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既好獨自回家,喚了幾聲施野的名字,遲遲都沒有得到回復。
家中亂糟糟一片,垃圾桶倒在地上,茶幾和餐桌上不知滴了什么,一片片紅色水漬。
窗簾拉扯一半,陽臺也關上一半,窗戶倒是鎖好了。
她立即去檢查臥室,門鎖住了,沒有鑰匙進不去。
施野的電話仍舊打不通,而哥哥下午三點給自己打過電話,她打回去。
姜意和和施野在一塊喝酒,咳嗽幾聲,施野知道是誰,點頭示意他接電話,但不要告訴她自己在喝酒買醉。
姜既好:“哥哥你找我有什么事嗎?”
姜意和:“沒啥事,不小心點錯了?!?br/>
姜既好:“哥,你那邊好吵,你在哪兒?”
姜意和捂住手機聽筒,“哈哈哈,跟哥們在喝酒呢,時候也不早了,你洗澡就睡吧?!?br/>
奇怪,按照哥哥的脾氣,他肯定會多嘴問一句施野,然后并沒有。
姜既好想:那哥們會不會是施野?
應該不是,就算兩人關系有所緩和,也不至于好到一起喝酒。
畢竟哥哥對酒友的要求很高,并非是個朋友就可以了。
酒吧舞廳站滿了肆意扭動腰肢的男男女女。
時而還有人歡呼尖叫。
施野來酒吧的次數(shù)一只手就可以數(shù)過來,對這里的環(huán)境也好,人也罷,喜歡不起來,埋頭只顧喝酒。
“喂,少喝點,喝醉了我可不管你?!?br/>
施野笑,笑著笑著埋頭又開始沉默。
“這事怪不上你,你也別瞞著我妹,她會覺得你沒有把她當作家人。她這個丫頭很看重這個,懂嗎?”
施野使勁兒點頭。
“我這個當大哥的已經(jīng)夠意思,剩下的事你自己看著辦?!?br/>
“大哥,我敬你一杯!”
姜意和見他已經(jīng)醉了,壓下酒杯,二話不說把他拉起來,對著熟悉的酒保說:
“酒錢記我頭上,剩下的酒繼續(xù)存起來?!?br/>
他開車送施野回自己住處,把床讓出來,一個人坐在飄窗上繼續(xù)喝啤酒,盯著手機想著如何應付姜老頭。
老人家還等著自己帶好好回家呢。
手機又震動。
幸好不是姜之坤,他扯動嘴角苦笑。
“喂?老媽,姜老頭也太偏激了,你勸勸他吧?!?br/>
從聽筒傳來的聲音有些沙啞,“好好怎么樣?媽媽打她電話沒打通?!?br/>
姜意和相信妹妹這個點或許已經(jīng)睡了,她睡前會把手機關機。
“好好還不知道,那小子真的和施德良斷絕關系了?!?br/>
“什么意思?”
“從法律來說,他們已經(jīng)不是父子關系。那小子估計是被姜老頭的話給傷了,喝得爛醉,現(xiàn)在在我這里?!?br/>
“意和,你多照顧照顧施野,不說了,你也早點休息啊。”
姜母本想翌日再勸勸丈夫,哪知道,一到清早就不見人,到車庫去看,發(fā)現(xiàn)他的車被開走了。
“這老頭子該不會是去找孩子了?”
姜母還真的猜對了,姜之坤這會兒人已經(jīng)到公寓,他看見施德良竟然站在門口。
“親家,你別誤會,我有東西落在這里,沒其他意思?!?br/>
姜之坤不在乎這些,發(fā)消息給女兒趕緊開門。
“伯父,爸爸?”
姜之坤也不解釋,拉著女兒往外走。
“爸,您這是干什么?”
“我親自來接你回家,我已經(jīng)跟你學校請好假,今天你必須跟我回去。”
施德良一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表情看著父女倆。
姜之坤把女兒堵在電梯門口,隨后折回去,關上門,對著施德良說:
“你還是跟你兒子聯(lián)系來取東西?!?br/>
說罷,他再回到電梯。
“爸,您到底怎么了?”
姜之坤沒說話,回家路上一直保持著惱怒臉,進了家門,他發(fā)號施令:
“從今天開始你必須在家住,不接受任何解釋和反駁。”
姜既好不明所以,姜母跟她悄聲解釋后,方才明白怎么回事。
“我要去找施野?!?br/>
姜母攔住她,“你爸爸也不知哪根筋搭錯,正在氣頭上,媽媽待會兒幫你出門?!?br/>
與此同時,施野從姜意和離開,到了家門口,發(fā)現(xiàn)地墊翻個了面,鑰匙剛插進鑰匙孔,施德良神出鬼沒般抓住施野手手腕,順勢往后一帶。
“你怎么又來了?”
