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現(xiàn)場都安靜了下來,主持人站在臺上不由得錯愕了一下。
他本想著等這位徐會長點評完,就送沈靈容下去呢,可是怎么感覺對方話里有話???
也就是他錯愕的這一下,那個徐家茂接著又開口了。
“鼓勵是教育孩子的一種好方式,但是一味的鼓勵卻忽視現(xiàn)實,那就是在欺騙孩子,毀了人家的一生。東北的經(jīng)濟不發(fā)達,山區(qū)里的教育水平很落后,這是不爭的事實。
當然了,這不能怪孩子,只能說一方水土養(yǎng)一方人,蹩腳老師教出無知學生。要是這位小姑娘的水平能成為偉大的詩人,那其他地方的孩子,豈不是要上天了?
今天,這么多孩子在這里,不能給他們灌輸錯誤的思想,應該樹立起來一個正確的榜樣才行。主持人,我建議應該讓這些孩子,看看大山外的好學生是什么樣的水平,這才有利于他們的成長,這才是教育的真正意義。
領導,您說我說的對不對?”
徐家茂,話是跟主持人說的,可最后卻把發(fā)言權(quán)給了前面坐著的教育部大領導。
你這讓主持人怎么接話?
他要是先開口,那不就是搶領導的風頭嗎!
徐家茂話筒遞到前面,那位教育部的大領導也有些愣神。
說好的,接下來文人作詩贊美山水風光呢?
怎么一下子把話題扯到教育問題上來了?
你這讓領導怎么說?
說,不對,說,不需要樹立正確的榜樣,這不是扯呢么。
“咳咳,嗯,徐會長這番話說得很深刻啊。山區(qū)里的孩子,跟其他地方的孩子的受教育差距,這是不容回避的問題。要給孩子們更好的教育,也要給他們樹立更多值得學習的榜樣。只是,現(xiàn)在在這里一時之間去哪找這樣的榜樣呢?”
“領導,我身邊這孩子就是京城里品學兼優(yōu)的好學生,就讓她也來為大家作一首詩,贊美一下東北的雪。這樣兩相比較一下,才能讓孩子們知道應該向誰學習。”
說話間,徐家茂站起身,把一個十幾歲的女孩子領到了領導席旁邊。
攝像機鏡頭一直對著這邊呢,領導還在拿著話筒講話。
徐家茂堅信,這個自家外甥女跟教育部大領導同框出現(xiàn)的鏡頭,電視臺是絕對不會剪掉了。
到時候,這個鏡頭拿出去,還有哪個京城的高中不敢收自家孩子啊。
他的目的達成了!
這時,臺下的蕭俊卻是眉頭緊鎖。
聽了半天,看了半天,他終于明白那個什么副會長的目的了。
合著你說了半天廢話,就是為了讓自家孩子踩著俺家孩子上位啊。
有沒有搞錯啊?
還說讓你孩子也寫首詩出來,比較一下。
這有什么可比較的,一看就是你這家伙寫的詩給孩子,那肯定要比靈容的詩強啊。
該死的,你都京城里來的人了,還跟大山里的孩子,這么個爭法的,有意思嗎?
蕭俊怒火中燒,他身邊不遠處的吳老師和校長也是氣的眼球通紅。
什么叫蹩腳老師教出來無知學生啊,我們承認山區(qū)的教育水平不如城里,可是我們也沒有誤人子弟啊。
放在外面,我們哪一個不是先進教育工作者。
這里的孩子放在外面,沒有一個會比城里的孩子差。
他們很生氣,可也無法改變主席臺上的領導已經(jīng)同意了徐家茂的請求。
隨后,那個女孩子就被領到了演講臺那里,站在了沈靈容的身邊。
兩個差不多大的孩子,一個住在深山久經(jīng)病魔困擾,另一個住在京城從小養(yǎng)尊處優(yōu),這形象對比一下子就顯現(xiàn)出來。
沈靈容徹底淪為了配角。
徐家茂領來的女孩子看都不看沈靈容一眼,等主持人那邊微笑著讓她把自己的詩念出來的時候,她直接拿出一張紙念了起來。
“一片微雪一片花,孩童伸手四方抓。只覺微涼落心口,不見白云不見他。”
誠如蕭俊所想,這首詩的確是那個徐家茂給自己外甥女寫的。
徐家茂已經(jīng)盡力讓這首詩顯得像是出自一個中學生之手,前兩句也確實達到了這樣的效果。
可后兩句呢,尤其是那句“不見白云不見他”,明顯是在表達一種看不見愛人的思念之情,這怎么可能是一個才上初一的小女孩能寫出來的意境。
蕭俊氣的都不知道給說什么好了,抬手朝主席臺上顯得有些委屈的沈靈容揮揮手,隨即指指自己的鼻子。
這意思很明顯。
我不是也給你寫了一首詩嗎,待會兒念出來!
就在蕭俊做這個動作的時候,全場都是寂靜無聲。
這情況跟沈靈容念詩完了之后一模一樣,只是這次的安靜持續(xù)了好久好久,主持人等了半天,都沒等到該有的掌聲。
為什么,沒有掌聲?
