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洛琳在英國活了近二十年，除了十二歲以前經(jīng)常被人夸可愛漂亮外，之后好像就越少聽到這樣的評價。但今晚從理查德先生開始，似乎像施展了一個魔咒，每一個在聽到她名字后的人，都會非常友善地夸贊一句‘迷人的姑娘’。

    如果不是一直暗示自己，人家那是客氣的禮儀！那么她一定會飄飄然地以為自己一天之間就變成了人見人愛的大美人了。

    舞會還未正式開始，卡洛琳已經(jīng)在斯科特先生的引薦下認(rèn)了一圈人了，這時與其他幾人匯合，看到眼中藏著擔(dān)憂的查爾斯，她故作困惑地垮著臉說道：“今天晚上如果再有一個人夸我是個美人，我就要傲慢起來了?！?br/>
    “賓利小姐，你今日確實明艷照人。”但開口的最快的卻是一向看人挑剔的維納斯小姐：“可傲慢卻是不應(yīng)該的。”因為近墨者黑，卡洛琳已經(jīng)把她有些倨傲的語氣當(dāng)成了辛西婭似的直白嘴硬……

    卡洛琳友善地對她點點頭：“多謝您的贊美，卡斯林小姐，我覺得從您口中說出來這樣的夸贊可以幫人樹立起自信。”

    維納斯小姐非常傲嬌地轉(zhuǎn)開了臉。

    社交確實沒有她想的那么令人頭疼，除了開始時有些拘謹(jǐn)外，之后都能落落大方，恰當(dāng)?shù)匕缪菀粋€年輕靦腆、初出茅廬的富家小姐。拜大家出身的、已故的賓利夫人所賜，卡洛琳的教育一直與路易莎相當(dāng)，雖然她疲懶一些，但該學(xué)的東西耳濡目染也能掌握七八成。

    最讓卡洛琳驚訝的是，之后她竟然還遇到了一位自稱是母親閨中密友的夫人。

    那時已經(jīng)是晚宴的正式時間，守時是英國人的習(xí)慣，偌大的宴會廳都有些擁擠，這幾位夫人的圈子就顯得格外得天獨厚，因為周圍眾人似乎都對她們非常禮遇。

    在斯科特先生牽著妹妹恭謹(jǐn)?shù)貙槭椎姆蛉诵卸Y后，卡洛琳才有些緊張地意識到那就是今天的主人翁公爵夫人。這位夫人打扮莊重，完全沒有追趕潮流的配飾，她也完全無需在意潮流。

    公爵夫人語氣隨意，甚至有些疏忽似的，看起來架子不小，但沒有人會覺得自己被輕慢了，便是斯科特先生也不會。直到她身邊看起來格外溫婉雅致穿素色長裙的夫人聽到卡洛琳的名字后，有些驚訝地問了一句：“賓利小姐，你的父親是不是克利佛·賓利先生？”

    卡洛琳也驚訝地點頭：“這是家父名諱，佛格森夫人。”

    公爵夫人的視線才有些實在地落在卡洛琳身上打量了一下，問身邊的人：“你認(rèn)識這個小姑娘么，埃莉諾？”

    佛格森夫人帶著追憶和慈愛般看向卡洛琳：“哦是的！那應(yīng)該是這個孩子不到一歲大的時候，我抱過她。一別二十年都快過去了……你如今在倫敦，那你父親和母親呢？我記得你還有個哥哥和姐姐，他們也都在倫敦么？”

    卡洛琳這才意識到佛格森夫人真的與他們家有很深的淵源，于是她回答更恭敬了些：“兄長與家姐都在倫敦定居，但前幾年父親與母親已經(jīng)相繼過世了……”

    佛格森夫人眼里就露出些震動和哀色，公爵夫人似乎與佛格森夫人關(guān)系匪淺，她有些生硬地寬慰了一句，但眼中能看出真心的關(guān)懷。

    在別人家的宴會上讓貴客神情哀傷，還是當(dāng)著主人家的面……卡洛琳可真是有些不知所措了，雖然這件事說起來她好像更無辜些。

    身邊非常細(xì)心的理查德先生正想開導(dǎo)卡洛琳兩句，叫她不要放在心上，卻聽公爵夫人用完全不同于之前的語調(diào)喚出了一個人的名字，言語中幾乎接近于親切了。

