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事案件最忌諱證物被污染,所以對專門用來保存證物的場所有著非常嚴格的環(huán)境要求,必須恒溫恒濕、嚴格控制進出人員不說,二十四小時監(jiān)控和專人值班也只是等閑,最重要的是封存證物的方式——所有證物必須用最合適的容器裝好,并且貼上封條和一次性膠條,然后按照不同案件分類放置原則,在規(guī)定的位置保存,以方便需要時調取。
然而今天,朗坤接到了同事的電話,山茶花案的證物出了狀況。
趕到局里的時候,山茶花案的證物已經(jīng)全部被提取出來,朗坤在證物科門口登記了信息,直接進了第一間接待室。
“來了?!苯哟依铮瑒偛沤o朗坤打電話的同事正等著。
“嗯。”朗坤點點頭,沒有多寒暄,直接問道:“什么情況?”
“今天早上有另外一件案子的證物被送進來,我們把東西清點包裝以后想要放到架子上,經(jīng)過你那件案子那里,就這樣了。”說著,同事朝桌上努努嘴。
朗坤仔細看去,有關于山茶花案的證物被很整齊地擺在桌上,八朵山茶花一字排開,非常顯眼。
山茶花案的犯罪嫌疑人非常變.態(tài),每殺死一個人,就會在死者尸體的致命傷口出放上一朵顏色鮮艷的山茶花,鮮花在死者的身上艷麗綻放,帶著一股冰冷殘忍的邪惡氣息,叫看到的人都不寒而栗。
這些在死者身上發(fā)現(xiàn)的山茶花,經(jīng)過鑒定都是真花,但奇怪的是,直到第二個死者出現(xiàn),從高璨身上抽出來的那朵花依然鮮艷無比,沒有絲毫枯萎的跡象不說,花瓣的鮮嫩程度,就好像鮮花昨夜才悄悄盛開,被露珠輕輕垂憐,惹人憐愛。
后來,他們特意對這兩朵花做了更細致的堅定,判定其為現(xiàn)在市面上極為流行的永生花。
事實證明這個判定是正確的,時至今日,前面七位死者身上發(fā)現(xiàn)的山茶花依然鮮嫩,只有最近發(fā)現(xiàn)的這朵山茶花,花瓣全部枯萎成讓人惡心的土黃色,躺在封存它的盒子里,像鮮花木乃伊。
“......”朗坤拿起盒子細細打量了半晌,然后放下。
“怎么?看出什么了?”同事問。
朗坤搖搖頭沒說話,前幾天和霍刑聊天的內(nèi)容在腦海里盤亙。
同事見他沒說話,便道:“封存的膠條是完好無損的,封條也沒有被破壞,不過不排除有內(nèi)鬼對證物進行破壞,如果真的是這樣,那就麻煩了。”這位同事和朗坤關系不錯,以前有時間湊在一起,也會喝個小酒聊個小天,所以便大膽沒顧忌地把話直說了。
朗坤眉頭皺了起來,問:“有查過監(jiān)控嗎?”
“正在查,有消息了告訴你?!?br/>
“嗯。”事已至此,也不能光上火不干事,朗坤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拍拍同事的肩膀,“辛苦你幫忙盯著了,案子破了咱倆喝酒去?!?br/>
“這句話我可記下了啊?!蓖滦χ饝?br/>
因為大家都很忙,朗坤也沒有多逗留,在確認除了第八朵山茶花以外,其他證物沒有出現(xiàn)問題后,朗坤便離開了證物科。
此時蔡欣樂和戴林正在去外地的高速公路上,戴林開車,蔡欣樂坐在副駕駛上看資料,朗坤給她打電話說了山茶花的異狀,這讓蔡、戴兩人更是深信不疑,他們這一次“下鄉(xiāng)”之旅,會有收獲。
*
朗坤這幾天忙得焦頭爛額,根本沒時間和霍刑聯(lián)系,好不容易空下來想給霍刑打個電話聊幾句,順便說說今天早上證物科那里的事情,哪知道電話打過去卻提示關機,發(fā)了微信給霍刑留言,直到下班時間也沒得到回復。
也許霍醫(yī)生有事情要忙吧!這么想著,朗坤也沒有要去A大冒昧打擾的意思,整理好東西往家里趕去。
最近朗坤工作忙,媽媽心疼兒子,自然是每天都滿滿一桌大魚大肉,有時候朗坤揉著圓滾滾的肚子大喊吃不下,她還恨不得把兒子的嘴掰開往里塞。
看著滿桌子好菜,朗坤忍不住想,要是霍醫(yī)生能嘗到老媽的手藝就好了。
“就是,什么時候請霍醫(yī)生來家里坐坐?順便吃頓家常便飯。”坐在一邊的朗坤媽媽這話說得猝不及防,把朗坤嚇得一激靈。
“媽,你說......什么?”
