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小時后,雨停了,淮南的天氣也并沒有變好,刮在街上的風和刀片一樣刺疼,季薔西攏著外套站在酒店的陽臺上,重新給祁宗撥了回去。
打的是視頻電話,她怕祁宗聽不見她在說什么。
視頻邀請很快就被同意了。
祁宗那邊光線昏暗,甚至連他的臉都有些看不清楚,季薔西盯了好半晌才問道:“祁宗哥,你剛從實驗室里出來,還是剛睡醒?”
“我剛從實驗室里出來,抱歉,這幾天都沒能去找你!
“沒事啊,任教授叫你肯定就有很重要的事情,你處理得怎么樣了?”
祁宗:“都處理好了!
“那就好!蓖饷娴娘L有點兒大,季薔西看著那邊黑乎乎的畫面,又忍不住道:“還是淮津的氣候好一點,瞬間溫差挺大的,但是不會像淮南這樣毫無預兆的下大暴雨,”
“淮津也下雨了!
“真的嗎?”
祁宗笑:“真的!
“沒想到家里也下雨了,真湊巧!
“你多久回來了?”他問。
“我們這邊還有兩個新聞一直都沒有后續(xù),還要在這邊等待被采訪人的時間安排,原本都定好后天回去的,但是估計還要往后推遲幾天!
季薔西嘆了口氣,原本帶著點笑意的眉眼也逐漸變成了嘆息,“所以可能會在原來的基礎上再延后幾天,我太想念家里的飯菜了!
祁宗在這邊盯著手機里她蔫頭耷拉的模樣,唇角不自覺地勾了勾,“想回來嗎?”
“肯定想啊,但是我還不能回去,這邊確實還是有一些事情沒有處理,還是要在這邊待的!
回去的事情也就只能想想。
前幾天剛來這邊,一直都不是特別介意,但是時間一久,很多來淮南以后的不習慣就會讓人感覺不舒服。
水土不服就算了,淮南的飲食習慣她也不是特別能習慣,感覺再待一個星期,她回家就會再瘦幾斤。
“我過去找你!币曨l那邊的祁宗突然語出驚人。
季薔西連忙道:“開什么玩笑呢!
從淮津到淮南飛機就得五六個小時,而且現在因為淮南的暴風雨天氣,航班甚至都停了,要等天氣情況好點才能重新起飛。
“你才從實驗室里出來,這段時間就好好在家里休息休息!
祁宗說:“你沒有好好吃飯,又瘦了。”
“出差這種事情就是沒法避免的啦,我沒事的。”
剛才那些話她就只敢和小月還有他說說,家里人打電話過來,她都不會怎么提這些事情,也許是在小月和祁宗面前,她都不用刻意去掩蓋些什么。
這是她自己選的路。
視頻那邊的祁宗又沉默了兩秒,“好好吃飯,我記得那邊有家飯店做的是淮津的地方菜,把位置發(fā)給你,那邊的老板我認識,你想吃了隨時可以過去,我會讓他提前安排!
季薔西微微瞪大了眼睛。
不過想到他這十多年都在國外,肯定也來過淮南后,就稍微平靜了點,嗯嗯地點點腦袋,又和他說了一些其他的東西。
或許是太久沒有見面聊天了,季薔西和他分享了好多這些時間的事情,他在那邊安靜地聽著,時不時給點反饋,還會主動和她聊幾句,不知不覺兩個人就聊了一個多小時,祁宗才出聲提醒道:“回房間吧,外面冷。”
“我穿了好多衣服呢,這會兒不是特別冷,好不容易沒下雨了,在里面一直吹空調好悶,我正好出來透透氣!
剛說完,祁宗那邊好像突然有人叫了他一聲。
不是特別清晰。
季薔西一頓:“你還沒回家嗎?實驗室還有人?”
視頻那邊還是很昏暗,甚至逐漸半點光亮都看不見,只有祁宗的下顎線若隱若現,她有點好奇:“你怎么還不回去啊,不是在下雨嗎?”
短暫地安靜了半秒,祁宗按著手機,壓低了聲音笑道:“沒人了,我就是因為下雨了才沒有辦法回去!