    “羅伊，你這個壞小子！”她熟稔地看向卡洛琳他們身后：“你難道這個時候才來么？遲到可不是你的作風(fēng)！”

    卡洛琳的好奇心被勾起來了，畢竟連斯科特先生和理查德先生都只得到公爵夫人一個客套的笑而已，可嘆她沒法為了滿足好奇心就不端莊地回頭張望。

    好在她另一側(cè)很快站過來一個人。

    卡洛琳很含蓄地小錯步向后退了些，快速抬頭看了一眼。

    然后她有些怔住了……

    公爵夫人面前已經(jīng)站了個看起來三十歲左右的先生，衣著隨意但細(xì)節(jié)處透著不同于常人的矜貴，此時公爵夫人對他伸出手來，他行了一個吻手禮。

    叫羅伊的先生明顯不是個善于哄女性長輩的人，但公爵夫人卻非常喜歡同他說話似的，引著他寒暄了許久，與之前接近惜字如金的狀態(tài)完全不同。

    趁著這個機(jī)會，卡洛琳身邊的先生與她問候：“許久不見，卡洛琳小姐，希望您一切都好?！?br/>
    低醇的嗓音帶了些不易察覺的清冷，可埋藏更深的卻是他最真切的坦誠——希望她一切都好。

    卡洛琳不知道為什么，之前近二十分鐘的游刃有余都像是她自己營造的錯覺一樣，在這一刻撲簌簌地從她身邊飛走了，她甚至不知道說什，只呆呆地垂著頭，視線落在他手的位置。

    某些方面看，卡洛琳的確有些遲鈍，或許人在面對與自己有關(guān)的事時，總是當(dāng)局者迷的吧。所以那天在藍(lán)蓋特，那個從來鎮(zhèn)定自若、萬事都無法令其動容的先生卻目露懇求之色，之后卡洛琳再回想，總覺得那個場景、那個人的臉，都像是自己臆想出來的。

    多么羞恥的奢念……而他之后的杳無音訊，又像是在佐證，達(dá)西先生愛慕她？白日做夢！

    卡洛琳漸漸走神，而她目光的角度實在有些微妙，再看下去就有人要出丑了……身邊忠誠的男伴理查德先生輕咳一聲：“卡洛琳小姐，不知道您愿不愿意介紹一下您的朋友？”

    卡洛琳倏爾驚動，然后飛快的平視著游移了一會兒，才像回復(fù)正常一樣看了達(dá)西先生一眼，聲音發(fā)緊：“抱歉……這位是來自德比郡的達(dá)西先生?！?br/>
    理查德對他點頭致意。

    “達(dá)西先生……”卡洛琳聲音輕下來：“這位是理查德·?？怂瓜壬！?br/>
    “過去幾乎沒有在倫敦見過您，?？怂瓜壬??！?br/>
    “是的，我基本上是在都柏林長住。久仰大名達(dá)西先生，真的非常遺憾，竟在今日才有幸結(jié)識您?！?br/>
    兩個男人非常自然地交談起來。

    “菲茲威廉……”那邊的羅伊先生叫了他一聲，達(dá)西轉(zhuǎn)頭，看見對自己招手的羅伊·菲茲威廉表兄，他點點頭。

    卡洛琳原本以為他這就要過去了，心中漸漸有種松口氣的感覺，可下一刻他就垂首看向自己：“希望能邀您跳第一支舞，卡洛琳小姐?！?br/>
    卡洛琳一口氣又憋在胸口。

    達(dá)西也沒有等眼前有些呆愣的人開口答應(yīng)，只看向理查德先生，見對方非常友好地笑著點頭，他才道了聲失陪，走到公爵夫人身前。

    卡洛琳耳邊隱約傳來那位夫人威嚴(yán)不失親厚的話：“這是菲茲威廉么？已經(jīng)長成一個漂亮的小伙子啦！可惜就是太內(nèi)向，在倫敦的話還是要常來看看我，別像你表兄……”

    “我覺得你需要休息一下。”理查德清潤的聲音總是很有穿透力，在已經(jīng)漸漸酣熱起來的背景音中像一滴清泉落在臉上。

    他眼中的善意與笑容都很暖人：“今晚還很長，不如先去那邊坐下來，然后消化一下之前的a夫人b先生等等，然后跳幾支舞——不知道我能不能預(yù)約你的第二支舞呢，美麗的小姐？”

