婷可茜在等待,今天也在等待,今天也站在飛行機倉庫1號倉庫門口等待。
每次等在飛行機倉庫門口的婷可茜都會抬起頭,數(shù)著空中降落下來的白銀色學生飛行機,數(shù)了49下,只要等到最后一架噴了彩色涂料的飛行機降落后,就會有人出來替她開門,讓她進入倉庫。找到那架在倉庫角落最深處,沾滿灰塵的白銀色50號飛行機,把昏死在操作板前的莫天飛抱出來。
48,49,50,51。
。。。51?婷可茜數(shù)著數(shù)著,突然覺得不對。怎么會有51出現(xiàn)?
婷可茜沒有多想,只是全把自己的這個小小的數(shù)學錯誤歸結(jié)于剛才自己右眼皮跳得厲害,多數(shù)了一個。
當倉庫大門打開,婷可茜走進去后,卻發(fā)現(xiàn)在場所有人,全都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圍著一架還沒打開艙門的飛行機。
婷可茜的目光只在那架飛行機上停留了一瞬,就習慣性地想轉(zhuǎn)向平時轉(zhuǎn)的方向,去尋找那停在角落里,最不起眼的飛行機??删褪悄峭A舻囊凰?,讓婷可茜腦中的某根弦,輕微顫動了一下,右眼皮,再次跳了跳。婷可茜仿佛是被冥冥之力牽動一樣,仔細看了一看,轉(zhuǎn)向那架被眾人為了起來的飛行機。
觀察過后,無論是機身上厚厚的灰塵,還是那寫著50的機翼,無一不在有力地證明著,這,就是自己幾乎每兩天,就要登上一次的那架收悉的飛行機,而在那緊閉的機門之后,是自己最愛,也最為其感到驕傲自豪的人。
婷可茜加快步伐,撥開眾人,走到那飛行機前。她抬起頭,想呼喚戀人的名字,但顫抖的雙唇卻根本發(fā)不出任何聲音。
緩緩地,機門開了,傳出少年清脆但略帶不耐煩地聲音。
“你這家伙睡得也太死了吧。害我叫半天?!?br/>
此時,另外一個低沉而極富磁性的聲音懶洋洋地回應(yīng),“是你開太穩(wěn),困。”
“天,天飛!”婷可茜扯著嗓子,略結(jié)巴地呼喚著。
從機艙內(nèi)鉆出,眼前的少年在有些昏暗的飛行機倉庫內(nèi)顯得那么奪目耀人,正微笑著回應(yīng)婷可茜,“茜!”
婷可茜抬頭望著他,莫天飛此時的微笑,比以往任何一次都陽光帥氣。他那夜空黑色的雙瞳炯炯有神,中閃爍著的光輝,灼燒著眾人的神經(jīng)。就連他身后跟著出來的那個無比英俊的青年,此時都看起來略遜色于莫天飛。
“擎明老師!”莫天飛雖恢復了嚴肅的表情,卻掩蓋不住興奮之情。
“莫天飛,恭喜你。老師相信,你父親在天之靈也會為你驕傲的。我今晚會和胡老師聯(lián)系好,你明天去醫(yī)務(wù)室,讓胡老師帶你去科學部的醫(yī)院,做個全身檢查。要是完全沒有問題,后天的實操課,你就可以加入隊里練習。好了,就這樣,大家解散!”擎明宣布解散后,轉(zhuǎn)身離開。
留下的學生們,也相繼安靜地離去了。他們的大腦還處在混亂之中,那個飛不起來的吊車鬼莫天飛怎么就突然飛起來了呢?而且他的飛行技術(shù)還如此精湛,遠超自己。看起來都快要和老師一樣了。
這些鄙視莫天飛鄙視慣了的學生,還需要一段時間來適應(yīng)和接受這個事實。
秉著良心秀恩愛的原則,最后一個學生走出倉庫,只剩莫天飛,婷可茜和墻角菌時,婷可茜輕巧的身體向空中一躍,莫天飛滿面笑容地接住了向他撲來的婷可茜,兩人緊緊擁抱在一起。
“天飛!恭喜你!”把頭埋在莫天飛懷里好一會,婷可茜終于抬起頭來,清純美麗的臉頰略帶紅暈,她凝望著莫天飛那最美的雙瞳,柔聲祝賀著自己的戀人。
