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冗長的青春之夢在淅淅瀝瀝的夜雨聲里恍如濺起的淡淡水霧,明明睡著的時候看得那么清晰,可一覺醒來,盡是白色夢境的蕭條影子。
夢很長,覺很短。此刻正值凌晨三點,窗外仍然黑漆漆一片,雨也在持續(xù)地下著。
張暖仰躺在床上,空洞的眼睛直直地與黑夜對望。她最怕凌晨的時候忽然之間醒來,這對抑郁癥患者來講,是十分痛苦致命的。
在這段時間里,她最容易產生自殺的念頭。低郁無望的情緒拉著她往下沉去,下面是萬丈懸崖,是地獄煉火,是萬劫不復。她不想下去,她想好好地活著。
十年了,她一直在死與活的邊緣掙扎著?;钪?,就必須要以痛苦為荊棘,把自己纏綁得緊緊的,不然無所憑借只能墜入死亡的深淵。雖說一死百了,可她知道,選擇死是最不負責任的做法。
淚水從眼眶里流出來,滑過臉頰,落入脖頸,像鎖鏈一樣把她的咽喉扼得死死的。她覺得自己幾乎要窒息了。
床頭手機突然一震且發(fā)出亮光,提示有新消息。
張暖像是看到救星一樣,趕緊從床上坐起身去夠手機。她現在急切地需要一些事情來轉移低沉的思緒。
是宋堯發(fā)來的微信:如果你睡不著,就跟我聊聊吧。
張暖看到后的第一反應,竟是他丫的為什么不發(fā)語音!張暖覺得她的腦子真的是壞掉了,既想讓宋堯離得遠遠的,又拼命地想看見他的臉、聽見他的聲音。
但這十二個字加兩個標點符號足夠讓她定下心了。
她看著手機上的聊天界面,手指往上滑動,將之前的記錄翻出來看了一遍。她記得宋堯剛通過手機聯系人加她微信時,他的頭像是空白的,但不知何時變成了宋二狗的大頭照。
情緒漸漸得到緩解,她抱著手機不知不覺地睡著了。
天亮后,雨停了,但天還有些陰沉。張暖醒過來,精神狀態(tài)稍顯不佳,可比凌晨的時候要好得多。
今日周六。
她穿衣洗漱,趿拉著拖鞋下樓,簡單吃了點早餐后,就又回房間了。
全家都覺得很奇怪,特別是林筠,他急忙往嘴里塞了一口面包后就緊緊地跟著張暖上樓了?!敖憬憬?,你今兒怎么了?”
“沒怎么啊?!?br/>
張暖想關上門,但被林筠一把抓住了。他鬼鬼祟祟地壓低聲音問:“以前你至多在家住一晚,第二天吃完早飯絕對會走的。今天這么反常,是不是跟宋堯鬧矛盾了?”
“小筠,你待會兒不是要進劇組嗎?遲到多不好?!睆埮焕頃膯栴},徑自伸手按上他的腦門,將他輕輕推了出去。
林筠看著緊閉的房門,故作深沉地嘆口氣,就背著手下樓了。
而張暖一坐回床邊,就看見手機的指示燈在閃。她拿起一看,通知欄顯示有兩個未接電話,是宋堯打來的。
她盯著未接電話看了會兒,在糾結要不要回撥過去的時候,手機再次振動了。她手上一抖,劃開便接了。
“終于接我電話了,我以為你生我氣了?!蹦沁吢曇羯硢〉统粒爜砗懿粚?。
張暖聽后蹙眉:“你生病了?”
“嗯?不知道啊,就是覺得身上有點熱?!彼穆曇艉茌p很淡,但隔著手機張暖都能感受到一股烘熱之氣。
張暖快速起身,拿起手提包,“你現在在家嗎?”
“我準備去接你,你家住哪兒?”
張暖速即說:“你先回床上躺著好不好?我馬上就回去?!?br/>
那頭安靜了一會兒,而后輕柔地回了一聲“好”。
張暖掛掉電話,火速換上鞋子,就急急忙忙地下了樓。林筠剛吃好飯起身,見此情景后大吃一驚:“姐?發(fā)生什么事了?趕著去拯救地球???”
“暖暖,社里出事了?”董雯剛問完,又覺得不是這么回事,忙又說:“不對啊,出了事你也不會這么急的啊?!?br/>
張銘清放下報紙,直起身問:“你昨晚沒有開車回來,要不要我送送你?”
“不用了?!?br/>
張暖匆忙丟下一句話便出了門。她一路跑出去,招了輛出租車,一坐進去就說:“去岸陵小區(qū)?!?br/>
車子在繁忙城市里轉轉停停,直接將她送到樓下。她上樓開門,一進去宋二狗就迎了上來,耷拉著腦袋弱弱地喵喵叫,將她往客廳里引。宋二狗特別有靈性,想來也是察覺到宋堯的不佳狀態(tài)了。
而宋堯此刻正坐在沙發(fā)上,仰面倚著靠枕,手背蓋在額頭上,聽見聲音后就強撐著睜開眼,笑著說:“你好快啊?!?br/>
張暖快步走過去拿下他的手,繼而伸手探上他的額頭,灼得燙人。她忍不住皺著眉頭說:“你怎么回事啊?身體素質這么差還把傘給我?”
