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囚車沒有了蹤影,城門口的百姓也恢復了秩序,仍是進進出出,熙熙攘攘。
“走吧,走吧,天快黑了……”
“是啊,還得趕家去燒飯哩?!?br/>
百姓道著家長里短,很快忘了剛才的場面。
今兒抵達這當陽縣時,還未到傍晚,因而這會正是當陽縣內,家家戶戶開始升起炊煙的時候。
官差們忙著喂馬,搬車,看到這樣鐵皮囚車,也只是多看了一眼,沒多大驚奇。
畢竟他們干慣了押解的差事,囚車和犯人看也看吐了。
汝斌在施善局的門口,攔下沈思月兄弟姐妹幾個,道:“前頭就有個澡堂子,還是引的溫泉水。走!趁這會兒不太多人注意,我領你們去!”
打從那晚伏獵后,這汝江二位官差就對沈思月態(tài)度和善了許多。
雖然之前跟她也還好說話,但還是總帶著差犯之間明顯的階層感,動不動就會拿出官腔。
“對了,你這鐐銬,先給你解了,這樣太惹眼。”
他自己就給沈思月把腳鐐打開了,似乎一點都不擔心,他們姐弟幾個會逃跑。
沈思月入城之前,詢問過汝斌他們住哪兒,汝斌說往常都是住云來寺。
“姑娘問這個做什么?”
“不知這寺廟,可有供齋沐的地方?能否給思月行個小小方便。若是要花個錢,都好說。就是,實在太久沒洗過澡,不抗凍?!?br/>
汝斌一笑之后,也沒說別的,“這個好辦?!?br/>
沒想到進城后沒有住在云來寺,而是住在施善局。
施善局是州縣用來救濟百姓的部門,天災時救濟流民,疫情時救濟病患,平常救濟個窮苦什么。
里頭也設有一些臨時鋪位,洗澡間,廚廁,倉庫,但一般時候都沒什么人管理,多半是廢棄狀態(tài)。
沒幾個縣令會重視這種地方。上頭撥的救濟款,也是貪的貪,吃的吃。
她想,看來洗澡得另外想辦法,非得洗一個舒服的澡才行!
沒想到汝斌直接就要帶他們去澡堂子!
沈思月這下放心了。
天了嚕!
她都快要受不了自己身上的味兒了!
加上在牢里的天數(shù)一起,將近半個月的時間沒洗過澡。
實在受不了的時候,她只能在晚上,拿水鍋燒的那一點水,躲進茅房馬馬虎虎擦洗了一下。
不知怎地,又被徐三爺聽到,他上來同汝斌央求地道了一句:“官爺,可否帶上我一起?這錢,記賬上?;仡^一定不差官爺?!?br/>
汝斌掃了他一眼,笑著挖苦他道:“三爺,您身上帶點味后,更像是個人了。我看,您也別洗了!留著的好??!”
徐三爺又碰了一鼻子灰,仍是不明白,這二位官差同他只認銀子,怎么同沈思月就又是另一副態(tài)度?
沈思月老聽他說記賬,看來是在什么地方還有朋友?
汝斌領著他們往澡堂去,沈思月隨口地問了一句:“方才那鐵皮囚車,該不會當陽縣衙的犯人吧?”
汝斌道:“這誰知道,但據我所知,小小縣衙地牢里,造不出此等規(guī)模的囚車。興許是從哪兒轉押來的重犯!”
看他也不清楚,沈思月便不再多問。
城中炊煙四起,路旁擺滿了小攤小販,店鋪里人來人往,傍晚時分,還能如此熱鬧的縣城并不多見。
古代人一天中最熱鬧的時候,是早晨。
糕點的香甜撲鼻而來,滾熱的餛飩看得人垂涎欲滴,晶瑩剔透的糖人插滿草樁子,琳瑯滿目的雜貨鋪前人聲噪雜,各色鋪面生意興隆。
“阿姐,三哥,是韃靼人!”
三個小家伙看得饑腸轆轆,眼睛都離開不了,一些平常不愛吃的,也看著直咽口水。
沈芳朝一邊走,一邊靜靜地打量,不時關注著周圍的人群。
忽然,知知指著前方,奇怪地道:“韃靼人怎么會在咱們這里?”
沈家的孩子除了沈庭風,都認得韃靼人的模樣和打扮。
沈庭風看著幾個奇裝異服的人從一個鋪子走出來,滿臉酒醉得通紅,“那就是韃靼人???”