    卡洛琳看到斯科特先生也正在與認(rèn)識的人交談，他一定有許多熟人需要交際，而辛西婭已經(jīng)如理查德猜測的那樣，早就沒了人影……此時的確應(yīng)該讓大家都放松一下，于是她從善如流地點點頭。

    “你答應(yīng)的太快啦，小姐，這樣可不行??！”理查德擺著正經(jīng)臉指教道：“你今晚首先要學(xué)會的就是拒絕，否則哪怕你沒有穿高跟鞋，也會因為跳舞太多而四肢酸痛的?！?br/>
    理查德是個非常好的男伴，他會讓身邊的女士感受到恰到好處的輕松，卡洛琳此時的確因為他的俏皮話輕松了不少，不由真誠地對他說了句謝謝。

    “通常我最不想從年輕姑娘那里聽到的話就是謝謝?！彼麛Q著眉有些無奈地嘆了一口氣。

    卡洛琳有些錯愕地問：“這是為什么？”

    他面露憂愁：“因為往往她們接下來都會說，理查，你是個好人，但是我們并不合適……”

    噗！卡洛琳真是驚嘆了。這位先生得被拒絕了多少次啊，才能總結(jié)出好人卡這種強(qiáng)大的存在。

    兩人的背影看起來非常和諧，窈窕嬌小的卡洛琳總能令男士的偉岸高大更加出眾，而且他們兩人相視而笑的畫面是那么刺眼，達(dá)西微微有些失神。

    “你看什么看的這么認(rèn)真？我覺得我也需要深入了解一下。”在夫人們面前格外穩(wěn)重寡言的菲茲威廉家爵位繼承人、羅伊·菲茲威廉總是喜歡調(diào)侃自己這位從小就少年老成的表弟，雖然成功率隨著年齡增長直線下降，近五年來他幾乎沒有看過達(dá)西變臉。

    “唔，既然你不愿意跟我分享就算了?！绷_伊見達(dá)西完全不為所動，目光也重新收了回來，迷一樣的表情寫滿了堅毅的‘no’，他聳聳肩，不經(jīng)意道：“對了，剛剛佛格森夫人不是說叫你幫忙帶話給那位卡洛琳小姐和她家人么？如果你忙著請女孩子跳舞，不如我代勞？或者，我替你請卡洛琳小姐跳第一支舞，你自己去找賓利……喂，菲茲威廉！別走??！”

    看著達(dá)西決絕離開的背影，羅伊好笑地嘟囔了一句：“臭小子……看我逮住你了吧！”

    似乎了解他的人都能輕易看透他的心思，甚至在他自己都沒有察覺的時候，查爾斯就已經(jīng)對他有所防備了。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剛才碰面時，這種防備都還存在。但值得慶幸的是，路易莎小姐對自己更加優(yōu)待了，雖然她并沒有說一句與卡洛琳有關(guān)的話，但達(dá)西能感覺出，她看自己時甚至多了些長姐的慈愛……

    好吧，他還在習(xí)慣這樣的變化，誰讓他莫名其妙喜歡上的姑娘是個小姑娘呢？

    達(dá)西遠(yuǎn)遠(yuǎn)看到站在窗邊的卡洛琳，她風(fēng)度十足的男伴顯得像背景一樣，因為來邀請她跳舞的人真的不少。

    一個新鮮的、又非常年輕美麗的小姐，總是很受歡迎的。

    達(dá)西的目光描摹著她的臉頰，明明是一樣的五官，完全沒有夸張到讓人認(rèn)不出的妝容，但為什么能迸發(fā)出這樣令人心折的美麗呢？哪怕直到今天，他還能記得自己對卡洛琳的初印象——一個因查爾斯日復(fù)一日的夸贊而令真人黯然失色的小女孩。

    可是為什么所有熟悉他的人都能看出他的心意，而她卻能篤定、可以無視他的心意永不動情。

    他站立在一根白色立柱旁，有些直白地看著那個人，看著她露出美人尖的額頭、耳邊紅色的碎發(fā)、小巧的嘴唇在笑、很少露出的柔嫩頸項上佩戴著一根銀色的細(xì)長的鏈子。