宋堯抬手握住她的手腕,抬臉看著她一字一句地說:“我身體不差?!奔兂呵辶恋难劬Υ丝涛⑽l(fā)紅,滲透出一絲熾熱的意味來。
張暖心臟一下子驟停住,但馬上就晃回神,抽回了手:“跟我去醫(yī)院?!?br/>
“不想去。”宋堯搖搖頭。
張暖沒想到宋堯會這么明確地拒絕她,不由有些無措:“你知不知道你發(fā)燒了?”
“不知道?!?br/>
她被宋堯這副抵觸不合作的態(tài)度給嚇怔了,沉默幾秒鐘后輕聲嘆了口氣,“……你是在跟我鬧別扭嗎?”
“是?!?br/>
“……對不起,我錯了?!睆埮怨缘皖^認錯,“跟我去醫(yī)院好不好?”
“暖暖,”宋堯拉住她的手,將她往自己身邊帶了帶,“是不是病好了以后,你就會趕我走?”
張暖頓覺胸口憋不出氣來,心神一陣恍惚。她緩緩拿開了他的手,往后退了幾步,沉了沉氣后慢慢開口:“我知道我活得很可悲,但這就是我的人生,我認了。你沒必要這么善良到底,還有,我很討厭別人同情我?!?br/>
這些話她本不想說的。但是如果她不說的話,她怕自己無法下定決心與宋堯斬斷聯系。
宋堯喉間發(fā)出一聲微不可察的笑,像是自我嘲弄,又像是澀澀苦笑?!澳阏f我拿感情做慈善?抱歉,我沒那么偉大?!彼酒鹕?,但頭腦發(fā)沉,身子略微不穩(wěn)。
張暖見狀,慌忙上前扶住他。
而宋堯側過身,一把將她擁入懷里。溫暖結實的胸膛緊貼著她的臉,宋堯身上那股清新特別的味道與她的鼻腔嗅覺撞了個滿懷。她頓時全身僵硬不堪,燥紅了臉急忙要推開他。但宋堯有力的手臂卻圈緊了她的肩膀后背。
磁性沙啞的聲音夾帶著暖熱氣息噴在她的耳邊?!澳悴幌矚g陶格行,但他可以待在你身邊。你同樣不喜歡我,那你為什么就不能留下我?我喜歡你喜歡了十二年,我知道你跑得很快,但是請你給我一個追求你的機會,不要把我往外趕,好不好?”話到最后,尾音里的顫抖抖落出一絲卑微的乞求。
宋堯的擁抱,宋堯的聲音,宋堯的體溫,宋堯的心跳,宋堯的味道。曾經所有的觸不可及,在這一刻全都成了真實存在的。她很清楚,她淪陷了,她貪戀了,她不想離開了。
晶瑩剔透的眼淚從張暖的眼角悄無聲息地滑落,溫熱又薄涼?!澳闶乔逍训膯??”
宋堯右手撫上她的腦袋,輕輕摩挲著:“我很清醒?!?br/>
“那我告訴你,你跟陶格行不一樣。我不想欺騙你,也不想欺騙我自己?!?br/>
張暖半跪在沙發(fā)上,雙手搭上宋堯的肩膀,輕輕將他推離,看著他那雙足以讓她沉淪致死的眼睛,微微啟唇:“宋堯,我還是很喜歡你。”
宋堯一怔,看見張暖那雙彎月似的眼眸里浸潤著水霧。從相識到現在,張暖說他名字的次數屈指可數,而當著面叫他的名字,這還是頭一回。
她又接著說:“我一直都很羨慕阿宴,她比我坦誠熱烈,先我一步向你表白。后來因為種種顧忌,讓我把對你的喜歡埋在心底。曾經我以為,年少不懂事時冒出來的好感不過是一時的,時光涌來一沖就沖淡了。”
“但是后來你成了我十年的生命救贖。每一次我想一死百了的時候,你總是能從我心底掙脫出來,鼓勵我捱過那些痛苦的日子。你知道嗎,當我在Christopher再一次遇見你的那一刻,我當時已經完全不知道該如何反應了……”
張暖一邊語無倫次地說著,一邊眼淚洶涌地流下來?!翱晌乙呀洸皇且郧暗奈伊恕F在的我不配待在你身邊,也沒有資格對你說喜歡,而且,有些事情請原諒我不能對你坦明……”
宋堯眼睛潤濕,身體前傾輕柔地將她護在懷里:“暖暖,不用說了,我會用我下輩子的時間去找回以前的你?!?br/>
作者有話要說:終于從回憶里出來了…
終于讓兩人坦白了…
開心!
謝謝陸陸大順的地雷!鞠躬致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