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鳳華不想與他有過多牽扯,索性直接開門見山道:“想來三皇子殿下也是個明白人,此番來尋我所為何事,還是快些說吧?!?br/>
秦宸霄回身關好了窗欞,語氣鮮有起伏地問了一句:“相府是不是專門為你設了個接風宴?”
任鳳華沒想到他要問的是這么一句,忍不住挑起了一邊眉頭,沒好氣地回了一聲:“不錯,殿下關注此事,是有什么高見嗎?”
秦宸霄聞言卻只是一瞬不瞬地看著她,燭火明滅下一雙鳳目光影幽微,好似藏著數味情緒。
任鳳華首先從中探出了危險的味道,于是趕忙戒備地往后頭撤了一步,這才后知后覺地意識到自己方才又冷嘲熱諷了對方一通,定然又要將秦宸霄給惹毛了。
心中盤算了一陣,她原本都做好了服軟的準備,誰知秦宸霄到最后竟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隨后便一言不發(fā)地原路返回了,只是離開時的背影不知為何好似有些沉悶。
推窗而出時,外頭那株桂花再次撞入眼簾,秦宸霄皺著眉頭避開了馥郁的花叢,無聲地落在了桂樹底下,正好與在小徑上等著的阿四和阿六打了個照面。
兄弟倆方才見著秦宸霄來了,很有默契地等在了屋外不去叨擾。
兩人原本都做好了在外頭乘露水的打算,誰知秦宸霄前腳剛進任鳳華的屋子,沒一會兒便又退了出來。
還是一副臉色陰沉的模樣,一看便知是受了人不待見。
阿四和阿六這點眼力見兒還是有的,見秦宸霄皺著眉頭經過,他倆一時間連大氣都不敢出,只能眼觀鼻鼻觀心地用余光目送著他消失在了夜幕里。
屋內的任鳳華見最大的隱患終于離開,不由重重地吐出了一口氣,卸下周身防備以后,她整個人都有些倦懶起來晚,因此連窗都沒來得及去堵上,便打著哈欠躺到了榻上。
所幸夢中沒有秦宸霄叨擾,任鳳華如愿以償地睡了個好覺,一直到翌日天光乍現才悠然睜開了眼睛。
眼下的天氣輕而易舉就能讓人犯懶,任鳳華被被褥中的暖意挽留,原本想著在小憩一會兒,誰知眼睛才剛來得及再次閉上,茉莉便急匆匆地推門趕了進來。
“小姐今日怎的還在睡,快些換上厚實衣裳隨奴婢一道出院去?!避岳蚴帜_麻利,三兩下便圈著任鳳華坐了起來。
眼前頓時一陣天旋地轉,任鳳華眨巴了兩下眼睛,難得褪去了幾分平日里的精明:“怎的了這是?”
茉莉卻不給她半分猶豫的機會,直接收了她的被褥,一并又幫她套好了外衫,一邊忙活著一邊思路還不斷:“前些日子府里不是請了莊子里的人來量體裁衣嗎,這衣裳這兩日做好了,莊子里便派人送過來了,眼下正候在慈寧院里呢,等著大伙前去挑選?!?br/>
“原來是這樣……”任鳳華半瞇著眼睛被茉莉梳好了發(fā)髻,她原本對于挑衣裳這事并不十分熱衷,但在茉莉熱火朝天的催促下,她只好收拾好了自己,踩著點趕去了慈寧院。
正走到院門口的時候,她遇見了幾日未見的任佳月,任佳月此時應當是在禁足思過的,眼下卻破格出現在了這里,想來應當是柳氏替她在老夫人面前求了情,又或是蔣氏母女賣了她的人情,這才為她求來了這會兒的自由。
任鳳華見著她的時候沒什么反應,倒是任佳月,活像是老鼠見著貓一般,整個人都變得警惕起來。
任鳳華懶得與她對峙,索性先一步跨進了院門,誰知任佳月卻像是不愿意屈居人后一般,同她前后腳地跟了進來。
門庭狹窄,兩人險些肩碰著肩。
老夫人聽著動靜抬眼時正好瞧見這一幕,她愣了一愣,隨即趕忙打圓場道:“你們兩姐妹倒是一塊兒來了,鳳華,你三妹禁足思過多日了,近來又有了不少領悟,祖母便讓她偶爾出來透透氣,華兒能明白祖母的意思吧?”
言下之意便是在間接地向她示好,也是在變相地替任佳月求情。
任鳳華盡管心中對任佳月無感,面上卻像是心領神會般恭順道:“祖母說的是,三妹畢竟還小,老關在院子里的確不大妥當。”
老夫人見她有松口的跡象,趕忙有補上了一句:“姐妹之間哪里還有隔夜的仇,你們姐妹幾人若是能和和美美地一道過日子,祖母就不愁了?!彼f著就給任佳月遞了個眼色,“佳月,你看你長姐多豁達,你也快些給姐姐道個歉,切忌傷了姐妹間的和氣。”
任佳月分辨得出來老夫人這是在給她搭臺階下,但是她卻偏偏要端起幾分架子,連道歉都道得不甘不愿:“佳月愧對長姐,在這給姐姐賠個不是了,只是姐姐眼下正病著呢,況且還有未愈合的傷,怎的不在院里多休息一會兒,反倒是急急到慈寧院挑衣裳來了?”
