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亮此時也稍微思考了一下,那位殿下喚自己來的目的。
殿下是知道劉子希在這里之后才設(shè)計出現(xiàn)在這么一出,何家兄弟先是擾亂清弦舫,然后自己出現(xiàn)激怒他引他出手。
可是現(xiàn)在,劉子希非但沒有怒發(fā)沖冠為紅顏,反而直接了當(dāng)?shù)臄[出自己典簽的身份,說自己在查案。
劉子希一定是知道些什么,而殿下也知道劉子希知道了什么,不明真相的只有自己。
他錢亮不是那不懂上頭這些人的彎彎繞繞的人,今天這個舉動很明顯就是把何家兩兄弟直接白送到劉子希面前的。
那現(xiàn)在結(jié)果很明顯了,殿下要何家死,通過劉子希的手。
而劉子希也同樣很樂意收下殿下這個禮物。
而現(xiàn)在自己有兩個選擇,轉(zhuǎn)身離去,或者把戲演到底。
若是自己轉(zhuǎn)身離去,那死的就是何家一家,若是自己依舊選擇糾纏不清,那名單上也還要有自己。
怎么選擇,錢亮心里早已有了答案。
他現(xiàn)在唯一考慮的事情就是,殿下讓自己出現(xiàn)在這里的目的是什么?總不會是把這場狼入虎口的戲演的逼真些吧?
“怎么?在想為什么是你嗎?”
劉子希從錢亮手里拿過他的佩刀,在手里把玩著。
“刀真漂亮,但是人要清醒?!?br/>
錢亮想不明白的問題,早在他登上這艘船的時候。劉子希就已經(jīng)了然于心了。
錢亮不出現(xiàn),那這就是劉子希以及清弦舫和何家兄弟的私人恩怨。
但是他錢亮來了,這場戲,就得唱到朝堂上,這是勛貴和典簽的戲臺。
他錢亮就是那個掀開門簾的人。
為什么不是韓起,不是燕無明,不是魏王,而是他劉子希。
因為他是勛貴,他還是典簽。
世間具備這一個條件的只有劉子希一人。
既然官家要把他推至幕前,那就有人想讓他唱丑角。
他們要的就是劉子希兩頭不討好!
“回去告訴讓你來的人,禮我收下了。
但是帳,我們還有很多要算?!?br/>
錢勇還沉浸在殿下是否要讓自己去死的問題里面,聽到劉子希的話,不得不停下了思考。
起碼現(xiàn)在,自己還有選擇的權(quán)利。
“多謝世子解惑?!?br/>
錢亮說完之后,大手一揮,兩隊城衛(wèi)跟在他身后離開。
整個船舫上只剩下何家兩兄弟以及他們的家丁。再就是劉子希幾人。
劉子希瞇著眼目送錢亮離開,他在樓上的時候試想過很多種可能。
但沒有一種能解決眼下的困局,劉旺他們幾個和瑾兒,都是劉子希不可能割舍的。
唯一的辦法就是照著別人遞給自己的劇本演下去。
何家兩兄弟眼見給自己撐腰的錢亮被劉子希一句話就說走了,眼睛瞪得像燈籠那么大。
何二警惕的看著劉子希,誰知何大直接一把拽著他跑掉了。
劉子??粗艿舻暮渭覂尚值懿]有去追,只是站在甲板上朝著船下驚慌失措的兩兄弟喊了一嗓子。
“二位公子,在家等著我,明天我拿上公文就來。”
何大頭都不回的掩面而逃,反倒是剛剛膽小的何二,聽見劉子希的挑釁回過頭來怒火沖天地指著劉子希。
“小爺我等著你!不敢來你是我孫子!我...”
話還沒說完,就被前面的何大連拖帶拽的拉走了。
“無知真好。”
劉子希笑著搖了搖頭,現(xiàn)在唯一礙眼的只有橫七豎八躺在地上的這些家丁了。
“怎么,清弦舫可不留你們過夜啊?!?br/>
躺在甲板上裝死的那些家丁眼見自家公子都落荒而逃了,他們也不演了,從甲板上爬起來拍了拍衣服。
拿著長棍,三三兩兩的攙扶著真的因為耿直而被傷到的家丁灰溜溜的走了。
河岸傳來了叫好聲,不過同樣也有質(zhì)疑的聲音。
“世子為什么要去典簽?”
劉子希只當(dāng)充耳未聞,自己塑造的那些所謂的才子形象,只是為了達(dá)到自己的目的。
而現(xiàn)在,那些名聲已經(jīng)不重要了。
“少爺,真的要查嗎?”
劉旺有些擔(dān)心的望著他,劉子希卻自己尋了條凳子坐在滿地狼藉的甲板上。
“怎么?怕了?”
劉旺給幾位師兄師姐搬來了凳子,自己則坐到劉子希身旁。
“倒不是怕了,我們幾個犯的事,好像結(jié)果要讓少爺承擔(dān)了?!?br/>
劉子希摸了摸他的頭,滿臉寂寥地望著一眼看不到邊際的河面。
“旺仔啊,有的時候,人真的沒有選擇。他們今天是沖著我來的,無論你們做任何反應(yīng),都沒有辦法改變現(xiàn)在的情況。
除非我們放棄清弦舫,放棄瑾兒,任由她被那個人渣帶走?!?br/>
劉旺聽到這話一下子就竄了起來。
“少爺你說什么呢!即便今天不是我們遇到,知道這事咱們都要為瑾娘子討個說法,更別說咱們就在這塊了!”
劉子希笑著拉著他坐下。
“對啊,所以我們輸了,因為我們有牽掛,而他們沒有。
我們沒有辦法毫無顧慮的放棄我們身邊的人。
但是這么大個何家,他們說不要就不要了。"
劉子希心想著這件事必然不是二皇子自己辦的,若真是他,自己的外租家,就這么棄而不顧。
只為了那縹緲的可能?
上次是三皇子,這次是二皇子。每一件事都在把這些本來躲在太子身后的那些人,一個一個搬到臺面上來。
一只無形的大手正在悄悄地改變這汴京城的局勢,而劉子希自己這顆官家親自落下的棋子也在被安排的位置上掙扎著。
劉子希忽然想起了魏王的那句話。
“不想做棋子,那就努力成為下棋的人?!?br/>
劉子希自嘲的搖了搖頭。
“哪有那么容易啊?!?br/>
河風(fēng)很溫柔,刮起岸邊的柳葉沙沙作響。
瑾兒的目光從沒有從劉子希的身上離開過,他看到了劉子希的落寞,也看到他的無奈。
因為有劉子希的幫忙,現(xiàn)在她也算是體面的活著,不用在夜里擔(dān)驚受怕,不用忍饑挨餓。
他明明可以不管自己,去做他想做的事情。
小五細(xì)心的注意到了瑾兒的神情,拉著她的手把她抱在懷里。
“你從未做錯過什么?!?br/>
瑾兒再也忍不住眼淚,靠在小五的肩頭上放聲痛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