施德良拿到五百萬,可他舍不得用這錢買房子,知道施野房產(chǎn)也多,威脅他分一套房子給自己,不然的話,每天都過來。
施野收到姜意和的消息,知道好好被迫回家,他一臉無所謂,告訴施德良,他想什么時候來就什么時候來。
不過,進家門是絕對不可能的。
施德良感覺到什么,怕施野莽起來揍自己,陰陽怪氣幾句就匆匆跑了。
這個時候去姜家接好好回來,百分之百要吃閉門羹。
可他到底還是嘗試了一把,果不其然。
非但沒見到好好,除了姜之坤外,其余人都勸施野未來三五天都不要來找姜既好,等老頑童徹底消氣再來也不遲。
施野耐著心等,每次到姜家門口,他們沖著自己搖頭。
姜意和都看不下去,挑戰(zhàn)姜老頭,偷摸給妹妹開道讓她出去跟施野見面。
時隔八天,兩人一見面就抱在一起。
她撫過他的背,“你瘦了,從今天開始你要好好吃飯?!?br/>
不是施野矯情,姜父反對一次,他就郁悶一天,餓到極致才想著吃飯,其余時間都在發(fā)愁。
“我爸爸從昨天就沒有回家,之前情緒化浮動很大,我們家人從來都沒有見過他那副樣子。”
這段時間姜家氣氛一直都在冰點。
別說施野,張姨被姜之坤辭退了,陸珂珂也沒法看見姜既好。
姜既好被鎖在客房,隔著門都能夠聽到姜之坤在樓下發(fā)脾氣摔東西,要不是這幾天沒回家,媽媽決定撬門帶著她回娘家住幾天。
兩人相互傾訴了很多,天馬上就要黑了。
姜既好擔心父親回來發(fā)現(xiàn)自己偷溜出門,又發(fā)脾氣,不得不與施野分開。
“好好,我會找機會約伯父聊聊,你別擔心我。”
“嗯,你也不要擔心我,一定要好好吃飯?!?br/>
施野前腳依依不舍離開,下一秒姜之坤坐著計程車回家。
這一幕被姜意和瞧見,他口無遮攔打趣姜老頭坐計程車回家,緊接著差點被呼了一巴掌。
姜之坤進家門,哪種讓人壓抑不敢正常呼吸的氣氛又回來了。
姜母不想跟丈夫待在客廳,起身去廚房準備做晚餐。
飯菜上桌,一家人全都沒有胃口。
姜意和拿起筷子又方下,放下又拿起,“都不吃干坐著能夠飽肚子???”
姜之坤深呼吸一口氣,想了數(shù)日,紙包不住火。
“公司破產(chǎn)了。”
折磨他數(shù)日的事情,現(xiàn)如今幾個字就可以概括,從牙縫里面擠出來,心怕是要痛一輩子。
姜既好快速看了眼母親和哥哥,末了才抬頭去看姜之坤。
“這……是真的嗎?”
問話的人是姜意和。
“我也希望是假的,”姜之坤恨恨的拍桌,“這套別墅馬上就不是我們得了。你們兄妹兩幫忙找房子,我們一家五口要盡快搬出去?!?br/>
姜母胸口悶的說不出話。
“姜老頭,這到底是怎么回事?。亢枚硕说脑趺淳汀飘a(chǎn)了呢?你不是……”
姜之坤打斷兒子的話,“拜小人所賜,不提了,吃飯吧?!?br/>
“你女婿的房子挺多的,跟他說一聲就行?!?br/>
“就算我們姜家窮困潦倒,我姜之坤的女兒也不能夠嫁給毒販子的兒子,我堅決不同意!”
話已至此,沒人再敢說話。
姜家破產(chǎn)在常安市轟動一時,旁觀者都在算他們家大概欠下多少債,需要多久可以償還。
千金小姐一夜之間變成普通女孩,旁人看過來的眼神都變了。
姜既好沒變,原來怎么上課現(xiàn)在就怎么上課,若有人嘲諷,她絕對不會當作沒有聽到,果斷懟回去。
當她一個人待著,腦瓜里只有兩件事,如何幫父親還債,該怎么面對施野。
“姜既好,校長找你。”
上次周一校長講話,接受姜既好建議,也是接受十三班全體學生的建議,教學方式與時俱進。
可惜姜既好不在,后來,也就是現(xiàn)在,突然就聽到姜家破產(chǎn)的消息。
校長相對姜既好說些話,她不在乎她的家庭背景,看重的是她對學生有多上心,看她背后付出了多少。
她承認,姜既好絕對是一名好教師。
“校長,謝謝您安慰鼓勵我?!?br/>
“好好工作,別被其他人影響?!?br/>
“是,我知道了,謝謝您?!?br/>
晚自習沒語文課,姜既好可以早點下班回家,轉眼一想,那個華麗的房子再不是家,突然之間也不知該往哪兒走。
“既好?!?br/>
姜既好聞聲轉身,看見陳若兮背著雙肩包走過來。
“差點就錯過你了,今兒下班挺早的嘛。”
姜既好笑笑沒說話。
陳若兮拉過姜既好的手,“一切都會好起來的?!闭f罷,她從背包里面拿出一個餅干盒,“連本金帶利息,全部都在里面?!?br/>
姜既好推開她的手,“別那么著急?!?br/>
“我不急,現(xiàn)在著急的人是你吧,我這話聽著不好聽,但也不假。
你也不要顧慮我,這錢早該還你了,你拿著,我心里也踏實。”
陳若兮怕她又塞回來,趕緊跑掉。
二十萬,突然好大的一筆錢,姜既好愣了幾秒,把錢放進帆布包,兩手無意識抱緊懷內。
“施野?”
“好好,伯父公司的事我都知道,或許我可以幫上忙?!?br/>
施野幫姜既好開車門,發(fā)動車子后,一五一十把自己打聽到的情況告訴她。
“原來是王叔叔背叛了我爸爸?!?br/>
“他們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好好你暫時別跟伯父說,這事我也沒有十足的把握,怕他失望。”
施野給了姜既好希望,不止是公司和父親的關系。
“我猜到伯父不會接受我的好意?!?br/>
施野把一串鑰匙放在姜既好手里,“房子空著也是空著,你們一家人先住進去再說,以后的事我們再想辦法。”
“不行?!?br/>
施野抱住姜既好,“我們早晚都是一家人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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