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
“有人在那兒?!?br/>
邵鈞知道姜沂的直覺一向很準,見她這般嚴肅的模樣,這時候不禁也惴惴不安了起來,隨即又試探地問了句:
“有……嗎?”
“有動靜。”姜沂警覺地從椅座上站了起來。
……時候已經不早,這層樓現在估計只有她和邵鈞兩個人,姜沂卻在本該平靜的空氣中敏銳地嗅到了危險的氣息。
“會不會是你聽錯了?”
邵鈞話音未落,便見樓道處一道黑影忽地從墻側躍入視線,氣氛明顯不對勁。
噠——
噠——
來不及詫異,來者便有恃無恐地一步步朝二人走了過來,腳步聲穩(wěn)健有力,讓人不由聯想到他過硬的身體素質。
遠遠可以看出,男人的身形勻稱而精悍,對方從陰影中走來,黑布遮住了他大半張臉,卻仍能感覺到他周身壓迫性的氣場。
……單槍匹馬?姜沂心想。
“誰?”
走廊回蕩著姜沂問話的聲音,卻無人應答。
難道這人是……
看不清對方的動作,只見他雙手合并,像是端起了什么東西,
男人的姿勢讓姜沂猛地一驚!
對方持槍!
然而她還來不及反應,便見槍口徑直對準了側前的邵鈞。
……這是徹底攤牌要將他置于死地嗎?
突如其來的攻擊著實教人始料未及,來者意圖明確且不帶片刻遲疑,動作連貫完全不留給人反應的間隙。
被漆黑的槍口對準,邵鈞后脊緊繃,在極度緊張的同時大腦飛速旋轉著。
在這千鈞一發(fā)的時機,姜沂清晰地意識到,倘若再多一份遲疑,下一秒子彈可能就會穿透邵鈞的心臟。
可眼下根本無法阻止他扣下扳機!
電光火石之際,姜沂的視線在桌面上一掃而過,她隨手挑起一個回形針將其套在了充電器的雙頭插頭上,在男人扣響扳機的同時將插頭摁進了電插座,
嘭——
空氣開關發(fā)出一道輕微的爆破聲響。
短路引起的電路跳閘讓醫(yī)院的照明燈瞬間熄滅,周遭頃刻陷入一片黑暗。
砰——!
子彈出膛。
無法適應突然暗下的光線,男人手一抖,稍稍打偏了些許,邵鈞便趁機在黑暗中俯身躲過了一發(fā)子彈。
一聲槍響過后,空氣里的喧囂便沉寂了下來,四下安靜得可拍。
無人的走廊上,應急燈慘白的燈光幽幽亮起,照亮了里間黑衣男人的身影。
男人如狼的目光搜尋著二人的蹤跡,安全出口指示燈在他衣邊籠上一道陰森的綠光,看來有些瘆人。
噠——
噠——
大概是聽見了什么動靜,男人抬腳朝前走去,他將扳機護環(huán)掛在食指上,百無聊賴地把玩著手里的槍,黑色手套顯得手指十分修長,
“兩位朋友,你們在哪兒呢?”
姜沂拉著邵鈞躲在門后,她感覺到自己額角的冷汗正不受控制地往外滲出……
“不出來嗎?”
咔嚓——
靜謐的空氣里傳來子彈上膛的聲音,異常清脆的腳步聲漸漸逼近。
怎么辦,現在該怎么辦……
從未置身過這樣危險的境遇,姜沂難以自持地心臟狂跳,她知道自己此刻正處在死亡的邊緣命懸一線,一時卻想不出應對之策。
哐——
哐哐——
“怎么回事啊這突然就斷電了!?”
“短路了吧?”
“我覺著好像是三樓的問題?!?br/>
樓梯口突然傳來喧嚷的聲音,持槍的男人聞聲一動,不假思索地轉過身子,
意識到有人來了,他有些遺憾似地冷哼一聲,而后便敏捷地從一側的消防通道中閃身逃開了。
見狀姜沂呼吸一滯,短短的幾分鐘,她便深切地體會到了什么叫做有驚無險……
提著的一口氣總算落下,姜沂感到自己的雙腿瞬間就軟了下來,恍惚中搖搖晃晃的身子竟不小心撞到了身邊的邵鈞。
方才的情勢過于嚴峻,讓人的心緒緊張到了極點,這時候她才發(fā)現自己竟然跟他靠得這么近……
男人淺褐色的瞳孔微微閃動,姜沂好似能看見他眼中局促不安的自己。
“誒,那是姜醫(yī)生嗎?”
值班室的人拿著手電趕了上來,掃過的光線忽然照亮了他的眉眼,兩人在異樣的氣氛中對視了一眼,姜沂猛地松開了拽著對方的手。
邵鈞目色一動,卻見面前的人轉頭離開自己,朝來者走了過去。
“袁醫(yī)生。”
“姜醫(yī)生啊,誒呀這醫(yī)院的電路突然跳閘了不知道是怎么回事,這剛才是……出什么狀況了嗎?”
姜沂沒多言,二話不說便拔了插座上的插頭,隨即轉過臉道:
“現在應該……沒事了,麻煩重新推一下總開關吧?!?br/>
“哦哦,這樣啊?!?br/>
袁醫(yī)生點點頭,從表情看得出來是一頭霧水,
“那行,我給保安打個電話哈?!闭f著便把手機湊到了耳旁,
“誒王叔啊,你看看那總閘能不能抽得上去吶!”
