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笙！”

    林陵強撐著起來，一把扶住她的胳膊。明笙咬牙搖了搖頭：“……無妨?！?br/>
    “無妨個屁！”一聲爆喝傳來，林陵看向門口。

    一個粗布麻衣的老頭搖擺著走進來，臉上的顏色和露出來的大半截胳膊一樣，黑黢黢臟兮兮。

    老頭走到他們跟前，林陵的護衛(wèi)伸手要攔。林陵示意不需要，他打量著老頭，忽而松開明笙，拱手行了一禮：“煩請先生醫(yī)治。”

    老頭目中異色一閃而過，呵呵笑著：“自然自然，老夫可不想砸了自家招牌?！鞭D(zhuǎn)眼卻變了臉色冷漠地拉過明笙：“你坐下，我瞧瞧?！?br/>
    林陵臉色略白，站在一邊看著。

    老頭察覺明笙緊繃的力度，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放心吧，老夫不會害你的。要害也是害那個小伙子?！?br/>
    一股熱流從肩上涌入，方才心口爆裂鼓脹的感覺退了些許，卻依然錐心。明笙倚靠在桌旁，皺眉看著老頭的動作。

    “你這丫頭倒是能忍?！崩险唠p指并攏按在她的脈門，露出一絲笑意：“旁人要是這樣早就疼的暈過去了，要不也得喊上兩聲?！?br/>
    真氣自腕脈探入，針扎般細密的痛。明笙額角出汗：“疼的多了，也就沒什么感覺了?！?br/>
    這話著實不假，她到了這個世界以后幾乎幾天就要出一次事，暈著暈著她都習(xí)慣了。然而被黑暗包圍不知世事的感覺實在不好，她現(xiàn)在寧愿清醒著疼，也不愿意昏迷。

    但聽在別人耳里就不是這回事了，林陵袖中的手微微握緊。老頭嘖嘖兩聲，收回真氣道：“你體內(nèi)兩股真氣如今倒是挺和平，是不是煉化了其中一道？”

    明笙心中驚異老者的敏銳和高深，不露聲色地沉默。林陵目光轉(zhuǎn)來，眼中有異色。

    老者了然，沒多說什么：“你若愿意，老夫現(xiàn)在就可以幫你煉化另外一道。不過，可不是白白幫你的?！?br/>
    明笙道：“您說便是?！?br/>
    “看起來你很有自信?！?br/>
    明笙笑：“不是自信，是坦誠。我十分需要解決這個問題。”

    老者也笑了：“好！坦誠！那老夫也不拐彎抹角，一個要求。我要一個沒有時限的，隨時可以兌現(xiàn)的一個要求?！?br/>
    手上碧璽珠串溫潤，明笙輕輕轉(zhuǎn)動著：“明笙自認(rèn)將來也不會有多大的能力，前輩當(dāng)真只有這一個條件？”

    老者哈哈大笑：“你將來有多大能力我不管，這要求保證是你能做到的事情。怎么樣，敢不敢答應(yīng)？”

    “有何不敢。”明笙似是被激起了血性，一口答應(yīng)下來。

    老者撫須頷首：“有膽量！老夫這就替你醫(yī)治?！?br/>
    與臉上的皺紋不同，他的手雖然膚色黑黃，卻光滑平整，甚至不像個男人的手。老者取來方才丟在樓梯口的木箱，拿出幾樣?xùn)|西。

    清涼的氣味吸入鼻腔，明笙開口：“先生，我不需要麻沸散。”說是疑心也好，故作姿態(tài)也好，神智清醒是她必須要保證的。

    老者“嗯？”了一聲有些懷疑：“當(dāng)真？外來真氣探入丹田氣海就疼痛萬分，何況是在你體內(nèi)征服煉化它。你若是堅持不住昏迷過去無法控制，后果不堪設(shè)想?！?br/>
    明笙頷首：“當(dāng)真。先生放心?！?br/>
    她言簡意賅，老者審視一番，放下麻沸散轉(zhuǎn)而給了她一卷卷好的紗布。明笙沒有拒絕他的好意，將它咬在口中。

    “勞煩二位護法?！崩险哳^也不抬，站在明笙身后，大掌懸在她頭頂。

    林陵在窗邊坐下，看著他們。那護衛(wèi)拱手一禮，站在旁邊，渾身沒有一處空門。

    逐漸有白氣從頭頂蒸騰而出，明笙臉上綴滿了汗珠，時不時眉心抽動，臉色忽白忽紅。高壓之下，她心口異動平靜了一點，丹田處卻仿佛受到了劇烈的撞擊，感覺內(nèi)臟都震得移位。然而每當(dāng)那道陰寒真氣流竄過，在體內(nèi)劃出傷口時，一道溫和得幾乎沒有排斥的真氣總是隨之而來，盡數(shù)撫平了刺激。

    林陵緊緊盯著他們，發(fā)覺明笙面色逐漸正常之后嘆道：“歸元神功果然名不虛傳?！弊o衛(wèi)不言語，冷厲的眼中漠然不動。

    “嗯……”

