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倫斯聽到這句話立即奪門而出，他神色冷峻卻帶著無法言說的慌亂，留下目瞪口呆的伊萊。
頻頻甩動的魚尾，筆直的身軀，緊抿的唇，塞倫斯像箭矢一般向家中游去，他的整顆心都收縮了起來，像是被風干了，他實在不敢想象要是方松清來過，他該聽到了多少，知道了多少。
我可以解釋的，松松！我可以解釋的！千萬！千萬不要誤會！
塞倫斯心中焦灼不堪，當他看到那熟悉的大門時，他突然停了下來，門緊閉著，看不出打開的痕跡。塞倫斯閉了閉眼，猛地把手放到感應器上，“啪”的一聲，門開了。
客廳的絲質(zhì)沙發(fā)沒有移動過，餐桌旁的椅子還在原來的位置，他親手摘的那束蜜羅花還插在螺旋狀的水晶花瓶中，散發(fā)著甜蜜而馥郁的芬芳，粉紅色的花瓣依舊嬌嫩，如同塞倫斯眼里方松清的唇。
似乎什么都沒有變化，似乎方松清還在出診沒有回來，似乎方松清不曾去過“留戀”，可是還是有什么消失了，墻上那副塞倫斯最愛的肖像畫不見了蹤跡，那是方松清畫給塞倫斯的生日禮物，里面的塞倫斯帶著溫柔目光和些許憨氣看著前方，方松清還在右下角畫了一個巨大的愛心，滿滿的紅色，還有一句“致我的愛”。
“不！這一定是我把它放錯地方了！找找一定能找到！一定的！”塞倫斯惶惶地游上二樓，二樓中間的那間房門也緊緊關著，塞倫斯急忙推開，方松清喜愛的斑點小毯子已經(jīng)不在床上，床頭的葉狀玻璃杯、裝著方松清照片的相框和架子上方松清最愛的一套瓷器圓盤全都消失了，塞倫斯不敢相信，他匆忙地打開衣柜，方松清的衣服也全部沒有了，不僅是衣服，所有和方松清相關的東西都消失地一干二凈，好像他不曾來過這里。
“不！”
塞倫斯還是忍不住把整棟房子都仔細地搜索了一遍又一遍，然而，似乎，方松清并不準備留下他的一根頭發(fā)。
“松松……”
塞倫斯蒼白的唇間微微動了動，方松清離開的事實比那時伊萊通知他伊格可能懷了他的孩子時更為嚴重。塞倫斯雙眼無神地盯著似乎還殘留著方松清味道的大床，上面絲被還整齊地疊著，因為這本來就是塞倫斯的被子，所以方松清沒有帶走。
“松松……”
塞倫斯左手捂住胸口，他的心臟劇烈地跳動著，比任何時候都劇烈。突然，塞倫斯的嘴角流下了一道紅痕，很快消融在海水中，他的身體慢慢軟倒了，“咚”的一聲摔倒在地上，可是他根本無法起來，現(xiàn)在他腦中一片空白，什么都沒有了，一下子，感情、感覺、生氣，什么都沒有了。
“哦，塞倫斯，海吶！”
伊萊已經(jīng)趕來夠快但還是比不上塞倫斯的的速度，他一從大敞的門里進來就看見四處散亂的物品，像是龍卷風光顧過一樣，他在一樓找遍了沒有看見塞倫斯，在二樓塞倫斯的房間發(fā)現(xiàn)了昏倒在地的塞倫斯。
“真是！真是讓我說什么好！”伊萊趕緊拿出一支常備的清醒藥劑給塞倫斯給灌了下去，可是，不起效果。
“怎么辦？”伊萊有些無措，他也不管塞倫斯意識不清就安撫道：“塞倫斯，你等一下，就等一下?！?br/>
在把塞倫斯小心地扶到床上躺好后，伊萊就飛快地游向西方，大約一刻鐘后把科米爾抓了過來。
科米爾就是伊萊店里最愛上班摸魚的小柜員，其實他還是一名醫(yī)術(shù)高明的醫(yī)生，他只是喜歡那種環(huán)境而已。
“趕緊的！”伊萊粗魯?shù)乜泼谞柾频饺麄愃垢啊?br/>
“急什么急！又死不了！”科米爾生氣地白了伊萊一眼，傾下身，仔細翻看了塞倫斯的眼白和瞳孔，從空間儲物器中拿出形狀特殊的儀器，分析了塞倫斯的心律并檢查了內(nèi)臟。
“氣急攻心，有點內(nèi)傷，不好好養(yǎng)著，腦袋會痛，死不了，都和你說了?！笨泼谞柭朴频卣f。
“科米爾！你再這樣我扣你工資，不讓你在我那里上班了，滾回你的小診所去！”伊萊氣急敗壞地大罵道。
“真的，又不騙你?！笨泼谞柖酥粡埧蓯鄣哪樴搅肃酱健?br/>
“那他什么時候醒過來？”伊萊焦急問道。
科米爾無奈地說：“他自己不想接受現(xiàn)實醒過來我有什么辦法。你自己想辦法吧。那，這是藥單子，你去買還是我去買？”
“你作為醫(yī)生，一點藥也不帶嗎？”伊萊真想把科米爾大揍一頓，他都急死了，那家伙還在那邊添亂。
“先說好我拿出來，我們的合約就要延遲一年，讓我繼續(xù)去你柜臺那邊干活?！笨泼谞栠€在討價還價。