    達(dá)西想著，一條來自南非的粉鉆項鏈該更襯她的膚色吧？可惜，他沒有送她首飾的立場……

    這才是真的目眩神迷。

    在宴會廳的燈火輝煌中，好像摒棄一切喧囂宛如時光都靜止了，而立在其中的那位男士，那樣的目光……理查德目光微閃，一向?qū)ψ约悍浅Ｗ孕诺母？怂辜仪扇f寵長大的幺兒，都難免生出些自慚形穢的心情來。

    但看女士的眼光卻一樣獨到！樂觀向上的理查德志又得意滿地想到。

    理查德心里暗戳戳地猜測，究竟那位達(dá)西先生什么時候能發(fā)現(xiàn)自己的注視呢？會不會比卡洛琳小姐還要遲鈍……至于他發(fā)現(xiàn)了別人的秘密，為什么不做一個安靜的紳士，挪開視線，呵呵呵，年輕的小姐被人傾慕是再自然不過的事，他喜歡勢均力敵……唔，或許是更強(qiáng)大的對手、咳咳，更值得挑戰(zhàn)！

    然后兩人的視線終于在無形中交匯了，理查德露出一個八顆牙齒的燦爛笑容，燦爛漂亮的有些像是挑釁。達(dá)西眸色幽深……喂！別這樣私自腦補(bǔ)啊，你當(dāng)他是個安靜的美男子好了！

    達(dá)西終于提步走過去，只是他停在卡洛琳面前時，她因為注視著舞池，甚至都沒有察覺到他的存在。達(dá)西眼底一黯，看的一旁自顧自把自己當(dāng)成達(dá)西先生競爭對手的理查德都有些不忍心了……

    他輕輕拍了卡洛琳一下，雖然動作已經(jīng)很小心以防傷害男士的自尊心，但目光如炬的達(dá)西先生還是看到了?；鹕蠞灿偷氖牵辶樟⒖叹娃D(zhuǎn)過臉，滿臉驚訝地道：“哦，達(dá)西先生！您怎么過來了？”

    ……你究竟在說什么！明明一直沒有步入舞池就是在等這位強(qiáng)勢預(yù)約了你‘第一支舞’的先生啊，這么問真的不是故意的么？理查德很想捂臉。

    卡洛琳完全不知道自己在說什么，從發(fā)現(xiàn)達(dá)西先生在看她時，她就完全僵住，脖子都不敢往那個方向擰——開玩笑，那種帶著真實溫度一樣的視線，她是天然呆才發(fā)現(xiàn)不了！

    好在達(dá)西先生也并沒有太在意她的話……別再心里暗示了卡洛琳，誰都能看出來他在意死了。

    “很抱歉讓您錯過了第一支舞曲?！钡谝恢枨⒉坏扔诘谝恢?，所以雖然說抱歉，但他是不會反省的。

    卡洛琳有些夸張地?fù)P起笑臉：“哦，這沒什么，達(dá)西先生。理查德先生是個很好的交談對象，哪怕沒有下場跳舞我也并不覺得無趣！之前我們正聊到愛爾蘭圣帕特里克日的□□，能在現(xiàn)場觀看的話一定是個令人難忘的經(jīng)歷吧~”

    之前他明明一直盡職盡責(zé)地在當(dāng)壁花……理查德感覺有點冷，果然達(dá)西先生‘彭伯里小冰山’的名頭名不虛傳??！

    但他的確是非常有紳士風(fēng)度的，絕不會叫淑女下不來臺，哪怕淑女在睜眼說瞎話……理查德笑容洋溢地接口道：“如果你愿意的話，卡洛琳小姐，明年春天可以來都柏林，我母親會非常樂意招待像你這樣可愛的客人。”

    夠了！他可沒有興趣繼續(xù)聽或者拆穿他們兩人的小把戲。

    達(dá)西完全沒有管他們在說什么，只是對卡洛琳伸出手，連貫的就好像理查德之前順勢接住卡洛琳的瞎話一樣自然而然。

    新的舞曲剛好響起來，卡洛琳有些欲哭無淚地想，現(xiàn)在再說她之前根本沒有點頭答應(yīng)邀舞還來不來得及？

    卡洛琳在英國活了近二十年，除了十二歲以前經(jīng)常被人夸可愛漂亮外，之后好像就越少聽到這樣的評價。但今晚從理查德先生開始，似乎像施展了一個魔咒，每一個在聽到她名字后的人，都會非常友善地夸贊一句‘迷人的姑娘’。