因為帶頭鼓掌的人,這會兒正生氣呢。
臺底下的孩子聽不出好壞,他們只知道來的時候,老師說了,老師鼓掌,他們就鼓掌。
而徐家茂那句“蹩腳老師”,一下子得罪了這所學校所有人民教師,誰會給剛罵了自己的人鼓掌?
會場安靜的有些詭異,直到許久之后,才有人反應過來。
主席臺上角落里坐著的唐靜文,第一個拍手,大聲喊道“好”!
唐靜文現(xiàn)在是江東省詩畫協(xié)會的副會長了,念詩的是全國詩畫協(xié)會副會長的親戚,他要是沒點表示,說不定自己剛提上了的位置,回去就會丟了。
隨著他的帶動,主席臺上的人也回過神來,抬手鼓掌。
只是,臺底下依舊一片寂靜,這場面怎么看都覺得特別搞笑啊。
這下子,那位徐副會長,臉上掛不住了。
回頭朝著工作人員要來一個麥克風,站起身大聲問道:“孩子們,你們?yōu)槭裁床还恼瓢?,剛才這首詩不好嗎?”
他這一問,下面的學生們就開始嘰嘰喳喳議論起來,最靠近主席臺的一個孩子,應該是不怯生的那種。
也沒人教他,自己就站起來大聲喊道:“俺不知道好不好。俺就知道,她的詩俺聽不懂。沈靈容的詩俺能聽明白?!?br/>
隨著這孩子的話音落下,學校的校長突然伸手鼓起掌來,緊接著是吳老師,隨后全校的師生一齊鼓掌。
那孩子嚇了一跳,驚得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而臺上的徐家茂則是一臉陰沉。
好嘛,我費勁寫出來的一首詩,你們不鼓掌。
這孩子一句話,你們鼓起掌來了,故意跟我對著干嗎?
沒錯,現(xiàn)在校長和吳老師的心思,就是要跟他對著干。
雷鳴的掌聲中,那位主持人才終于意識到事情有些不妙了。
這可是要上電視的活動,可不能弄出來什么不好的結(jié)果出來啊。
一念及此,他趕緊開口說道:“哇,沒想到今天可以看到兩位這么熱愛詩歌的好學生。謝謝兩位同學的講話,大家一起用熱烈的掌聲歡送他們回去……”
“等等!”
主持人話還沒說完,那邊的徐家茂就一嗓子打斷了他。
“主持人,都是孩子上臺念詩,剛才那個領導已經(jīng)點評了,現(xiàn)在這個也該有一樣的待遇吧。領導,您說兩句,說說咱們京城的孩子怎么樣。各位同事,你們也來點評一下剛才那首詩如何吧?!?br/>
不得不說,這位徐副會長為了自己的孩子,真可謂是用心良苦。
臉都不要了,就為能讓孩子多露露臉。
主席臺上的人也明白他的心思了。
反正不是大事,說說就說說吧,就當送個順水人情。
一群人又輪流夸獎了一番,只是剛才對著沈靈容把夸獎的話都說盡了,這時候再去夸另外一個孩子,實在是有點絞盡腦汁的感覺。
事態(tài)發(fā)展還算比較平和,可是等輪到那個唐靜文說話的時候,風格一下子就變了。
他夸獎那個徐家茂的外甥女也就算了,可夸完之后,竟轉(zhuǎn)頭看向了沈靈容。
“那位沈靈容同學,其實剛才這里的各位老師都是想鼓勵你一下,但實際上你那首詩實在沒有任何的藝術色彩。在作詩這方面,你應該向這位同學學習,把她當成你的榜樣。無知不可怕,可怕的是無知無知。記住我這句話,對你有好處?!?br/>
又是“無知”這兩個字,還“無知無知”的賣弄文字內(nèi)涵,這可把臺下的那些老師給氣壞了。
臺上的沈靈容委屈的都快掉眼淚了,為什么剛才都夸得好好的,旁邊這個女孩子一上來,就不一樣了?
她念的詩,是比我的好,可是一聽就知道不是她自己寫的。
不就是比詩嗎,我這里也有一首好的。
小姑娘一噘嘴,也不管面對的都是什么人了,當場就喊道:“我為什么要向她學習啊。我有學習的目標,我有我的偶像。我這里有首詩絕對比她的那首詩好。我現(xiàn)在就念給你們聽!”
說完,沈靈容拿起自己手里的演講稿,看著空白處的一首詩,大聲念了起來。
“詠雪!”
“一片兩片三四片,五六七八……呃?!?br/>
第二句都沒念完,沈靈容就不由得頓住了。
這什么啊。
蕭俊哥哥敷衍我!
另一邊,聽到這前面一句半的那些詩人學者都不由得笑了。
這是念詩,還是數(shù)數(shù)呢?
徐家茂哈哈一笑,輕聲說道:“孩子啊,你這個年紀都是叛逆的時候。我明白你的心情,只是別在這里再讓人看笑話了?!?br/>
這家伙笑得開懷,可是臺下突然就爆發(fā)出一聲怒吼。
“容容,別管那個老家伙。念,大聲的把那首詩念出來!”
所有人一下子被這個聲音給震住了,不自覺扭頭看過去,就見蕭俊坐在驢車上,抱著雙臂直視前方。
“容容,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