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承運(yùn),皇帝詔曰。沈府千金藍(lán)雙忠厚孝義,在孟金氏病重之際伺候榻前,任勞任怨,更有割肉喂祖之舉,京城上下人皆贊頌。朕順應(yīng)民意,特賜婚孟瑾瑜、沈藍(lán)雙,喪期過后,兩家擇定婚期完婚。欽此!”
明玉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只覺得耳朵里嗡嗡嗡的,她只聽到了“賜婚”、“完婚”,她有些呆住了,不過才到京城一日的功夫,怎么事情會變成這樣呢?
好半晌,才感到有人拉著她起來,小宛的眼中已滿是淚水,拉著明玉道:“小玉,咱們回去吧?!?br/>
明玉抬起頭,迎面是孟瑾瑜痛苦卻無奈的眼神。
“瑾瑜師傅,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事?”她又看了看站在孟瑾瑜身后的沈藍(lán)雙,“藍(lán)雙姐姐,你不是說已經(jīng)放下了嗎?”
沈藍(lán)雙低下頭去,如果真的那么容易放下就好了。這世間,最難過的大概便是情這一關(guān)吧,她也好,皇上也好,終是逃不了自己的心。
傳旨的太監(jiān)已經(jīng)走了,孟瑾瑜卻仍握著明玉的手不肯放,他雙目微紅,眼神中卻是一股子的堅定:“我會再想辦法的,小玉,我答應(yīng)過不會負(fù)你?!?br/>
明玉拿過孟瑾瑜手中的圣旨:“我去問皇上,我去求他收回成命!”說著,明玉便朝府門外跑去。
一路上,她將圣旨反復(fù)看了幾遍,她和孟瑾瑜不在西江的這段時間,看來發(fā)生了不少事情,可是為什么會有這樣的圣旨下來呢?她要去問個明白,她堅持了這么久,終于等到了他們兩人一起回京,她不要這樣的結(jié)果,不要……!
趙云徹今日下了朝很早就到明玫的鳳儀宮來了,明玫早就做好了接駕的準(zhǔn)備,看到趙云徹過來,她的臉上露出了淺淺的笑意。
“給皇上請安?!?br/>
趙云徹忙將明玫扶了起來:“朕早說過,皇后懷有身孕,這些虛禮能免則免。”
明玫點點頭,同趙云徹一起到里邊坐了下來。她微微側(cè)目看著趙云徹,只覺得他今日似乎與往常不大一樣,心思深重的樣子。
“皇上……怎么看起來好像有心事?”
趙云徹握了握明玫的手:“皇后,你臨盆在即,朕自是有些憂心的?!碑吘惯@是他的第一個孩子,他的關(guān)懷和憂切也并非虛情假意。
他能關(guān)心明玫心中自是欣慰,她想起今日宮里邊準(zhǔn)備下了桂花蜜,便吩咐青芷去泡杯蜜茶過來,正說著,外邊來人通稟,說是玉姑娘來了。
聽到明玉來了,趙云徹的雙眸亮了一亮,不由抬頭看著宮門口。
明玫也發(fā)現(xiàn)了趙云徹的眼神,不動聲色說道:“玉姑娘到我這宮里又不是第一次了,愣著做什么快些將她請進(jìn)來??!”
兩個通稟太監(jiān)面面相覷,略有些為難地說道:“娘娘,玉姑娘看起來似乎情緒不大好……她剛到鳳儀宮便吵嚷著要見娘娘和皇上,奴才們擔(dān)心娘娘鳳體……”
明玫看了看一旁的趙云徹,說道:“玉姑娘是我妹妹,有什么好擔(dān)心的,皇上也在這兒呢,盡管請她進(jìn)來便是?!?br/>
明玉進(jìn)來的時候,手里緊緊攥著那封圣旨,明玫從未見過妹妹的臉色這般凝重,似乎天要塌下來一般,連趙云徹看到這樣的明玉的時候也不由吃了一驚,站起來不由自主地就朝她走過去:“小玉……”
明玉也不說話,只站著直直看著趙云徹,似乎要看透他的所有心思一般。她的眼神讓趙云徹也不由有些心虛起來。
屋里的氣氛尷尬而凝重,明玫趕忙走過來拉著小玉道:“瞧瞧,這是怎么了?小玉你剛從西江回京城,姐姐可想得你緊,快坐下讓我好好看看你。”
明玉只看了一看明玫,仍是直直盯著趙云徹,她將手中的圣旨舉起來,顫著聲問他:“皇上,為什么要下這道圣旨?”
趙云徹以為他可以很鎮(zhèn)定地面對明玉,可是當(dāng)她這樣站在自己面前的時候,他還是慌了方寸,他想要她,可也不想看到她這般地傷心難過,難道孟瑾瑜在她心中當(dāng)真有這么重要嗎?
“沈藍(lán)雙的事并非朕一個人說了算,她的忠孝京城上下皆知,這是太后的意思,更是……民意?!?br/>
明玉低了低頭,苦笑道:“若不是皇上當(dāng)初將沈藍(lán)雙召回孟家,又如何會發(fā)生今天的事呢?”
明玫忙過來拉著明玉道:“妹妹千萬別誤會皇上,當(dāng)初這件事是我的意思,孟瑾瑜同你都遠(yuǎn)在西江,孟老夫人恰又病重,她身邊的確需要個貼心的人照顧,我這才向皇上提議將沈姑娘召回去的,也讓老人家最后的一段日子過得好一些?!?br/>
明玫知道這件事對明玉來說的確打擊很大,看到妹妹這個樣子,她也心中不忍,剛想要安慰她幾句,明玉突得就跪在了地上,朝趙云徹磕了一個頭道:“皇上,求求你,收回成命。你要小玉做什么來報答沈姑娘都可以,求求你將這道賜婚的旨意收回去吧!”