    一聲悶哼，老者收掌，明笙身子一顫，手按在桌角，俯身努力調(diào)整。

    老者眼中似有贊嘆：“你體內(nèi)真氣灼熱，是老夫見過最為陽剛的內(nèi)力。按理說你是女子之身，修習(xí)的該是陰寒真氣才對?！?br/>
    明笙拿開紗布，虛弱地笑笑：“先生有所不知，我體質(zhì)本就陰寒，最近又寒氣入體，若是再修煉陰寒的功法，恐怕命不久矣。如今有這陽剛內(nèi)力抵消一二，不求大有所成，但望能將身體養(yǎng)好罷了?！?br/>
    說話時心口時不時地?zé)o規(guī)律跳動，還有疼痛麻癢的感覺。明笙皺眉，目光落在書桌一個套娃上，莫名的猜測出現(xiàn)在腦海，她開口道：“先生可知攝魂蠱？”

    經(jīng)過半個時辰，老者也面露疲態(tài)，聽聞她的話后眼神一暗：“怎么？姑娘見過攝魂蠱？”

    “沒有?！泵黧喜煊X了他回避的態(tài)度，但那種不受自己控制的感覺又出現(xiàn)了。這次她沒有選擇抵抗，而是順從地開口，話音有些艱澀，一字一頓道：“子、母、連、環(huán)、蠱……”

    老者猛然盯住她，明笙伸手。

    “你體內(nèi)如何會有子蠱？”老者震驚，聞?wù)咭嗾痼@。林陵道：“先生確定嗎？”

    “此時關(guān)乎性命，老夫怎會說謊?！?br/>
    身為當(dāng)事人的明笙卻鎮(zhèn)定許多，甚至因為心里許多的猜測得到佐證而有些愉悅。她露出一絲微笑：“何必如此驚訝，在知道柔兒中蠱之時我心中就已經(jīng)有數(shù)了?！?br/>
    林陵沒管她，問道：“先生可有解決的法子？”

    老者道：“子母連環(huán)蠱的特點是子蠱吸收母蠱的精氣，因此母蠱一旦死亡，子蠱也不會留存。方才你吐血就是因為母蠱死亡，子蠱爆裂，順著經(jīng)脈游走，若是跟著血流到達腦部，性命堪憂?！?br/>
    林陵道：“宮中竟敢有人用如此邪術(shù)。”

    老者從箱子里取出一管細竹：“這是老夫去年特制的藥水，雖說是專為克制蠱毒所做，但還沒有人用過?！?br/>
    明笙接過，拔開塞子仰首喝下：“我信先生?！?br/>
    老者微怔。明笙抹了抹嘴角溢出的苦澀，笑得溫良柔婉。

    老者回神后略略避開她的目光，站在一邊幾乎沒有存在感的護衛(wèi)忽然上前一步。

    “亦超！”

    護衛(wèi)不顧林陵，單膝沖老者跪下：“請先生為我家主子治療?！?br/>
    老者的臉色立即沉下來，冷哼道：“你家主子？你家主子何時變成了這一位？”

    “亦超，退下?！?br/>
    護衛(wèi)漠然不動。

    老者瞥他一眼，忽然來了興趣：“你倒是說說，你憑什么認(rèn)為我能治好你家主子？即便我能，我又為什么要治好他？”

    護衛(wèi)沉聲道：“先生是神醫(yī)，丹心一片，妙手回春，自然治得好。在下愿意做一切事情?！?br/>
    “一切事情？我不稀罕?！崩险叻餍涞溃骸澳銈冞@些人，別妄想我會和你們再有什么聯(lián)系。”

    明笙在一邊聽著，察覺到了話里的信息。

    林陵道：“在下明白先生的意思，也從未奢求過。今日多謝先生，在下告退?！?br/>
    “哼?！崩险弑呈?，不看他們。

    亦超卻依然跪著，待林陵走到門口時才開口：“素聞丹心子立志解天下毒藥，沒想到不過是一句虛言而已。如今只是區(qū)區(qū)浮歡，便難倒了你。”

    林陵身形一頓。

    老者聽出了這是激將法，但那兩個關(guān)鍵字著實讓他無法忽略：“你說他中了浮歡？”

    亦超起身，不再說話。

    “嘿你這小子！”老者被他的態(tài)度氣到，轉(zhuǎn)身招手：“你來來來，我就破例給你看看。哼，若不是浮歡，我這輩子都不會給你們看病。”

    浮歡，江湖殺手組織奉嘉閣特制毒藥，由三花三草三蟲混合制成，尋常不輕易使用，一旦使用就是必殺。天下還沒有藥可解，因為制藥人每次使用的分量都不盡相同，所以就連奉嘉閣內(nèi)部也沒有解藥。

    丹心子把了脈，道：“這毒藥果然名不虛傳?！备g浮歡，享盡浮世歡娛。脈象不但沒有虛浮之象，甚至比尋常人還要強健，但內(nèi)里想必已經(jīng)是千瘡百孔。

    明笙道：“沒有毒藥本身，先生恐怕很難制出解藥?！?br/>
    老者看了她一眼：“沒想到公主對此也有研究?！?br/>
    這話是變相承認(rèn)他沒有解藥了，亦超冷冽的目光頓時射來。老者正色思慮一瞬：“你先服下化毒丹，其余的老夫來想辦法。”

    一旦說出這種話就是攬下了這差事，丹心子卻還有些別扭，添了一句道：“老夫是看在浮歡的面子上，你們可別多想了！”

    明笙唇角微勾，覺得此人十分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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