個頭高高的,面圓飽滿,細長眼,濃胡須,身材魁梧雄壯。
以沈庭風的審美,這些人長得太粗獷,看起來充滿侵略性。
“他們是貢使?!鄙蚍汲o知知解釋道,“來我朝向皇帝朝貢?!?br/>
“朝貢?那是不是,以后就不跟我們打仗了?”知知天真的想。
沈芳朝只點了一下頭,沒有打破妹妹的純真幻想。
自古以來,沒有那段朝貢關系是長久和平的。
沈思月和沈芳朝把弟妹拉近了一些,護在身邊。
汝斌疑惑地看了沈芳朝一眼,“這你都知道?”
“聽說過?!鄙蚍汲氐?。
這事兒沈思月也知道。
大概三年前,新皇帝繼位的第二年,不知怎么,朝廷突然和韃靼人達成了通貢的關系。
每年韃靼向大周朝貢良馬等物品,大周給予回賜。
百姓都說,韃靼人終于消停點了,這新皇帝是個為百姓辦事的。
這事情就連她爹娘都覺得意外,他們常年與韃靼人,與羯人,與匈奴人打交道,這些游牧族人絕沒有那么容易妥協(xié)。
朝廷的事情,即使是人臣,也不一定都清楚。
他們也更不清楚了。
真是能停止干戈,那是再好不過的事情。
沈思月低頭看了一眼沈江流,只有他表現(xiàn)出毫不遮掩的敵意。
他的娘是個胡姬,爹是大周漢人,正是死在韃靼人的手里。
所以沈江流對韃靼人有著天生的恨意。
“蠻人韃子,掠奪成性,想他們來我大周,必不安好心!”沈江流抱胸從鼻子里重重一哼。
汝斌對韃靼人沒什么興致,過去押解流犯到黑馬道,他見過不少回,沒啥稀奇。
到了澡堂,他停了下來,堂子門口立著價牌,三十文一位。
這個價錢可以算得上中檔澡堂。
沈思月先頭兒從沈庭風那,取了兩片金葉,這會兒正好拿來付錢,交給店家。
“店家,六人賬!”
店家高高興興的接了。
汝斌也沒攔著她付錢,甚至對店家道:“再加一個!”
想必是官差小江一會也要來。
沈思月自然是樂意的,才三十文錢,已經十分劃算。
她剛才看到澡堂隔壁,就有賣澡巾,衣服之類的商鋪,接過店家找的零之后問了一句,汝斌想了一下,道:“泡澡少說得有一個時辰,你們愛干嘛干嘛。事完之后,在此等我便是!”
晶晶走到唐三身邊,就在他身旁盤膝坐下,向他輕輕的點了點頭。
唐三雙眼微瞇,身體緩緩飄浮而起,在天堂花的花心之上站起身來。他深吸口氣,全身的氣息隨之鼓蕩起來。體內的九大血脈經過剛才這段時間的交融,已經徹底處于平衡狀態(tài)。自身開始飛速的升華。
額頭上,黃金三叉戟的光紋重新浮現(xiàn)出來,在這一刻,唐三的氣息開始蛻變。他的神識與黃金三叉戟的烙印相互融合,感應著黃金三叉戟的氣息,雙眸開始變得越發(fā)明亮起來。
陣陣猶如梵唱一般的海浪波動聲在他身邊響起,強烈的光芒開始迅速的升騰,巨大的金色光影映襯在他背后。唐三瞬間目光如電,向空中凝望。
頓時,”轟”的一聲巨響從天堂花上爆發(fā)而出,巨大的金色光柱沖天而起,直沖云霄。
不遠處的天狐大妖皇只覺得一股驚天意志爆發(fā),整個地獄花園都劇烈的顫抖起來,花朵開始迅速的枯萎,所有的氣運,似乎都在朝著那道金色的光柱凝聚而去。
他臉色大變的同時也是不敢怠慢,搖身一晃,已經現(xiàn)出原形,化為一只身長超過百米的九尾天狐,每一根護衛(wèi)更是都有著超過三百米的長度,九尾橫空,遮天蔽日。散發(fā)出大量的氣運注入地獄花園之中,穩(wěn)定著位面。
地獄花園絕不能破碎,否則的話,對于天狐族來說就是毀滅性的災難。
祖庭,天狐圣山。
原本已經收斂的金光驟然再次強烈起來,不僅如此,天狐圣山本體還散發(fā)出白色的光芒,但那白光卻像是向內塌陷似的,朝著內部涌入。
一道金色光柱毫無預兆的沖天而起,瞬間沖向高空。
剛剛再次抵擋過一次雷劫的皇者們幾乎是下意識的全都散開。而下一瞬,那金色光柱就已經沖入了劫云之中。
漆黑如墨的劫云瞬間被點亮,化為了暗金色的云朵,所有的紫色在這一刻竟是全部煙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道道巨大的金色雷霆。那仿佛充斥著整個位面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