任鳳華漫不經心地看了她一眼,旋即絲毫不怯場地回道:“此行我主要是來向祖母請安的,再次便是來接受妹妹你的歉意,至于新衣裳,妹妹年紀小,想來應當還是你更熱衷些吧。”
“你!”時隔多日,任佳月依舊沒有學會喜形不露于色,她的臉色瞬間就陰沉了下來,看著任鳳華的眼神活像是在瞪仇人。
還好前些日子吃的虧叫她長了些心眼,讓她不至于當場發(fā)作,顧及著老夫人逐漸不虞的神色,任佳月悻悻地咽回了怒火,不敢再繼續(xù)造次。
老夫人的臉色這才和緩了一些,隨后便側目吩咐月華將新裁制的衣裳呈了上來。
今年京城的時新樣式每一樣都被做成了一套精致的衣裳,再加之送衣服的那家鋪子技藝精湛,因此大半衣裳都十分打眼,叫人挑不出什么瑕疵來。
任佳月在衣裳亮相的時候便忍不住驚喜地叫出了聲,眸中絲毫不掩灼灼的欲望。
挑選衣服的時候,也是她頭一個湊了上去。
任鳳華和任盈盈則含蓄地候在一旁,目光都是點到為止,沒表現出什么激烈的情緒。
老夫人不贊同地看了任佳月一眼,側目看到矜持有度的任鳳華之時,忍不住滿意地點了點頭。
任盈盈見著老夫人眼里只有一個任鳳華,心里瞬間就不舒坦了,于是沒話找話道:“姐姐這幾身衣裙與我和三妹的很是不同??!”
任鳳華知道她這又是打算借機發(fā)難,干脆不接對方的話茬,淡聲回了一句:“妹妹的面色看著不是很好,是最近累著了嗎?”
任盈盈沒想到任鳳華會突然將話題引到自己身上,難掩尷尬地輕咳了一聲,趕忙又新起了一個話茬道:“姐姐最近瞧著氣色很是不錯,想來應當是養(yǎng)好了身子?!?br/>
任鳳華漫不經心地點了點頭:“多謝妹妹關心了?!?br/>
任盈盈見狀故態(tài)重萌,做出了一副天真狀:“當真是流年不利,竟讓姐姐吃了這么多的苦……”
任鳳華不語只笑。
老夫人默默地呷了一口茶,在這時吩咐了一聲月華:“領著小姐們去挑衣裳吧?!?br/>
任盈盈聞聲往后退了一步,作出一副謙讓模樣:“姐姐先挑吧,妹妹一會兒再看便好?!?br/>
任鳳華同樣也沒有動作:“我是長姐,怎么好不讓著妹妹,你莫要推辭了?!?br/>
任盈盈見狀還要推拒,卻在下一刻招致了老夫人的不滿:“盈盈,你磨磨蹭蹭的還在做什么,華兒不是讓你先挑衣裳嗎?”
任盈盈神色一滯,終于收了假惺惺的笑容,先一步走到了衣箱跟前。
她抱著要艷壓群芳的心思,因此挑衣裳挑得極為細致,一連走了三個來回才敲定了最終選擇,隨后命婢女抱著精致的衣物便退到了一旁。
任鳳華緊隨其后,在她挑衣裳的時候,任盈盈恨不得將眼睛粘到她的手上去。
在最后看到她挑了一身色彩濃麗的衣裳后,任盈盈訝異地睜大了眼睛。
“姐姐原來偏愛這樣濃烈的色彩,盈盈竟然一直都不知道?!比斡首黧@訝地湊到了任鳳華身邊,心中在幸災樂禍,面上卻是親善的笑意,“不過姐姐生得好,想來也是同這衣裳相襯的?!?br/>
任佳月則是笑彎了眼,看著任鳳華的衣裳嘖嘖稱奇:“姐姐真是好眼光,這樣式這色澤,當真和姐姐天生一對?!?br/>
言下之意便是再說這色彩艷俗,能上它看對眼的任鳳華也不是什么脫俗之人。
老夫人瞧見任佳月眉飛色舞,當即警告似的咳了一聲。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任佳月上回的事還沒翻篇呢,眼下不敢再惹了老夫人不快,因而趕忙垂下頭閉上了嘴。
見這姐妹二人輪番嘲諷,任鳳華卻絲毫不為所動,面對色彩艷麗的新衣裳,她甚至還能泰然地一看再看,一副十分滿意的模樣。
任盈盈則在一旁沾沾自喜,暗嘆任鳳華定會在回門宴傷出一個大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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