“哦……好吧!备糁聊,通過電流傳遞過來的聲音,低沉又帶著幾分無奈實在有點犯規(guī)。
季薔西也有點不好意思,咬著唇,看著面前城市的雨景一時間沒說話。
但她不知道的是,祁宗那邊確實是在實驗室沒錯,可他身邊不僅有人,還有在場。
不過賀凌顥沒什么時間聽這邊的電話,也聽不清楚他們在說話,只笑瞇瞇地垂眸,看著腳邊被五花大綁,早就鼻青臉腫,遍體鱗傷的兩個程家人。
手邊旁邊還有一疊關于程氏項目的文件。
文件上是關于程家的幾個很重要的項目,還有一些比較機密的文件。
他隨便抽了一份看了起來:“嘖!
地上的兩個人不斷哆嗦著,想要說點什么,賀凌顥手指豎在唇邊,似笑非笑道:“都他媽的小點聲,敢叫出聲,你們試試!
他抬腳踩在其中一個程家人的胸口上,故意用腳底在上面碾了碾,“知道了嗎?”
那兩個人瞬間驚恐地點頭。
“聽說上次是你們不長眼睛背后偷襲祁宗,程銘指示的?”
他們又瘋狂點頭,小聲地求饒:“賀少!賀少!我們也是拿錢辦事!當時都是程銘讓我們從背后偷襲的!我們不是真的要動手的!”
賀凌顥用力拽住其中一個人的頭發(fā),扯得他頭皮都開始流血:“都說了小點聲,聽不明白?”
兩個人瞬間噤聲。
賀凌顥把旁邊的文件甩在了他們身上,“把這些文件全部都散播出去,要是做不到,你們應該聽說過我在淮南做的那些事情吧!
他們瞪大了眼睛,又迫于壓力不得不答應。
賀凌顥動了動手指。
旁邊的人立即會意,堵上那兩個人的嘴拖了出去。
全程,在場的十多個他帶來的人沒發(fā)出半點聲音。
過了會兒,又來了幾個西裝革履的男人,都是賀凌顥的合作人。
他們一手交錢一手交貨,賀凌顥低著頭和他們說著話,手掌在皮箱上拍了拍,滿臉得意。
祁宗靠著墻,站在昏暗的角落里,開口時的溫柔和面上的冷漠陰沉天差地別:“是嗎?那你怎么不害怕?”
季薔西的聲音在手機里清脆地響起,和里面的骯臟與交易格格不入,“我是記者我怎么能怕呢,這趟絕對不能白來,那個酒廠做的事情實在太沒良心了,摻假就算了,拿幾塊錢成本的東西賣出去利潤翻了幾萬倍。”
他對賀凌顥的所作所為視而不見,依舊專心和她討論這件事情。
只是在看見里面的人又拿出一份文件的時候,遮住攝像頭,往里面走。
賀凌顥沒想到他進來了,挑眉后退了一步。
祁宗接過文件,關了手機的聲音后說道:“這份文件,再寄一份給程銘!
賀凌顥問:“為什么要讓他也知道?不怕他提前防備,順藤摸瓜找到祁家?”
“讓他找。”
“什么意思?”
祁宗抬了下眼皮,沒什么情緒:“讓他知道是祁家!
賀凌顥不贊同:“為什么?他會對祁家下手的,而且這東西都是程家的機密,一旦流露出去,他估計都會很快就找到祁家,雖然沒什么證據,你這是要親手把自己的把柄送出去,到時候祁家都很難脫身,你難道要把整個祁家都賠進去?這樣到時候你也會受到影響,后果你應該比我清楚!
程銘這次受挫,又能很快卷土重來了。
他都搞不清楚是為什么。
一個淮津排在祁家之下的家族,竟然也有能力調查到他在淮南的事情。
短短幾天時間手已經伸到淮南,要不是祁宗提醒,他現在早就要出事。
現在好不容易找到機會,他再不采取點行動,真要被那孫子弄了。
祁宗捏著紙張的邊緣,“照做就行!
賀凌顥不能理解,欲言又止的,但最后還是沖旁邊的人使了個眼色。
“喂?祁宗,你該不會又看不到我在說什么了吧,喂喂喂還在嗎?”祁宗握著手機出了房間,一開攝像頭就看到季薔西已經湊到了鏡頭前,白皙的臉蛋清晰地出現在他手機上,正好奇地看他。
祁宗立即回答:“我在!
“你剛才沒聲了,是不是準備回去了?”
“是!
“那你快回去吧,我最近還接手了好多新聞,看得我腦袋都快炸了,等會也要睡覺去了!
