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得很快,只說話間就跨過了沙漠,那些無常帶領的鬼魂連一半還沒走過,將軍和小鬼比來果然*。
前面突兀出現(xiàn)了一座大山,山體漆黑沒有任何植物點綴,就立在沙漠的玄黃中詭異無比。牛頭指著那山說:“這就是陰山,十八層地獄依山而建,地府就在陰山之巔!”
見那陰山之上,不同的高度上隱約建有一些建筑,俱都是陰森壓抑,那些跨越沙漠而來的鬼魂們,在陰山腳下規(guī)矩排隊。在他們面前,陰山腳下,立有一座大殿,巍峨壯觀,也不知道有幾百丈高,殿前有一牌坊,上面有三個血紅大字:判官殿。
那些鬼魂就在那些無常的帶領從判官殿進入,只不多時,就從殿中出來,有的鬼魂興高采烈,被白無常帶領著向沙漠外而去,有的鬼魂則哭哭啼啼,被黑無常驅(qū)使向山上爬去,密密麻麻,順序地進入到不同層次的地獄當中。
劉安財問:“真的有判官判人善惡??!”
牛頭鄙視:“屁的善惡,只不過胡亂判了,判官筆一揮,聽話的就繼續(xù)去輪回,不聽話的就去當十八層地獄里當苦力?!?br/>
言語中似乎對判官頗為不服,劉安財心里好笑,那判官看來比牛頭官大,所以牛頭很不服氣,本想挑撥幾句,但又怕言多必失,只有忍了,問:“那什么是聽話的?什么又是不聽話的?”
牛頭笑:“讓你活你就活,讓你死你就死,這等就是聽話的了。而如你這等早死的,還有想辦法不死的,這些都很不聽話。”
劉安財說:“早死就是想法自殺,這我到知道,那些想辦法不死的又是怎么回事?”
牛頭說:“塵世中人懵懵懂懂,靈智不開,不知輪回,當然會有些古怪想法,這些就不好說了。所以才要有判官判鬼,或入地獄,或判出圖,一則是安慰,二則更是震懾,不光如此,更有日游晝巡,夜游夜巡,否則,這塵世陰間早就亂套了?!?br/>
劉安財明白,說:“你和馬面都是巡游將軍,那馬面手下有一群夜游神,你手下就是一群日游神了?”
牛頭大笑:“正是,我比馬面威風,只因占了個‘日’字!”
說完,帶劉安財向那陰山上飄去。
經(jīng)過了幾層地獄,劉安財好奇地向內(nèi)觀看,見里面鬼影恍惚,陰森恐怖。有的獄內(nèi),那些鬼都是赤身裸體,肩扛一些磚石泥土之類,也不知道從什么地方運來,又要運到什么地方而去。也有獄內(nèi)都是些女鬼,呆坐到似是織布機一樣的器物面前,腳踏不停似在織補,也有些女鬼在一旁穿針引線,好像在做女紅。
不解就問牛頭,牛頭卻再不肯答話,劉安財無可奈何只得跟著他一路爬到了陰山之上。面前也有一殿,卻沒有判官殿那么雄偉,門上也掛個牌匾,上面是三字隸書:閻王殿。
牛頭也不多話,帶著劉安財跨過閻王殿大門,眼前突然景色一變,劉安財吃驚地站在那里,望著前方景象,似是忘記了呼吸。
在沒入這道門前,站在陰山之巔向下看,只能看到來時的沙漠,沙漠邊緣就是看不透的濃霧,濃霧后面是什么根本就看不清,那忘川也不知道隱于哪里去了。但他一腳跨過這閻王殿的大門,眼前景色卻豁然開朗,四下打量,卻覺自己站在陰山之巔的一個涼亭內(nèi),亭前面是一片滾滾云海,無邊無際。
最讓他吃驚的是,滾滾云海中正翻滾著一個藍色的大球,幾乎占據(jù)了整個視野。大球翻滾,藍色之內(nèi),還有包裹著一些不規(guī)則的褐色,綠色,白色。
他目瞪口呆,半晌才結巴地說出:“這,這……是地球?。 ?br/>
身邊牛頭卻不答話,等他定過神來,再看身邊,那牛頭早就不見了蹤影。
亭內(nèi)只有他一人,面前云海似乎還有風吹來,極為詭異。云海中翻滾的地球,藍色的是海洋,黃褐色的是沙漠和大地,綠色的是森林,白色的是冰川,只是看不到大地上的人和動物,更看不見上面是否有人類的建筑。
他就癡呆呆地看著這大球,全然不知過了多久,陰陽相對,竟然是這樣的匪夷所思。
驀然,有一個聲音在耳邊響起:“你來了!”
劉安財回頭,看到亭邊站立著一位老者,錦袍玉帶,十分威嚴,只是望他眼光之內(nèi),卻似乎有一分慈祥。
來到這陰間,見的除了鬼就是牛頭馬面這等鬼神,他們雖然和人相仿,卻都是容貌奇特,那孟婆和陽間女人一樣,可也神秘莫測讓他看不出底細。面前這老者卻不同,只如鄰家老漢,更如在座高堂,全身沒有半分的鬼氣。劉安財不由問:“您是?是人還是鬼?”