“誒好好好!”男人說完便掛了電話。
“咿,姜醫(yī)生這兒有病人啊?”他突然看見了一旁的邵鈞,于是問到。
“哦,”姜沂淡淡瞟了后者一眼,“是,不過……他現在沒事了?!?br/>
“那行我就先下樓去值班室了,姜醫(yī)生沒事也早點兒回去吧?!?br/>
“嗯?!苯食c了點頭。
看著前人離開視線,姜沂沉了口氣,方聽邵鈞的聲音在身后響起,
“這男的,對你沒意思吧?”
她沒好氣地瞥了對方一眼,“廢話!”
嘩——
電源總閘被人扳了上去,醫(yī)院的照明燈倏然亮起,陡然降臨的光明頃刻驅散了方才的不安和恐懼。
“剛才……嚇壞你了吧?”邵鈞忽然低聲問道,語調異常正經。
鮮有地看到他這般嚴肅的樣子,姜沂眼眸微動,只淡淡說:
“沒什么,行了你快回去吧!”
“要不我送你回家?你一個人多危險?!?br/>
“和你走在一起不是更危險嗎?”
邵鈞一愣,倒是無言反駁。
“我還有些工作上的事要處理。”
姜沂說著便坐上辦公椅,俯身摁開了電腦的主機開關。
邵鈞雙手插兜,見姜沂專心投入到了自己的工作里不再搭理自己,便順從地只深深看了對方一樣,然后便轉過了身。
…………
聽聞男人的腳步聲消失在樓道,姜沂停下手里的事,緩緩抬起眼簾。
她抄起一旁的手機,隨即給保衛(wèi)科的人打了電話,簡短的通話之后,姜沂的表情便冷冽了起來,
……果不其然,監(jiān)控系統十分適時地被人損壞了。
她表情凝重地靠在椅背上,心下思忖著,
闖入醫(yī)院的這個男人,他周身的氣場明顯和之前的跟蹤者不一樣,看來是個非常重要且難纏的角色!
姜沂閉上眼,憶起方才發(fā)生的一切,這時候手心還有些微微發(fā)涼……
.
第二日清晨,警察局——
案子了結得干脆利落,劉烽沒有聘請律師就十分坦然地接受了審判,態(tài)度甚至算得上豪爽。
犯人被一左一右的警察監(jiān)視著走向囚車,一路沉默。
那副寒光凜凜的手銬套在劉烽的兩腕上,顯得他越發(fā)枯瘦,這個年過半百的男人憔悴得好似一夜之間又老了好幾歲一樣
“警察同志,我能和這位先生說兩句話嗎?”
見一個西裝革履男人跨步走了過來,年紀稍輕的小民警顯得有些詫異:
“你是誰?”
他怔愣了片刻,忽然想起自己似乎在哪里見過這張臉,好像是在報紙上,名字記不住了,但他知道這個人似乎是邵氏集團的長子。
“邵先生是吧?”
邵廷和善地點了點頭,隨即說道:
“劉叔從小照顧我長大,臨別前我能跟他說幾句話嗎?”
警察似乎有些難色,又覺得邵廷這樣有頭有臉的人物應該不會做什么出格的事情,于是便走到了一旁,給兩人騰了個相對私密的空間。
見旁者離開了視線,邵廷倏地收了方才柔和的目光,表情嚴厲起來,他看著眼前的男人,忽地壓低了語調:
“劉叔,辛苦你了……”
穿著全套制服的小民警在太陽低下插著腰,熱得大汗淋漓,他的目光漫不經心地瞥過不遠處的兩個人,
不知道是自己眼花還是怎么的,他覺得樹蔭下,方才還溫文爾雅的男人,臉色看起來莫名有些陰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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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邵吏凱的尸體進了火化爐,女人在一旁哭得香消玉殞,相比抽抽搭搭啼哭著的周婧怡和邵康,邵鈞和他哥簡直像是面無表情地在看著別人家的父親火化遺體。
周婧怡捧著骨灰盒,表情有些呆滯,那樣愛美的女人而今披頭散發(fā),臉上一點妝也沒有化,邵鈞靜默地看著她的背影,心情說不出來的復雜。
他曾經一直以為,這個女人嫁給邵吏凱只是為了錢,現在看來大概還是有幾分真心的。
邵鈞撐著黑傘,在隊列中靜默地看著他父親的墓碑,碑上刻著故人的名字,也刻著他的名字。
他的記憶仿佛在倒流,他看著原本那樣高大的男人,萎縮的尸骨躺進了火化爐,死去的生命裝進了小小的骨灰盒里,被埋進黃土,邵鈞的心情說不上翻江倒海,也難免會有些感觸。
不知道為什么,自己明明那么恨他,但當那個人真的沒了的時候,心里還是有些難過。
他沒有流淚,天卻好似哭了一般下起淅淅瀝瀝的小雨,邵鈞抬頭看了看天空,視線再落下的時候卻瞧見了邵廷撐著傘朝自己走來的身影,
男人的臉上流露出一絲經不起推敲的痛苦之色,鏡片下的那雙眼睛比平時還要冰冷,
“爸走了,邵氏,就是我們肩上的責任,小鈞,我們一定要完成重托,不能讓爸失望?!?br/>
對方的手輕搭上自己肩頭,邵鈞忽地就想起了昨晚的經歷,子彈從他手臂擦過,他現在也還記得那熾燙的余溫。
看著這個男人,邵鈞突然有些想笑,笑他把這場戲演得入木三分,以假亂真。
“當然?!?br/>
邵鈞漠然地推開他的手,轉過頭目色疏冷地朝別處走去,二人之間的距離被他不曾停歇的腳步拉得極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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