    如果不是一直暗示自己，人家那是客氣的禮儀！那么她一定會飄飄然地以為自己一天之間就變成了人見人愛的大美人了。

    舞會還未正式開始，卡洛琳已經(jīng)在斯科特先生的引薦下認(rèn)了一圈人了，這時與其他幾人匯合，看到眼中藏著擔(dān)憂的查爾斯，她故作困惑地垮著臉說道：“今天晚上如果再有一個人夸我是個美人，我就要傲慢起來了?！?br/>
    “賓利小姐，你今日確實明艷照人。”但開口的最快的卻是一向看人挑剔的維納斯小姐：“可傲慢卻是不應(yīng)該的?！币驗榻吆?，卡洛琳已經(jīng)把她有些倨傲的語氣當(dāng)成了辛西婭似的直白嘴硬……

    卡洛琳友善地對她點點頭：“多謝您的贊美，卡斯林小姐，我覺得從您口中說出來這樣的夸贊可以幫人樹立起自信?！?br/>
    維納斯小姐非常傲嬌地轉(zhuǎn)開了臉。

    社交確實沒有她想的那么令人頭疼，除了開始時有些拘謹(jǐn)外，之后都能落落大方，恰當(dāng)?shù)匕缪菀粋€年輕靦腆、初出茅廬的富家小姐。拜大家出身的、已故的賓利夫人所賜，卡洛琳的教育一直與路易莎相當(dāng)，雖然她疲懶一些，但該學(xué)的東西耳濡目染也能掌握七八成。

    最讓卡洛琳驚訝的是，之后她竟然還遇到了一位自稱是母親閨中密友的夫人。

    那時已經(jīng)是晚宴的正式時間，守時是英國人的習(xí)慣，偌大的宴會廳都有些擁擠，這幾位夫人的圈子就顯得格外得天獨厚，因為周圍眾人似乎都對她們非常禮遇。

    在斯科特先生牽著妹妹恭謹(jǐn)?shù)貙槭椎姆蛉诵卸Y后，卡洛琳才有些緊張地意識到那就是今天的主人翁公爵夫人。這位夫人打扮莊重，完全沒有追趕潮流的配飾，她也完全無需在意潮流。

    公爵夫人語氣隨意，甚至有些疏忽似的，看起來架子不小，但沒有人會覺得自己被輕慢了，便是斯科特先生也不會。直到她身邊看起來格外溫婉雅致穿素色長裙的夫人聽到卡洛琳的名字后，有些驚訝地問了一句：“賓利小姐，你的父親是不是克利佛·賓利先生？”

    卡洛琳也驚訝地點頭：“這是家父名諱，佛格森夫人?！?br/>
    公爵夫人的視線才有些實在地落在卡洛琳身上打量了一下，問身邊的人：“你認(rèn)識這個小姑娘么，埃莉諾？”

    佛格森夫人帶著追憶和慈愛般看向卡洛琳：“哦是的！那應(yīng)該是這個孩子不到一歲大的時候，我抱過她。一別二十年都快過去了……你如今在倫敦，那你父親和母親呢？我記得你還有個哥哥和姐姐，他們也都在倫敦么？”

    卡洛琳這才意識到佛格森夫人真的與他們家有很深的淵源，于是她回答更恭敬了些：“兄長與家姐都在倫敦定居，但前幾年父親與母親已經(jīng)相繼過世了……”

    佛格森夫人眼里就露出些震動和哀色，公爵夫人似乎與佛格森夫人關(guān)系匪淺，她有些生硬地寬慰了一句，但眼中能看出真心的關(guān)懷。

    在別人家的宴會上讓貴客神情哀傷，還是當(dāng)著主人家的面……卡洛琳可真是有些不知所措了，雖然這件事說起來她好像更無辜些。

    身邊非常細(xì)心的理查德先生正想開導(dǎo)卡洛琳兩句，叫她不要放在心上，卻聽公爵夫人用完全不同于之前的語調(diào)喚出了一個人的名字，言語中幾乎接近于親切了。