錦衣老者一愣,隨即卻笑了,回答說:“你當我是人,我就是人,你當我是鬼,我就是鬼。但無論人和鬼,都叫我閻羅王!”
這人是閻王?劉安財一驚,不由得后退了幾步,這亭子不大,如果不是亭子四周都是浩瀚云海再沒有路,只想馬上逃走。
笑話,這人是閻王??!
閻王讓你三更死,怎肯留人到五更?
只是這傳說中的鬼王現(xiàn)在笑瞇瞇地站在他面前,卻是一副和藹慈祥,沒有半分的兇惡。剛聽他是閻王還覺可怕,但又仔細看,卻怎么都怕不起來,反而覺得似曾相識,又覺有幾分親近,這真是奇怪了,劉安財想,莫非這老頭是俺家親戚?
見劉安財?shù)臉幼?,閻王問:“你怕我??br/>
劉安財說:“不,我是吃驚?!遍愅跽f:“吃驚我的樣子?”劉安財點頭:“我以為閻王很兇!”閻王笑著說:“卻沒想見了以后才知道,這閻王是個要死的糟老頭子!”
劉安財一聽,很奇怪,就問:“難道閻王也會死?”閻王說:“那里又有不死的人?”劉安財說:“可是,你是閻王,你不是人啊!”閻王說:“何謂生?何謂死?何謂人鬼?你能看清嗎?”
聽他話,劉安財一時呆住,隱隱中似有所悟。在陽間看,這人閉了眼睛魂魄去了陰間那就是死。從陰間看,把魂魄打入輪回重新投胎,那又是活了。只是從生到死走了一遭,生生死死那里又分得清楚?除非,原本就沒有什么生死。
沒有生死?他驀然一驚,狐疑滿腹再看閻王,閻王一直都看他微笑,見他樣子,便問:“明白了?”
劉安財搖頭。
閻王嘆道:“是啊,你連我都不已經(jīng)不認識了,又怎會明白這些?”
說完,用手一揮,面前云海突然開始劇烈翻滾,藍色的大球也快速旋轉(zhuǎn)不停,許久之后,云海靜止,大球也停下來,再看,那大球上的大陸已經(jīng)變了模樣,再沒有我熟悉的五大塊陸地,所有的大陸已然拼合在了一起,成了一個整塊。只四周,依然是藍色的大海。
閻王問:“你看這像什么?”
雖然拼合一起,但塊與塊之間猶有縫隙,縫隙曲折而無規(guī)則,劉安財脫口而出:“一塊拼圖!”
閻王笑:“對,拼圖。”
劉安財還是不解,問:“一塊拼圖,和生死又有什么關系?”閻王依舊嘆氣,問:“你是怎么死的?”
和那牛頭馬面這一路聊過來,劉安財知道這閻王最恨不聽話早死的,可他就是這樣死的,見問又不能不答,只得說:“這個,我,我是自殺的!”
閻王聽見大笑:“原來你也知道了一些規(guī)矩。那你為什么自殺?”
劉安財說:“我的愛人死了,我來找她?!?br/>
閻王說:“可是,她已經(jīng)死了!”
劉安財說:“不是有輪回嗎?她死了以后還會轉(zhuǎn)世,那我就和她一起去,無論如何,我都不能沒有她?!遍愅鯂@氣:“為愛而輕生死,無懼輪回之苦,可是,你還知道什么是輪回嗎?”劉安財說:“無非生死循環(huán)?!?br/>
閻王卻說:“那你再看!”說著又指那球,云霧翻滾,景色再變,那大球漸漸拉近,可以看到地面上的山川河流,可以看到建筑人物,看到有人在花前月下和情人親吻,有小孩正在學堂呀呀讀詩,也有老人亡故,親人在墳前痛哭垂淚。愛情情仇,生死別離,一幕幕一幅幅就在眼前那么迅速飄過。劉安財也似乎看到了自己,看到天蘋,周小鈺,還有別人,人物交織一起,有他所經(jīng)歷的也有他所不知道的,似乎來世,又似乎前生。
只是畫面太快,根本就記不得內(nèi)容。閻王突然揮手,所有畫面瞬間定格,還是那一輪藍色大球,只是上面的人和物都已經(jīng)頓住,流水不流,人畜不走,連雨滴都停頓到了半空不肯落下,時間在這瞬間停頓。閻王指著那大球上靜止的畫面問:“你看,這又像什么?”
再看著那些人物,有微笑,有痛哭,也有人高歌慷慨,有人傷心失落,這些神態(tài)情感都固化那里,每個人都和別人不同,但又都和別人互相聯(lián)系,想起剛剛看到的地球,脫口而出:“還是……拼圖!”
閻王說:“對,以時間為一軸,以空間為另一軸,這個世界其實是二維的!每一個人的愛恨情仇,生死別離都是一個拼片,所有的拼片交織錯落,就組成了一個完整的世界。”
他一揮,那大球上的時間又恢復了正常,流水繼續(xù),愛恨依舊,大球畫面漸遠,還是一輪蔚藍色的球體,在不斷翻滾的云海中旋轉(zhuǎn)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