺痛起來。
沒等他來的及深思,凝先道歉:“對不起啊,我這樣的人的確挺無趣的?!?br/>
凝的笑讓她看起來明媚,不知苦痛,可書燁輕輕敲了敲凝的腦門。
“師父胡說什么?”
書燁有些惱了。
凝看起來歲數(shù)也不過二十來歲,如今這般模樣倒像個年邁的老人。
她總是這般不會照顧自己。
其實一開始,書燁對這個師傅除了敬畏再無其他想法。
……
直到一次出游。
光陰交錯的樹林中劍光閃爍,凝和書燁背立著應對四方山賊。
為首的老賊率先發(fā)話:“不知哪里來的美人也學著外面那些歪門邪道當起了濟世大俠???哈哈哈哈哈”
山賊們都笑了起來,蒼狂的嘴臉讓書燁都捏了把汗。
看著凝云淡風輕的模樣他才放下心來,還好……不回把他們一鍋端了……
不然到時候凝又會回去念念叨叨覺得去處理尸體,跟宗門報備麻煩而抓耳撓腮起來。
正在他拍著胸脯放下心來時,凝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已經拍著手把山賊們全部打趴在地。
書燁吞了吞口水,慶幸自己在凝門下。
沒錯,凝這個人有著變態(tài)的武功修為,數(shù)不清的密法和神器,就是個不可思議的存在,她對惡人其實沒有什么留人一命的好心思,只是覺得麻煩……
書燁已經熟練地拿出毛筆和本子開始記錄,凝已經走在樹蔭間的一處空隙曬著一照陽光,仰著頭閉目養(yǎng)神,一副歲月靜好的模樣。
書燁正暗暗吐槽著記錄,卻避之不及身后一個山賊爬起來的一刀。
“刺啦——”
血色彌漫開來,陽光下的凝很快睜開雙眼,看到書燁跪在血泊之中,雙眼一瞬間換了模樣,狠戾而又充滿殺氣。
書燁看不清凝是如何快速到了他面前將賊人宰了多少刀,只知道當時凝是他從未見過的……暴怒。
凝手中的那筆劍他從未見過,只知道輪廓精致好看,在陽光下?lián)]舞光芒過于刺眼,他并未看清全貌就已經被凝收回袖中,而他身邊二十余人無一活口。
林中清晨揮灑的草木芬芳和雨露土壤的味道混雜了惡心發(fā)嘔的血腥味。
紅染了書燁的眼,除了那晦暗的紅色再無異色。
凝蹲在書燁面前抬手輕使銀針,便讓他身后的傷不再流血,又喂他吃了不知名的藥丸,一瞬間身上的疼痛便消散殆盡,這么些年,他好像終于了解他這個師父一點了……
書燁正要感動不已時,凝盯著血泊中的本子一臉難過,她嘆了口氣:“害,真讓人頭大……”
書燁被凝扶起身,眼神愈發(fā)鄙視。
……
夜色微瀾,倒是黎明近了。
凝從懷中中抽出一張紙,疊地整整齊齊,遞給了他,歪著頭問道:“書燁,房中書文看完了?”
書燁點了點頭。
凝展露了笑意,這一次書燁卻感受到了她真正的開心。
為了自己嗎?
書燁好像第一次心動了。
“那就該從我這里離開了?!?br/>
書燁愣住了,凝總能這么煞風景。
書燁打開手中的信:
——愿者淼依,凝也
自問無愧與江湖,望接納弟子進修。
——至南宮谷主。
“這是什么意思?師父要趕我走?!”
書燁拿著信的手有些顫抖。
凝有些不明白他的惱怒:“你可知南宮世家是多少江湖義士爭破頭也沒法進去的地方?有這封信你直接就是內院弟子了,不用再受外院弟子這層身份的氣了?!?br/>
書燁愣住,退了兩步,不可思議道:師父知道?”
凝看著他難過有些心疼,安撫道:“當初遇見你,你著裝讓人熟悉,丐幫外院弟子,只是你沒扛住。”
何況,她怎么會不知道丐幫弟子呢?
凝自嘲地笑了笑。
書燁皺了皺眉,突然發(fā)笑:“師父是覺得我……軟弱嗎?”
凝抬頭斂了笑意,她認真地看著書燁。
“你為什么這樣想自己?”
憤怒,怒氣沖沖。
“你知道你現(xiàn)在是什么身份嗎?!給我滾去南宮!我看你是在這里呆傻了!”
看著怒火中天的凝,書燁卻由衷開心了起來,聽到她的話,夜里涼透入心的寒意似乎都被驅散,他笑得陽光明媚。
“好,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