圣旨已下,又豈有收回的道理?
趙云徹蹲下身子,雙手捧起明玉的臉,讓她的眼睛看著自己。他的鳳眸之中,是痛惜是憐愛,他低聲喃喃道:“小玉,這個世上好男兒這么多,真心待你的也不止孟瑾瑜一個,你又何必如此執(zhí)著?也許……你的身邊有待你更好的人,只是你一直沒有發(fā)現(xiàn)呢?”
明玉的雙眼噙滿淚水,她知道今天過來跪地哀求,不過是最后一點無謂的掙扎罷了,早在他們決定這樣做的時候,便已經(jīng)想到了最后會是怎樣一個結(jié)果。
“更好的人……”滾燙的淚珠順著面頰滴落下來,落在趙云徹的手心中,“這世上好男兒縱有千千萬,可是我一早便認(rèn)定了他,要我如何改變心意?”
“小玉!”趙云徹的心也一陣刺痛,“這道圣旨不可能改變,孟瑾瑜與沈藍(lán)雙的婚事如今全城皆知,他還有著大好前程,你又何必執(zhí)著?”
明玉突然笑了起來,帶著一股刺骨的寒意:“原來,這便是你想要的嗎?”她吸了吸鼻子,既是如此,她又何必再留在這里呢?
“小玉,”趙云徹想要去拉她,卻被明玉一甩手,狠狠掙脫。
明玫也過來想要留住她:“小玉,你不能因為這件事遷怒了皇上,雖然圣旨是皇上下的,可是你也知道,這也并不全是皇上的意思啊……”明玉哪里肯聽她說,掙著手就要往外走。
明玫被她一甩手,步子沒有站穩(wěn),整個人向后退了幾步,跌倒在了趙云徹懷里,只覺小腹一陣緊縮,鉆心的疼痛襲來,明玫渾身都冒出了冷汗。
幾個宮女趕緊聚過來,趙云徹瞧她的樣子也嚇壞了,趕忙喊:“太醫(yī),快傳太醫(yī)!”到底還是姐妹連心,明玉這時候也不再鬧別扭,趕忙跑過來拉著明玫的手急道:“姐姐,你怎么樣了我……我不是故意的……”
“娘娘怕是要生了!”老練的嬤嬤在一旁說道,“趕緊將娘娘抬到榻上去吧。”
趙云徹忙將范全召過來問:“今日宮中可是明侍衛(wèi)長當(dāng)值?”
范全說是,趙云徹便道,讓明睿去明府報個口信,就說皇后娘娘就要生產(chǎn)了。他看著明玉,問道:“小玉,皇后就要生產(chǎn)了,這個時候,你能留在這里陪她嗎?”
明玉看見了姐姐剛才蒼白的臉色和額頭上豆大的汗珠,這個時候即使心中再有悲痛也都不重要了,她含淚點點頭,走到了明玫的臥房中。
明玉看到姐姐疼得死去活來,趕忙過去抓緊明玫的手:“姐姐別怕,太醫(yī)和穩(wěn)婆就快來了?!?br/>
明玫這時候已經(jīng)疼得快沒什么力氣了,她握著明玉的手說道:“小玉,你別怪皇上,他不想傷你……”
“我知道,我知道的……姐姐,你快別說話了……”
“小玉,我……我好痛……我好害怕……”
“別怕姐姐,小玉在這里,不會有事的?!?br/>
“你別走好嗎?”明玫有氣無力地懇求道。
“我不走,我留在這里陪你,就像從前你陪著小玉一樣?!?br/>
“好妹妹……”明玫的眼角也滲出了一顆淚珠。
終于,太醫(yī)到了,穩(wěn)婆也來了。趙云徹坐在鳳儀宮的外殿焦急地等著,里面是明玉陪著明玫,皇后這一胎胎位不正,生產(chǎn)并不容易。明玫向來嬌生慣養(yǎng),雖然心智堅強(qiáng),可是這樣的疼痛也折磨的她死去活來,差點就要讓她生出放棄的念頭來。
一直過了五個時辰,還是沒有動靜,明玉陪著姐姐,只覺得她整個人都要虛脫了,她也焦急萬分,可是除了給姐姐鼓氣,也一點兒辦法都沒有。
趙云徹不斷差人進(jìn)來問情況,太醫(yī)和穩(wěn)婆也急啊,可是這也不是一時就能解決的問題,只有等著將孩子的胎位掰正,才好將他牽引出來。
明言正和明睿等在鳳儀宮的外面,也是憂心焦急,明言正不停地搓著手,心中祈禱著女兒母子平安。
一直等到第二天的午時,鳳儀宮中才傳出一聲響亮的啼哭。
穩(wěn)婆興奮地抱著一個孩子出來,朝趙云徹回道:“恭喜皇上,賀喜皇上,皇后生了一個小皇子!”
趙云徹一顆懸著的心終于放了下去,疾步走到房內(nèi),也不顧那滿屋的血腥污穢,握著已經(jīng)氣若游絲地明玫的手:“皇后,辛苦你了……”
已經(jīng)疲累到極點的明玫看到趙云徹,這才淺淺笑了笑,閉上眼昏昏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