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十分鄭重地將青釭閣令還到她手中,道:“留著防身,以備不測。”
子閔收下了青釭閣令,我長舒了一口氣,像是終于放下了心里很沉重的什么東西。
晚上永遠是最不安全的時候。
我和子閔還沒回到屋內(nèi),就看見窗邊映著幾道人影,我警覺地停了步,子閔看了看我,笑著低聲道:“想不到瓦崗軍中,也如此不安全。”
我道:“明目張膽,恐怕是試探?!?br/>
子閔晃著腦袋道:“大哥可害怕?”
我笑著走到子閔的房門前,清了清嗓子,朗聲道:“各位朋友,不如出來一敘?!?br/>
屋內(nèi)的燭火突然滅了。
一個黑衣人踱步走了出來,指著我道:“你是什么人?”
我哈哈一笑,子閔在一旁道:“這句話,該是我們來問閣下才是吧?”
那人轉(zhuǎn)向子閔,“小子,還輪不到你來問!”
他又看向我:“說!你們是不是李密的人?”
子閔道:“是便怎樣?”
我想要攔她已經(jīng)攔不住了。
子閔既然這么說了,我也順著她的話道:“你們想干什么?”
那人道:“干什么?李密私下結(jié)交你們這些人,不過是為了與翟大哥爭權,我現(xiàn)在就要了你們的命!”
子閔還沒來得及反應,他身后就有兩個人沖子閔而去,子閔微微動了動,青釭閣令已經(jīng)在手,避開了兩劍夾擊。
我站在一旁,為首的那人朝我而來,我手中沒有兵刃,只得連連退步。
子閔朝我這邊瞟了一眼,卻無暇顧及我,與對方兩人打了十來個回合,也漸漸力氣不支,沒有還手之力了。
就在這時,從旁邊的暗影里走來一人,卻正是徐世勣。
他二話不說,奪過一個黑衣人的劍,“刷刷”兩劍擊退與我纏斗的黑衣人,又沖到子閔身側(cè),將來人擊退。
奇怪得很,我覺得為首的黑衣人其實身手不差,不至于被徐世勣兩劍就擋回去,但事實的確如此。
徐世勣站在院中朗聲道:“不知是哪路朋友,竟敢冒犯瓦崗寨的客人?”
黑衣人卻不搭話,只朝左右示意了一下,就往后院退去。
徐世勣要去追,子閔攔住道:“先生不必追了?!?br/>
徐世勣見子閔攔著,也就罷手,只拱手道:“二位受驚了?!?br/>
我拱手道:“多謝相救?!?br/>
徐世勣一臉嚴霜地朝我點了點頭,又一言不發(fā)地走了。
子閔見徐世勣走遠,輕聲道:“為首的人分明是王伯當,張先生果然沒有說錯?!?br/>
我也看著徐世勣離開的方向,笑了笑道:“將計就計如何?”
第二天李密果然派人來找我們。
來人正是王伯當,他一身勁裝,目光憨直,不像是奸詐之人。
子閔見了附在我耳邊道:“他倒不像是會行昨夜之舉的人。”
我道:“當是李密授意。”
王伯當一臉肅然地將我們送到李密的住處。
才至廳中,李密就笑道:“二位昨夜受驚了?!?br/>
他的問候與徐世勣的問候十分不同,徐世勣因為我們是瓦崗軍的朋友,而他卻是別有用心。
我沉吟不語,子閔已道:“瓦崗軍中竟會混入如此膽大之徒,幸得徐將軍相救?!?br/>
王伯當聽了,冷冷哼了一聲。
李密有些狐疑地看著我們,揚了揚手,讓周圍的護衛(wèi)都退了出去,只留下王伯當一人。
我轉(zhuǎn)頭看了看,確定沒有其他人,才拱手對李密道:“郁柯有一言相問,請先生不吝賜教?!?br/>
李密微微笑了一下,道:“郁先生請講?!?br/>
張文蘇的影子在我腦子里閃過,他是謀臣,如今我不得不學一學他了。
我笑道:“郁柯想問先生之志,若甘居人下,為亂世謀臣,郁柯與先生一般,便不必在此耗費時日,愿面見翟統(tǒng)領,為他驅(qū)馳。若先生亦有志于天下,郁柯愿擇先生而棲,未知先生意下若何?”
李密聽了我的話,臉色都變了道:“郁先生以為翟讓就有野心嗎?他不過一介只想著占山為王的莽夫,根本不懂天下大勢,先生要侍奉于他,只怕選錯了人。”
子閔卻呵呵笑道:“如此說來,我們不該選他,倒該選先生您嘍?”
李密詭譎一笑,并不答話。
我道:“如此看來,昨夜襲擊我們的人是師出有名了?!?br/>
李密故作驚訝驚訝道:“哦?”
我哈哈笑道:“翟統(tǒng)領怕先生奪權,是以對慕先生之名而來的人,都想要除之而后快,先生難道不知?”
李密又露出了非常吃驚的表情。
子閔和我對視了一眼,笑了笑,拱手道:“子政與大哥初來貴地,便遭人刁難,瓦崗軍如此待客之道,大哥能夠一笑了之,子政卻為大哥不平?!?br/>
李密似乎是想了片刻道:“閔公子,是李密待客不周,因此后庭設宴,略備薄酒向二位賠罪,請二位勿要推辭。”
翟讓和我想象中很一樣,是個不適合做領導而適合做朋友的人。
他不是大老粗,長得和張文蘇一樣俊俏,胡子也很漂亮,可行事豪爽比張文蘇更甚,這種人,我一向欣賞。
李密引見的人,翟讓沒有絲毫怠慢,像對待他那些兄弟一樣,置酒和我們高談闊論,議論的都是從前他如何被逼起義,如何結(jié)交眾位兄弟,如何在李密的幫助下奪取滎陽建立新的根據(jù)地。
但是在他的話語之間,我察覺到一絲不痛快。
徐世勣也在座,他一臉寒霜地提防著我們。
酒過三巡,他應該是發(fā)現(xiàn)我們十分投緣,便拉過徐世勣和他的幾位兄弟,大家廝混一陣,也就熟絡了不少。
這是李密想要達到的效果,可于我而言,翟讓的豪爽無欺令我佩服,我決定幫翟讓除掉李密這個禍患。
回住處的路上,子閔因不勝酒力早已睡著了。她坐在我身旁,其實沒喝多少,才喝了兩三碗就倒在桌子上。
我心下有些后悔,這樣的場合,我本不該帶她來。
扶著她慢慢朝回走,走到半路她卻突然睜開眼笑呵呵地看了看我,將我輕輕推開了。
原來她沒有喝醉?
她打了個哈欠,揮了揮手道:“大哥……你……”一句話沒說完,又腳步不穩(wěn)地跌在了我懷中。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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