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放也苦啊,邊城哪是人待的地方?又冷又干,我哥去了都要剝一層皮了,更別說是他們了,”長臉姑娘有些坐不住了,一邊給身旁人使眼色,一邊說,“也算是贖罪了不是?”
“這算什么贖罪!”
先前說話的姑娘一臉不滿,道:“我看著心里一點兒也不爽利!他們活該下十八層——”
話沒說完,她瞬間意識到了什么,連忙看向自己身旁的貴女,心下一突:孫姑娘的兄長不正是因為寒山寺一案入的獄,最后才被孫氏除族、流放邊關的嗎?
果然,孫姑娘咬著牙,恨恨地看著云初瑤。
“行了,”另一人忍不住勸道,“左右人都被抓了,誰也不知道具體發(fā)生了什么,還是不要談論得好?!?br/>
“人家好奇嘛!”
有人眼珠兒一轉,突然道:“長樂公主,我聽我爹說,寒山寺一案是由您親自查辦的,這是真的嗎?您能跟我們透露一點有意思的事嗎?”
“有意思的事?”云初瑤挑了下眉,“趙劉兩家的公子被砍掉了腦袋,血流了一地,算不算有趣?孫家的公子不愿流放邊關,竟收買了獄卒,想給家人傳信,未想,竟然被本宮發(fā)現(xiàn),不但挨了頓毒打,還連傷都沒有治,就被丟進了流放隊伍,這算不算有趣的事呢?”
這話一出,氣氛瞬間凝固了下來!
坐在最角落位置,一直努力降低自己存在感的孫姑娘緊咬著牙關,想要壓下心底洶涌的恨意,卻還是沒忍住,近乎毒怨地瞪向了云初瑤。
正對上云初瑤漫不經(jīng)心的眼神。
她更恨!
“家兄固然有錯,但晉律還在,殿下想要罰誰,按晉律辦事即可,何必、何必這般折磨他?”孫姑娘眼圈發(fā)紅,哽咽道,“殿下也不擔心有人會指責你公報私仇嗎?”
“孫姑娘不愧是令兄的親妹妹,連性子都是如出一撤的可笑,”云初瑤笑了笑,“你兄長收買獄卒可是大罪,本宮罰他,上對得起晉律,下對得起無辜受難的百姓,怎么算是公報私仇呢?孫姑娘這么說,莫不是對本宮有什么誤會?亦或是……你們整個孫家都是這樣想的?”
孫姑娘臉色一白!
這一刻,她才意識到自己和云初瑤在身份上的天壤之別,一個激靈,瞬間從恨意滔天的狀態(tài)中脫離了出來!
“不、不?!?br/>
她連忙屈膝行禮,顫聲說:“民女失言,還望殿下重責?!?br/>
云初瑤也懶得理她,順勢收回了視線。
涼亭更安靜了。
唯有段沁沁表情未變,像是感受不到周圍人的暗流涌動一般,淺笑吟吟地開口:“公主殿下,您年紀輕輕,就辦了如此大案,實在是讓人敬佩,只是不知道殿下是如何發(fā)現(xiàn)寒山寺不對的呢?能不能跟我們講一講?”
“是啊是啊!”
段沁沁的庶妹也不住點頭,好奇道:“還有啊,我聽人說,公主殿下還去了周家莊子,從周家莊子里救出了一個小姑娘呢,她怎么樣?好些了嗎?”
云初瑤頓了頓,看她:“你認識?”
“我怎么可能認識那種人!”
段小妹脫口而出后,又臉色一變,連忙找補:“不、不是,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我們身份不同,怎么可能相識呢?更何況她還是從莊子里出來的,雖然也受了苦,可、可畢竟名聲有瑕,想來也不好再出家門了,到時候更沒機會認識了,我、我沒有說她身世不好的意思?!?br/>
云初瑤猛地抬眼!
段小妹一個激靈,忍不住縮了縮脖子。
倒是她身邊的貴女點了點頭,同情道:“段家妹妹說的是,也不知道那些姑娘該怎么活了,若是我,恨不得一繩子吊了自己才好,免得聽人閑話?!?br/>
“更何況也會污了家人的名聲……”
有人捏著帕子,小臉發(fā)白,有些欲言又止地開口:“雖說她沒犯錯,但到底了臟了身子、臟了名聲,一直留在家里,只會害了家中的姐妹?!?br/>
云初瑤微微抬眼,眸底的冷色一閃而過:“這話倒是有趣,那些做了壞事的男人還活得好好的,怎么無辜受難的姑娘卻要受名聲所累?”
“可、可她家中的姐妹怎么辦?自己有一個名聲有瑕的姐姐,還怎么相人家了?她沒錯,她的姐妹更沒錯??!”
這姑娘說完,有些得意地看了云初瑤一眼,而后才懟了下宋清歡,說:“郡主,你覺得我說得對嗎?”
宋清歡的表情明顯僵了一下。
半晌,她才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蒼白的笑來,虛弱道:“是生是死,全是個人的選擇,其他人都沒有立場指責她。”
先前說話的姑娘愣了愣,臉色不太好看,正要開口,就聽到宋清歡繼續(xù)道:“但若受害之人是我,我不會選擇茍且偷生,污了家人的名聲?!?br/>
說得冠冕堂皇,歸根結底,她還是想逼那些受害的女子去死,何其可恨!
云初瑤冷笑一聲。
“我呸!”
她身邊的二公主率先忍不住了,狠狠地啐了一聲,才道:“你說得好聽,要是真輪到你,你比誰都會活,你比誰都惜命,再說,人家姑娘家想死想活的,關你們這些長舌婦什么事?一個勁兒地問,煩死了,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們有什么目的呢!”
“二姐姐……”
宋清歡緊緊地捏著帕子,手指都微微泛白,顫聲道,“二姐姐怎么可以這樣想清歡呢?”
“你少來!”二公主白她一眼,“天天裝得冰清玉潔,其實你比誰都惜命,不然你流落青樓后,怎么不自殺呢?哦,你也割腕了,可惜,沒死成,沒死成你怎么不繼續(xù)死呢?是刀不夠快了,還是你自己不敢死了?你都活得好好的呢,還好意思逼別人去死!”
宋清歡小臉微白,近乎震驚地看向了二公主,像是不明白自己的姐姐為什么會傷害她一般,看得人越發(fā)憐惜!
“二公主!”
宋清歡身旁的小姑娘也氣得夠嗆,小臉蛋兒都通紅了,大聲道:“二公主殿下,您身份高貴,自然沒人惹得起,可哪怕是您,也不應該無緣無故就污人名聲?。】ぶ魉裁磿r候被人擄去青樓了?被擄走的人明明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