    “羅伊，你這個壞小子！”她熟稔地看向卡洛琳他們身后：“你難道這個時候才來么？遲到可不是你的作風(fēng)！”

    卡洛琳的好奇心被勾起來了，畢竟連斯科特先生和理查德先生都只得到公爵夫人一個客套的笑而已，可嘆她沒法為了滿足好奇心就不端莊地回頭張望。

    好在她另一側(cè)很快站過來一個人。

    卡洛琳很含蓄地小錯步向后退了些，快速抬頭看了一眼。

    然后她有些怔住了……

    公爵夫人面前已經(jīng)站了個看起來三十歲左右的先生，衣著隨意但細(xì)節(jié)處透著不同于常人的矜貴，此時公爵夫人對他伸出手來，他行了一個吻手禮。

    叫羅伊的先生明顯不是個善于哄女性長輩的人，但公爵夫人卻非常喜歡同他說話似的，引著他寒暄了許久，與之前接近惜字如金的狀態(tài)完全不同。

    趁著這個機(jī)會，卡洛琳身邊的先生與她問候：“許久不見，卡洛琳小姐，希望您一切都好。”

    低醇的嗓音帶了些不易察覺的清冷，可埋藏更深的卻是他最真切的坦誠——希望她一切都好。

    卡洛琳不知道為什么，之前近二十分鐘的游刃有余都像是她自己營造的錯覺一樣，在這一刻撲簌簌地從她身邊飛走了，她甚至不知道說什，只呆呆地垂著頭，視線落在他手的位置。

    某些方面看，卡洛琳的確有些遲鈍，或許人在面對與自己有關(guān)的事時，總是當(dāng)局者迷的吧。所以那天在藍(lán)蓋特，那個從來鎮(zhèn)定自若、萬事都無法令其動容的先生卻目露懇求之色，之后卡洛琳再回想，總覺得那個場景、那個人的臉，都像是自己臆想出來的。

    多么羞恥的奢念……而他之后的杳無音訊，又像是在佐證，達(dá)西先生愛慕她？白日做夢！

    卡洛琳漸漸走神，而她目光的角度實在有些微妙，再看下去就有人要出丑了……身邊忠誠的男伴理查德先生輕咳一聲：“卡洛琳小姐，不知道您愿不愿意介紹一下您的朋友？”

    卡洛琳倏爾驚動，然后飛快的平視著游移了一會兒，才像回復(fù)正常一樣看了達(dá)西先生一眼，聲音發(fā)緊：“抱歉……這位是來自德比郡的達(dá)西先生。”

    理查德對他點頭致意。

    “達(dá)西先生……”卡洛琳聲音輕下來：“這位是理查德·?？怂瓜壬??！?br/>
    “過去幾乎沒有在倫敦見過您，?？怂瓜壬??！?br/>
    “是的，我基本上是在都柏林長住。久仰大名達(dá)西先生，真的非常遺憾，竟在今日才有幸結(jié)識您。”

    兩個男人非常自然地交談起來。

    “菲茲威廉……”那邊的羅伊先生叫了他一聲，達(dá)西轉(zhuǎn)頭，看見對自己招手的羅伊·菲茲威廉表兄，他點點頭。

    卡洛琳原本以為他這就要過去了，心中漸漸有種松口氣的感覺，可下一刻他就垂首看向自己：“希望能邀您跳第一支舞，卡洛琳小姐?！?br/>
    卡洛琳一口氣又憋在胸口。

    達(dá)西也沒有等眼前有些呆愣的人開口答應(yīng)，只看向理查德先生，見對方非常友好地笑著點頭，他才道了聲失陪，走到公爵夫人身前。

    卡洛琳耳邊隱約傳來那位夫人威嚴(yán)不失親厚的話：“這是菲茲威廉么？已經(jīng)長成一個漂亮的小伙子啦！可惜就是太內(nèi)向，在倫敦的話還是要常來看看我，別像你表兄……”

    “我覺得你需要休息一下?！崩聿榈虑鍧櫟穆曇艨偸呛苡写┩噶Γ谝呀?jīng)漸漸酣熱起來的背景音中像一滴清泉落在臉上。

    他眼中的善意與笑容都很暖人：“今晚還很長，不如先去那邊坐下來，然后消化一下之前的a夫人b先生等等，然后跳幾支舞——不知道我能不能預(yù)約你的第二支舞呢，美麗的小姐？”

