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崢和白瑄在密室談了半天，白瑄一看時辰，“今晚我與同興會約在了荷風(fēng)雅敘，你與我一起同去?！眱扇嗽趧e苑簡單用餐后，走出別苑夜已深沉?！霸趺醇s這么晚？”韓崢與白瑄踏出別苑，邊走邊問。

    “這個時候才安全?！贝藭r，他們沒注意到，后面有個人影悄悄跟隨。

    吳祥走出舞樂坊時，不知怎么的走到了白府別苑。他之前來過此處，就是來抓蘭汐那次，他知道那是白家小少爺?shù)淖√?，只是他來的時候，人已經(jīng)去國外了。如今，他趁著月色，看見兩人從別苑中走出，他也便悄悄跟上去。眼見他們走的道路，他太熟悉了，那次他綁蘭汐去荷風(fēng)雅敘也是走這條路?！鞍准疑贍斁谷皇且粋€喜歡逛煙花柳巷的人，小晴怎么喜歡上這種人。”吳祥在心中忿忿道，但出于好奇，他還是想看一看這白瑄長什么樣子的。他抄了條小路到了荷風(fēng)雅敘，然后裝成醉醺醺的樣子，迎面向白瑄走去，不小心撞了下肩膀?！鞍眩瑢Σ黄?，對不起。”吳祥搖晃了幾下，醉眼朦朧地拍了拍白瑄被撞皺的衣服，并偷瞄了他，這人芝蘭玉樹，確實生得一派好氣質(zhì)?！笆悄?？”吳祥聽到白瑄旁一個人聲音喊道。他一看，記起是上次在張昌和藥鋪遇到的韓公子，“韓公子，是你，真是太巧了?！眳窍楹┖┬χ?，“你們這是去哪兒?。俊表n崢笑了下，“你說晚上倆大男人能去哪地方?！眳窍轭D時心領(lǐng)神會地笑了笑，“哦，我懂，祝你們今晚盡興?！北憷^續(xù)搖搖晃晃離開了。

    “這人你認(rèn)識？”白瑄轉(zhuǎn)過頭看向吳祥的背影?！爸霸趶埐湍抢镆娺^，好想是沈姑娘的鄰居，聽沈姑娘說，他應(yīng)該在你們白府當(dāng)差?！表n崢也朝背影看了一眼，“但此人你得當(dāng)心。”

    “為何？”

    “上次我在張昌和那里遇到他，我覺得絕非偶然。他似乎知道什么，故意去的藥鋪，但什么都沒買，只是在那里看著，自那以后藥鋪也經(jīng)常會有一些人過來探問，那些人手上虎口有老繭，一看便是經(jīng)常拿刀的人。你看他，雖然面上酒醉，但沒酒味，步履一點不亂，下盤很穩(wěn)，一看就是故意裝出來的?！?br/>
    白瑄和韓崢繼續(xù)走著，他一路思忖，白府去了沈家這個心頭大患，應(yīng)該不會派人來跟蹤他，而且這么晚的時候，白家侍衛(wèi)怎么會跑出來喝花酒，那這個人也許是跟蹤他們過來，那為什么要迎面撞上他，不怕撞破嗎，或者他就想認(rèn)識自己的臉，他到底與沈之晴什么關(guān)系，為什么要認(rèn)識自己，或者他到底在為誰效力。一連串的疑問，讓白瑄踏進(jìn)荷風(fēng)雅敘的時候，也沒注意到門口打招呼的水鳶。他們從暗樓梯上了樓。走進(jìn)包房，慕寒霜看見他們使了個眼色，故意咳嗽了幾聲，從屏風(fēng)后走出一名男子，約莫三十來歲?！昂瘢眠`了。”那男子向他們作揖?！昂氵h(yuǎn)兄?！卑赚u朝韓崢介紹，“這便是我說的來自同興會的劉睿，字恒遠(yuǎn)。”白瑄轉(zhuǎn)身又向劉睿介紹了韓崢。慕寒霜此時，悄悄出門把門帶上。