“茜,你的預言真準,今天真的發(fā)生了好事,極大地好事!”莫天飛同樣也深情地看著婷可茜的雙眼,當他看到婷可茜的右眼皮還在跳動時,不禁情不自禁地在她右眼皮上親了一下。
婷可茜的臉蛋瞬間熟透,等莫天飛意識到自己做了什么后,他的臉蛋也紅了起來,尤其是那兩坨小肉肉,被婷可茜看到后,不好意思地笑著揉捏玩弄。
“這一切都要感謝墻角菌。”莫天飛溫柔地用雙手輕輕撥開了婷可茜的手,然后十指相扣,再次轉(zhuǎn)向墻角菌,“真的謝謝你?!?br/>
婷可茜表情復雜地看了眼墻角菌,被莫天飛抓住的手不自覺地顫了顫,但過后,也微笑著對墻角菌說:“謝謝你,宇文晨?!?br/>
被兩人如此鄭重道謝的墻角菌拄著助步器站在一邊,表情嚴肅地看著兩人,半晌,突然冒出了一句話,“我想和你們談?wù)?。”說完,徑自走出了倉庫。
婷可茜的表情瞬間有些變冷。但抓著自己的那只手,突然捏了捏她。婷可茜轉(zhuǎn)頭一看,莫天飛微笑著,正看著自己。
莫天飛說:“我相信他?!?br/>
婷可茜看著莫天飛那黑如漆夜的雙瞳,坦然一笑,“我知道了,我不反對天飛相信他,但我還是會保持一定警惕。”
莫天飛看著婷可茜那撩人的美麗顏容露出堅決的神情,無奈地笑了笑,拉著婷可茜的手,跟上墻角菌。
墻角菌的步伐很快,即使是拄著拐杖,也穩(wěn)穩(wěn)地走在兩人前面。
很快,三人穿過樹林,到了不歸海峽,那是莫天飛休閑畫天空畫時常去的地方,也是當年莫哲羽一飛成名的地方。崖壁突出來,直面不歸海,時不時地有萬米水柱從海面上猛烈地噴發(fā)而出,壯觀非常。
“你想說什么?”婷可茜和莫天飛站在墻角菌背后。
墻角菌拄著助步器,面朝不歸海。
“我之前說過我知道你畫里那個長著翅膀的人?!眽蔷_口,莫天飛表情瞬間凝固,“我知道他是殺了你父親的人,但我想知道你是怎么知道他的。”
婷可茜有些擔心地捏捏臉色有些發(fā)白的莫天飛的手。莫天飛抿抿嘴,又做了一次深呼吸,緩緩道:“那時候我馬上就要進大島軍校,然后就求著爸爸帶我飛一次。爸爸挨不過我,就答應(yīng)了。等飛上天沒過多久,我就感到飛行機在強烈的震動,好像遇到了強大的氣流,爸爸也顯得很緊張。上次好像是在空中遇到了亂氣流,但奇怪的是,我從未在任何氣流理論書里看到像是會造成當時那種感覺的氣流。我當時害怕得撲到爸爸身上,然后爸爸花了好長時間才穩(wěn)住了飛行機。我當時坐回了位置上,沒過一會就又感到了巨烈顫動。和上次不一樣,后來感覺到的明顯就是飛行機本身在顫,然后我就回過頭去。”
莫天飛頓了頓,眼里流露出無比的恨意和驚恐,“好像有一道銀光閃過,然后我就看見了,估計爸爸都沒有看見。巨大的翅膀把爸爸的飛行機破壞了,飛行機的堅硬外殼,在那個鋸子一樣的翅膀面前就脆弱的像雞蛋殼一樣,被從中切開了。飛行機開始自燃,我掉下了飛機,然后爸爸為了救我也撲了出來,然后就。。?!蹦祜w越說越激動,語速越加變快,而且還開始不斷喘氣。
婷可茜看著莫天飛胸脯快速上下動著,連忙拍著莫天飛的背,幫他順著氣,示意他冷靜點,照莫天飛這么個快速呼吸喘氣法下去,就要過呼吸了。
墻角菌轉(zhuǎn)過身,看著莫天飛,眼睛瞇了起來,“那從天上掉下來的你,是如何得救的?”
莫天飛搖了搖頭,他伸出手,抓著自己的頭發(fā),撐住頭,“我不知道,我從飛行機上掉下來后就昏迷了。醒來就在這不歸海峽上躺著。從那天開始,我每晚都會做夢,夢到那雙翅膀,可每次我的視線都被那個羽翼遮擋,其他,我就不知道了。”
墻角菌的眼睛瞥向別處,思考片刻,“你有跟別人說過那天的細節(jié)嗎?”