“傻瓜!彼ζ饋恚骸安贿^,這次的事情你做的很好,我期待看到新聞的那天!
“怎么就傻了?我是在認真工作的。”
“好,我說錯話了,回來帶你去吃好吃的!
季薔西握著手機,聽到他的聲音,淺笑道:“知道啦!
他最后叮囑:“記得去吃飯!
季薔西掛了電話,還沒看他發(fā)給自己的地址,房間里的姐姐陸珺就在門口喊道:“小季!是不是你點的外賣!”
季薔西滿臉疑惑,從陽臺走進去,看到她站在門口,門口還有個提著袋盒子的一位老師傅。
對方身上還系著后廚的圍裙,她剛想要否認,那位老師傅就開口了:“是季小姐吧,是祁宗聯系我們店的,我看到以后這不就立馬給你加急送過來了,都是淮津的菜,你肯定吃的習慣!
“太謝謝了!您這么快送過來,真是麻煩了!
“不麻煩不麻煩,之前祁宗不知道幫了我們多少次呢,這種小忙不足掛齒,不用說謝!”
季薔西開始是驚訝,后面聽到老師傅的解釋,把打包的飯盒接過來以后又說:“要不您喝口水吧!
“不用不用了,這等會兒外面又要下雨了,我得趕緊回去!
“好,那您路上小心!
“好嘞!”
老師傅走了以后,季薔西把盒子拿過來,打開,全部都是她愛吃的。
一塊住的姐姐陸珺看到也是滿眼驚喜:“哇,小季!你是怎么在淮南怎么找到這么多好吃的東西的!”
“快來吃吧!奔舅N西也給她擺了雙筷子。
“剛才那老師傅說,那祁什么的,你是不是你男朋友呀?”
季薔西輕輕地點了下頭。
誰料,下一秒房間門就再次被人敲響。
謝峻京提著一袋吃的站在外面,“外面好不容易雨停了,我出去買了點吃的,學妹最近都沒好好吃東西,我過來送點……”
話音戛然而止。
他看到了桌上已經擺滿了的東西。
陸珺咬著一塊肉,笑呵呵地說道:“哎呀,我們的小謝部長來遲了,我們小季已經有人送了好多好吃的來哦。”
組里的人都喜歡叫他這個稱呼。
一是他家里人和中虹的高層有點關系,二是因為他也是淮津的世家子弟,家里不缺錢。
年紀輕輕有能力有學歷,長得帥就算了,剛來兩年就已經是電視臺的部門負責人了。
季薔西和他對視了一眼,還是說了聲謝謝,又問:“要不,學長也坐下來吃點?”
謝峻京在她面前坐下,隨口問道:“誰啊?動作比我還快!
陸珺先一步開口:“小季的朋友呢,送來的都是好吃的!”
謝峻京握著筷子夾菜的動作一頓,看向季薔西:“朋友?”
季薔西點點頭:“男朋友!
謝峻京臉上的笑瞬間淡了幾分,沉默了幾秒。
陸珺見情況不太對,連忙說道:“什么男朋友,就是朋友吧,我們先吃飯吃飯!”
謝峻京不知道想到點什么,突然放下筷子說道:“我突然想起來,還有點事情,就先不吃了,我買的這些你們有喜歡的可以吃點,吃不完就算了。”
他站起身,把放東西放下后就離開。
季薔西站起來:“學長,我們真的吃不了這么多,要不你也坐會兒吧!
不僅是出于禮貌,而且他還買了好多東西來,再加上祁宗點的,是真的吃不完。
“不用了,我還有點東西沒處理,你們慢慢吃!
“哎……”
他這來的快走的也快。
季薔西喝了口熱湯,打開手機把部門其他人也叫過來一起吃。
陸珺卻盯著謝峻京離開的背影,意味深長地笑了笑。
“傻小季!
要不是她結婚了,孩子都有了,多少都要和這位中虹的權貴少爺扯上點聯系,可惜她已經沒有季薔西這種年輕人的漂亮懵懂了,只能對著還迷迷糊糊的季薔西嘆氣。
謝峻京這種有權有錢出來體驗生活的少爺,遇到就趕緊上啊,人家都示好了,還傻乎乎地說自己男朋友。
攔都攔不住。
再好在貼心的男朋友能和謝峻京比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