    卡洛琳看到斯科特先生也正在與認(rèn)識的人交談，他一定有許多熟人需要交際，而辛西婭已經(jīng)如理查德猜測的那樣，早就沒了人影……此時的確應(yīng)該讓大家都放松一下，于是她從善如流地點點頭。

    “你答應(yīng)的太快啦，小姐，這樣可不行??！”理查德擺著正經(jīng)臉指教道：“你今晚首先要學(xué)會的就是拒絕，否則哪怕你沒有穿高跟鞋，也會因為跳舞太多而四肢酸痛的。”

    理查德是個非常好的男伴，他會讓身邊的女士感受到恰到好處的輕松，卡洛琳此時的確因為他的俏皮話輕松了不少，不由真誠地對他說了句謝謝。

    “通常我最不想從年輕姑娘那里聽到的話就是謝謝?！彼麛Q著眉有些無奈地嘆了一口氣。

    卡洛琳有些錯愕地問：“這是為什么？”

    他面露憂愁：“因為往往她們接下來都會說，理查，你是個好人，但是我們并不合適……”

    噗！卡洛琳真是驚嘆了。這位先生得被拒絕了多少次啊，才能總結(jié)出好人卡這種強(qiáng)大的存在。

    兩人的背影看起來非常和諧，窈窕嬌小的卡洛琳總能令男士的偉岸高大更加出眾，而且他們兩人相視而笑的畫面是那么刺眼，達(dá)西微微有些失神。

    “你看什么看的這么認(rèn)真？我覺得我也需要深入了解一下。”在夫人們面前格外穩(wěn)重寡言的菲茲威廉家爵位繼承人、羅伊·菲茲威廉總是喜歡調(diào)侃自己這位從小就少年老成的表弟，雖然成功率隨著年齡增長直線下降，近五年來他幾乎沒有看過達(dá)西變臉。

    “唔，既然你不愿意跟我分享就算了?！绷_伊見達(dá)西完全不為所動，目光也重新收了回來，迷一樣的表情寫滿了堅毅的‘no’，他聳聳肩，不經(jīng)意道：“對了，剛剛佛格森夫人不是說叫你幫忙帶話給那位卡洛琳小姐和她家人么？如果你忙著請女孩子跳舞，不如我代勞？或者，我替你請卡洛琳小姐跳第一支舞，你自己去找賓利……喂，菲茲威廉！別走??！”

    看著達(dá)西決絕離開的背影，羅伊好笑地嘟囔了一句：“臭小子……看我逮住你了吧！”

    似乎了解他的人都能輕易看透他的心思，甚至在他自己都沒有察覺的時候，查爾斯就已經(jīng)對他有所防備了。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剛才碰面時，這種防備都還存在。但值得慶幸的是，路易莎小姐對自己更加優(yōu)待了，雖然她并沒有說一句與卡洛琳有關(guān)的話，但達(dá)西能感覺出，她看自己時甚至多了些長姐的慈愛……

    好吧，他還在習(xí)慣這樣的變化，誰讓他莫名其妙喜歡上的姑娘是個小姑娘呢？

    達(dá)西遠(yuǎn)遠(yuǎn)看到站在窗邊的卡洛琳，她風(fēng)度十足的男伴顯得像背景一樣，因為來邀請她跳舞的人真的不少。

    一個新鮮的、又非常年輕美麗的小姐，總是很受歡迎的。

    達(dá)西的目光描摹著她的臉頰，明明是一樣的五官，完全沒有夸張到讓人認(rèn)不出的妝容，但為什么能迸發(fā)出這樣令人心折的美麗呢？哪怕直到今天，他還能記得自己對卡洛琳的初印象——一個因查爾斯日復(fù)一日的夸贊而令真人黯然失色的小女孩。

    可是為什么所有熟悉他的人都能看出他的心意，而她卻能篤定、可以無視他的心意永不動情。

    他站立在一根白色立柱旁，有些直白地看著那個人，看著她露出美人尖的額頭、耳邊紅色的碎發(fā)、小巧的嘴唇在笑、很少露出的柔嫩頸項上佩戴著一根銀色的細(xì)長的鏈子。