婷可茜冷笑一聲,“說了也沒有誰會相信有什么長著翅膀的人,知道的只有我?!?br/>
“不是?!眽蔷a充,“我說的細節(jié),是導致飛行第一人身亡的那次飛行,那架飛行機上,還坐著他兒子這件事?!?br/>
莫天飛有些奇怪墻角菌為什么會關(guān)注這種沒太大關(guān)系的小細節(jié),沒有思考,立刻回答,“我剛得救時,遇見人就說長著翅膀的人殺了我爸爸。結(jié)果所有人都認為我有病,后來我就沒再跟人說過這件事了。除了茜之外,我認為沒有人知道這件事。”
墻角菌尖銳的眼神瞥向兩人,正色道:“那么,我接下來說的,和你們看到的,你們千萬不可透露給他人知曉,否則會遭來殺身之禍?!闭f完便轉(zhuǎn)過身去,背對兩人。
莫天飛沒看到一旁瞪視他的婷可茜,笑道:“這可是在定罪系統(tǒng)的眼皮底下,哪來殺身之禍?你!。。?!?br/>
他的身影遽然停頓,因為接下來的一幕,讓兩人的瞳孔瞬間收縮。
墻角菌的背后的衣服瞬間被脹爆,露出性感的背部。
接著,裸露的背脊上突然伸展出了一對翅膀。雪白而有些透明,柔軟的羽毛,隨風律動著。下一刻,翅膀展開,墻角菌雙腳離地,拿在手上的助步器,也被墻角菌放開,摔在地上。
墻角菌就這么在兩人面前,空中漂浮著轉(zhuǎn)過身來。他的翅膀本身雖然不像莫天飛當時看到那只那么巨大,但現(xiàn)在兩片翅膀若是全部張開,從最左到最右,還是有將近4米寬。
陽光給雪白的翅膀鍍上一層金色光輝,而因為背后就是海天交融的分界線,雪白的翅膀在藍天和碧海的反襯下顯得神圣純潔,配上墻角菌那絕美的面龐。
天使,大概就長這幅模樣吧。
“你!你!”婷可茜和莫天飛好像變得只會說這句話了似的。婷可茜此時臉色瞬間慘白,不可置信和詫異簡直像是八個大字寫在她臉上那樣明顯。而莫天飛則眼露震驚和精光。
“你,你不會是殺害我父親的兇手吧!”莫天飛為了平靜下來,深呼了3口氣才勉強開口。
“不是?!眽蔷卮鸬?。
莫天飛微微泄了口氣,然后再次開口:“那,那是誰!還有誰有翅膀!”
“不能說?!眽蔷砬楸?,繼續(xù)說道。
莫天飛幾乎是以吼的方式問道:“為什么!”
“不要問了,天飛!”一聲破碎的聲音斷然打斷兩人的對話。
“不要問了,天飛。。?!辨每绍缟眢w微拱,痛苦地用雙手捂住嘴,顫抖的聲音從指縫中泄露出來,晶瑩的淚珠滴在指尖上,順著修長的手指流下。
那個婷可茜,竟然哭了。
“你說的殺身之禍從何講起。我們只要知道這點就好了。其他的,我們不問,你也別說?!辨每绍绲纳ひ粝袷撬榱苏也换貋碚f話的感覺似的,沙啞到了極致。
“茜?”莫天飛擔憂地為她抹去淚痕,“你怎么了?”
“天飛,我好怕。我以往自以為了解了許多三部的內(nèi)幕,今天才知道,我知道的太少了。根本就連鳳毛麟角都不如。天飛,別再追究當年你父親死亡的真相了,我求你!我真的好怕,這里面的黑暗越來越深,我實在看不透。。。”婷可茜撲在莫天飛身上,雙手緊緊抓住莫天飛的衣服,手指上的淚珠融進莫天飛的衣服里,天藍色的軍服上,沾濕部分的顏色略略變深。
“我曾跟你們說過,我是科學部出生,并沒有欺騙你們。”墻角菌繼續(xù)訴說著,打斷了莫天飛真準備說出的話,“我是科學部所屬的一個秘密機關(guān)下所培養(yǎng)出的士兵。我們,叫全能兵?!?br/>
墻角菌的翅膀微微拍動,煽起的氣流,順著莫天飛的臉頰滑過。
“全能兵。。?!蹦祜w小聲地重復了一邊墻角菌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