“快點！拿出來！什么都沒問題！”
快速接過科米爾的藥，伊萊又給塞倫斯塞下一顆黑色的藥丸，卻仍不見塞倫斯轉(zhuǎn)醒。
“你說幾句話，刺激他?！笨泼谞柼嵝训?。
***
塞倫斯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周圍都是白蒙蒙一片，他四處游著，怎么也找不到盡頭。他的心里像是在找什么，那是對他而言比生命更重要的人魚，但他只能看見一個模模糊糊的身影。
“誰，我在找誰？”塞倫斯心里焦慮不安，他覺得自己應該快點找到，可他怎么也看不清那個身影。
“塞倫斯，謝謝你?！币痪漭p輕柔柔的道謝突然出現(xiàn)在他腦海里。
為什么道謝？為什么那么苦澀？
“塞倫斯，我的心也悶悶的。”
為什么我的心也像是要被絞碎一樣的痛？為什么我突然有窒息的感覺？
“塞倫斯，我愛你?！?br/>
誰愛我？為什么我品嘗到了甜味，心卻缺了一塊？
是誰？
塞倫斯焦躁地四處游蕩，卻什么人魚也沒有看見，甚至沒有藍色的海水，美麗的珊瑚，活潑的魚群，只有白色，一片白色，帶著霧氣。
他似乎游了有一年，甚至更久，但他找不到目標，找不到方向，連自己叫什么名字都開始忘記。
在他迷迷糊糊渾渾噩噩之際，一聲大喝如同一個狂浪打翻了塞倫斯，像是要把他拍醒。
“塞倫斯，你不要找方松清了嗎？你就要失去他了！”
方松清……
這個深深鐫刻在塞倫斯心中腦中的名字露出了它的痕跡，一筆一劃，渾然天成，緊緊纏住了塞倫斯。
方松清的線條柔和的臉，秀氣英挺的眉，明亮的眼，水潤的唇，白皙的皮膚，烏黑的頭發(fā)，修長的身體，炫目的魚尾，一點一滴，慢慢在塞倫斯腦海中勾勒出來了，令他心醉神馳。
“就是他！我的松松！我不能失去他！”
塞倫斯刷得張開眼，銳利堅定的視線驚到了伊萊。
“塞倫斯，你怎么樣？”伊萊緊接著關心地問道。
“他挺好?！笨泼谞栯S口答道。
塞倫斯一言不發(fā)，忽然，他掀開蓋在身上的絲被就要離開。伊萊急忙按下他的肩膀。
“塞倫斯，你現(xiàn)在不能走，要休息?！?br/>
“伊萊，”塞倫斯的喉嚨口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只能發(fā)出粗糙沙啞的聲音，“謝謝你，我要快點去找松松，也許他還沒有走遠?！?br/>
連塞倫斯自己都不能相信，更何況伊萊。
“你去哪里找他？浙唐嗎？他姆父和祖姆父不都離開了？整個世界那么大，你去哪里找？”
“找找總歸找得到的，伊萊，，不要攔著我了?！比麄愃乖静幻髁恋难凵裼l(fā)黯淡了。
科米爾突然插話道：“就讓他去找唄。不讓他去，心結(jié)難消，準備痛苦死吧?！?br/>
***
一語小集在卡斯面是最大的五個小集之一，交通非常便利，前往其他面的傳送口就有千百時個，離塞倫斯家近的就有十五六個，除了浙唐小集，塞倫斯完全沒有方向。
塞倫斯沒有顧得上去找伊格麻煩，但其實，伊格在聽到范詞的話后就立刻拖著尚且虛弱的身體逃走了，現(xiàn)在已經(jīng)消失得無影無蹤，連伊萊都不能找到。
十三月的浙唐小集依舊氣候溫暖，海中植物生長茂盛，肆意伸展身體的綠色系海藻，爭相綻放的美麗?；ǎS意游動的多彩魚兒們勾畫出一幅和諧自然的景象。然而，這安寧溫馨的畫面卻不能安撫塞倫斯焦急躁動的心。
距離方松清帶走痕跡離開已經(jīng)過去二十幾天了，最初，塞倫斯還是抱著僥幸的心理在一語小集附近尋找，可惜不如所愿。他又趕來浙唐小集，在他們原來放房子的那片珊瑚叢后面尋覓，隨著方陸楊的離開，那棟別墅早已消失，壓彎的海草都恢復到了原來的狀態(tài)。他又去哈亞的居所查看，哈亞的房子也被帶走了。
不得已，他只能向以前在浙唐小集居住時認識的人魚們詢問，卻得到讓他更加絕望的消息。
“哈亞，他回來過一次，不過一會兒就走了。嗯，方陸楊沒有回來過，方松清也沒有。我也不知道他們?nèi)ツ睦锪??！?br/>
知道塞倫斯和方松清關系的還詭異地看了看塞倫斯，那種目光讓塞倫斯心里苦澀無言。
突然，塞倫斯發(fā)現(xiàn)，原來，關于方松清，自己所知道的還是太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