    達(dá)西想著，一條來自南非的粉鉆項鏈該更襯她的膚色吧？可惜，他沒有送她首飾的立場……

    這才是真的目眩神迷。

    在宴會廳的燈火輝煌中，好像摒棄一切喧囂宛如時光都靜止了，而立在其中的那位男士，那樣的目光……理查德目光微閃，一向?qū)ψ约悍浅Ｗ孕诺母？怂辜仪扇f寵長大的幺兒，都難免生出些自慚形穢的心情來。

    但看女士的眼光卻一樣獨到！樂觀向上的理查德志又得意滿地想到。

    理查德心里暗戳戳地猜測，究竟那位達(dá)西先生什么時候能發(fā)現(xiàn)自己的注視呢？會不會比卡洛琳小姐還要遲鈍……至于他發(fā)現(xiàn)了別人的秘密，為什么不做一個安靜的紳士，挪開視線，呵呵呵，年輕的小姐被人傾慕是再自然不過的事，他喜歡勢均力敵……唔，或許是更強(qiáng)大的對手、咳咳，更值得挑戰(zhàn)！

    然后兩人的視線終于在無形中交匯了，理查德露出一個八顆牙齒的燦爛笑容，燦爛漂亮的有些像是挑釁。達(dá)西眸色幽深……喂！別這樣私自腦補(bǔ)啊，你當(dāng)他是個安靜的美男子好了！

    達(dá)西終于提步走過去，只是他停在卡洛琳面前時，她因為注視著舞池，甚至都沒有察覺到他的存在。達(dá)西眼底一黯，看的一旁自顧自把自己當(dāng)成達(dá)西先生競爭對手的理查德都有些不忍心了……

    他輕輕拍了卡洛琳一下，雖然動作已經(jīng)很小心以防傷害男士的自尊心，但目光如炬的達(dá)西先生還是看到了?；鹕蠞灿偷氖?，卡洛琳立刻就轉(zhuǎn)過臉，滿臉驚訝地道：“哦，達(dá)西先生！您怎么過來了？”

    ……你究竟在說什么！明明一直沒有步入舞池就是在等這位強(qiáng)勢預(yù)約了你‘第一支舞’的先生啊，這么問真的不是故意的么？理查德很想捂臉。

    卡洛琳完全不知道自己在說什么，從發(fā)現(xiàn)達(dá)西先生在看她時，她就完全僵住，脖子都不敢往那個方向擰——開玩笑，那種帶著真實溫度一樣的視線，她是天然呆才發(fā)現(xiàn)不了！

    好在達(dá)西先生也并沒有太在意她的話……別再心里暗示了卡洛琳，誰都能看出來他在意死了。

    “很抱歉讓您錯過了第一支舞曲。”第一支舞曲并不等于第一支舞，所以雖然說抱歉，但他是不會反省的。

    卡洛琳有些夸張地?fù)P起笑臉：“哦，這沒什么，達(dá)西先生。理查德先生是個很好的交談對象，哪怕沒有下場跳舞我也并不覺得無趣！之前我們正聊到愛爾蘭圣帕特里克日的□□，能在現(xiàn)場觀看的話一定是個令人難忘的經(jīng)歷吧~”

    之前他明明一直盡職盡責(zé)地在當(dāng)壁花……理查德感覺有點冷，果然達(dá)西先生‘彭伯里小冰山’的名頭名不虛傳??！

    但他的確是非常有紳士風(fēng)度的，絕不會叫淑女下不來臺，哪怕淑女在睜眼說瞎話……理查德笑容洋溢地接口道：“如果你愿意的話，卡洛琳小姐，明年春天可以來都柏林，我母親會非常樂意招待像你這樣可愛的客人?！?br/>
    夠了！他可沒有興趣繼續(xù)聽或者拆穿他們兩人的小把戲。

    達(dá)西完全沒有管他們在說什么，只是對卡洛琳伸出手，連貫的就好像理查德之前順勢接住卡洛琳的瞎話一樣自然而然。

    新的舞曲剛好響起來，卡洛琳有些欲哭無淚地想，現(xiàn)在再說她之前根本沒有點頭答應(yīng)邀舞還來不來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