    “時間比較短，我就簡單說一下?！眲㈩旱土寺曇?，“在廣東，我們已經(jīng)起義了，一些府衙被我們攻占了。我們接下來想，逼迫朝廷廢科舉，推行新制，如果朝廷不肯，那我們就自己推行新制，效仿國外選舉。”

    “你要我們做什么？”白瑄問。

    “江南一帶，朝廷管制甚嚴(yán)，且此地經(jīng)濟富庶，不可能硬來。我想你們幫我們盡可能爭取軍火，光靠書生諫言遠(yuǎn)遠(yuǎn)不夠，還需在衙內(nèi)部挾制他們兵力，謀定而后動。一旦廣東舉事成功，待朝政動搖，這里也可以響應(yīng)?！眲㈩Ｅc他們又商議了一下，決定以后定期來荷風(fēng)雅敘，白瑄從后門運出些軍火給他們。

    “講堂新地點覓到，講堂下有一倉庫，甚隱秘，適合放兵器?！表n崢說道。

    “甚好，晚上我派人會來講堂，進(jìn)行操練。地方小也沒關(guān)系，我們先帶出一批可用之人。”劉睿說完便告辭離開。

    吳祥向柳綸提了他遇到白瑄和韓崢的事?！斑@姓韓的就是上次藥鋪見到那個。我見他與張昌和關(guān)系匪淺。白瑄與此人又是何關(guān)系？他們純粹酒肉朋友去喝花酒而已？”吳祥自言自語提了好幾個疑問。

    “我聽說，自打沈家被害后，白瑄與白府幾乎斷了關(guān)系?？上胨麑ι蚬媚镉们橥ι睢Ｎ艺J(rèn)識他那么多年，不是那種尋花問柳的紈绔子弟?！眳窍橛X得柳綸對白瑄似乎很熟悉，這語氣更像是長輩在說自己子女一樣。

    “你后來跟他進(jìn)了荷風(fēng)雅敘了嗎？”吳祥搖了搖頭，柳綸若有所思。

    舞樂坊的秀坊內(nèi)，蘭汐低頭刺繡著。秀娘喚了蘭汐過來，抖落出一件新衣服，在蘭汐身上比了比，“正好，沒想到還挺合身的。”秀娘把衣服塞給蘭汐，“蘭汐妹妹，秀坊來了批新料子，我看著料子特別好看，你來這么久都沒給你做件新衣裳。我們倆身材差不多，我就讓裁縫按尺寸給你做了件衣裳。你試試好不好看?！?br/>
    蘭汐有些受寵若驚，連連擺手，“秀姐，這衣服我穿不合適，您穿著吧?！毙隳镉踩^去，“給你做的就是給你的，我這年紀(jì)不適合這個顏色啦?！彼呛堑赜彩前烟m汐推進(jìn)里屋，讓她試衣服。待蘭汐出來時，秀娘看著這一身水藍(lán)色金絲繡邊錦袍，眼前一亮，“好俊的姑娘?！彼m汐轉(zhuǎn)了幾圈，越看越滿意。“我真是覺得，你穿上它，真是比荷風(fēng)雅敘的花魁慕寒霜還好看呢?！?br/>
    蘭汐害羞地低下頭，“我哪有慕姑娘好看，她那才是天姿國色?！?br/>
    “要說慕姑娘不僅長得美，心腸也好。”秀娘上前幫蘭汐理了理衣領(lǐng)，“她說你家公子曾有恩于她，當(dāng)初她特地關(guān)照與我，讓我照顧好你。”

    “是啊，她身世凄苦，但又是古道熱腸的人。”

    “蘭汐妹妹，不妨你說，慕姑娘是我手帕交，我來奚州那會兒，啥都沒有，在街邊開了個小秀坊，還老是被人欺負(fù)。正巧被慕姑娘發(fā)現(xiàn)了，她欣賞我手藝，才幫我投資了秀坊。我才有幸慢慢做大，后來她又助我開了這舞樂坊。這么一想，我也有陣子沒見到我這個好姐妹了。今兒個你陪我一起去荷風(fēng)雅敘送繡品，我跟她再好好嘮嘮?！?br/>
    秀娘拉著蘭汐出了門，便去了荷風(fēng)雅敘，白天這里沒客人。秀娘徑直去了慕寒霜的房間。慕寒霜看見她，頓時迎上來，“姐姐，你竟然來啦?！毙隳镄χ灿先?，蘭汐跟在后頭?！斑@便是你上次送來的蘭汐，我可當(dāng)自家姐妹照顧著哦?！蹦胶^蘭汐的手看了看，“蘭汐妹妹，那里住得可還慣，有什么需要可盡管跟我說，就當(dāng)自家人好了。”

    蘭汐搖了搖頭，“謝謝慕姑娘搭救之恩，蘭汐沒齒難忘。”然后她便要行大禮，被慕寒霜急忙勸下了。蘭汐低頭時發(fā)現(xiàn)，屋內(nèi)桌子上放了一把扇子，這扇子她太熟悉不過了，那是白瑄的扇子。蘭汐瞪大了眼睛，朝扇子盯了一會兒，慕寒霜似乎發(fā)現(xiàn)了，在邀請她們?nèi)胱鶗r，順手將扇子擼走了。而這一切，都被秀娘看在眼里。

    從荷風(fēng)雅敘回來，秀娘喊來一名侍女，“這幾天，你給我盯著蘭汐，她什么時候去荷風(fēng)雅敘，你立即來跟我說?！?br/>
    果然，第二天蘭汐趁夜溜出秀坊，她謊稱來送繡品，跑去找慕寒霜。侍女翻入墻打暈一個丫鬟，把衣服換上，裝成丫鬟靠近慕寒霜的房間。她聽得屋里，蘭汐在哭求慕寒霜，讓她見一眼白瑄。慕寒霜起初有些為難，后來終究答應(yīng)了她，說五日后在此處見面。

    “要不要把蘭汐做了？”侍女回來一五一十向秀娘復(fù)述了整個過程。

    “現(xiàn)在不行，如果到時慕寒霜看不見蘭汐，定會起疑。我們現(xiàn)在不能打草驚蛇?！毙隳锍了剂艘粫?，在侍女耳根如此這般交代了一番。

    林府內(nèi)，鄭廣亮成了林思齊跟前的紅人，連陳金旺都得讓著他點。鄭廣亮每次看著林思齊和洋人做著煙土買賣，恨得直牙癢癢，恨不得端了這煙土扔海里去。韓崢勸說鄭廣亮按兵不動，此刻更需要放長線釣大魚。林思齊覺得和約翰做生意比那喬治舒服多了，雖然約翰老奸巨猾，但在貨源上從不短斤缺兩。只是他的軍火貨源抬價抬得太厲害，林思齊看得出，約翰也是倒來的貨。鄭廣亮和陳金旺順藤摸瓜竟找到的約翰的上家，林思齊偷偷短路掉軍火生意，從此再不用一直看那約翰龜孫子的臉色。頓時心里舒暢了許多，看著鄭廣亮又立一大功，林思齊對他倍加信任，將軍械庫的鑰匙也交給他。這天，帶了他去后山，穿過茂密叢林，眼前出現(xiàn)一大片校場，一排排士兵列隊操練。鄭廣亮粗略估了一下，就大約五百多人。林思齊騎著馬沿著校場遛過一圈，意氣風(fēng)發(fā)，他舉著馬鞭說，“以后這校場交與你，你便是這里的教頭。”鄭廣亮一時沒回過神，陳金旺向他使了個眼色，“還不謝謝林少爺。”鄭廣亮立即下馬，跪地拜謝，“謝少爺知遇之恩，我定效犬馬之勞?！绷炙箭R哈哈大笑，策馬揚鞭而去。鄭廣亮問陳金旺，這校場為何意?！艾F(xiàn)在朝政不穩(wěn)，朝廷內(nèi)部變法派與守舊派對立，朝廷外又有變革派作祟，少爺這不為了自保嘛。”陳金旺湊近低聲說，“有兵有槍，才能大權(quán)在握?！编崗V亮恍然大悟，“萬一兩敗俱傷，那就可以自立為王?！?br/>
    “哎，這話莫要說出去?！标惤鹜鷩樍艘惶胺凑贍敱Ｄ沐\繡前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