朗坤這么問,頓時被老媽白了一眼,“什么我說什么,剛才不是你自己在嘀咕,要讓霍醫(yī)生嘗嘗我的手藝嗎,怎么,怕了?
“......”朗坤沒想到自己剛才一時大意,竟把心里想的說了出來,覺得挺不好意思的,便說:“也不用那么麻煩,我不就隨口一提么,人家忙得很,肯定沒空來咱家?!?br/>
“怎么會沒空,人家都送你回家兩回了,能是沒空么?我看是你小子瞧人家顏好,暗戀不敢說,慫是吧?”
“媽!”朗坤被他戳破心事,頓時臊得慌,“你說的什么話,我和他接觸過沒幾次!不對不對,呸呸呸,我和霍醫(yī)生也就工作上有點接觸,私底下根本不熟,我對他,沒有你說的那種意思!等等......你說他送我回來,兩次?”
“嗯,可不是嗎。”
“這不可能,明明才一次!”就是上星期約了趟日料,他還很丟臉地喝清酒都醉!
“哪有一次,你喝醉兩回都是他給送的回來,還說不熟,嫌我老了糊弄我是不?”
“......”
朗坤陷入了沉默,他怎么都不記得最近有喝醉兩次的經(jīng)驗,因為酒量一直不怎么樣,所以他總是很節(jié)制,最近印象最深的一次喝醉也就上星期,在霍醫(yī)生面前丟臉丟到家,怎么可能輕易忘記!
朗坤媽媽看他的表情就知道忘了,忍不住奚落他,“你們年輕人,腦子還沒我一個老太婆好使,上回明明喝酒了還死不承認那次,忘了?”
經(jīng)她這么一提醒,朗坤記起來了,那次他還真是沒喝酒——想偷偷查案,但是晚飯后的記憶全歸零了,連怎么回的家都不知道,更別提喝酒了......可是為什么老媽說,那次也是霍醫(yī)生送他回來的?明明那時候,他還從未見過這個人!
更何況霍醫(yī)生又怎會知道他的住址,在今天之前,他從未想過這個問題。
疑問接踵而來,朗坤食不知味地吃完這頓飯,早早洗漱干凈躺在了床上,想著問題迷迷糊糊睡過去,半夜又做起噩夢來。
他又夢到了自己在百鬼之夜被孤魂野鬼追,跑過一個有一個十字路口,然后是被撕咬和撕咬,緊接著黎明來臨,畫面中有人沐浴著金色陽光走來,還未等他看清,畫面便轉到了死者王琳琳租住的小區(qū),那幢老舊的居民樓在他的夢里搖晃扭曲,然后崩塌。
*
與此同時,城市邊緣——
此時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所有不屬于光明的事物,都在此時此刻享受著今日最后的狂歡,一旦破曉,便會消失的無影無蹤,直到下一個黑暗的來臨。
一頭巨獸的虛影劃過天空,原本肆無忌憚狂歡的魑魅魍魎妖魔鬼怪感受到了巨獸的氣息,嚇得紛紛四散逃竄,還沒日出便消失得干干凈凈。
今天,將是這個城市長久以來最安寧的一天。
一陣風吹開朗坤房間的窗簾,似乎感受到了什么,朗坤咕噥著翻了個身繼續(xù)睡,但還是很不安穩(wěn)。
床邊,霍刑收斂起自己的一身戾氣,才上前坐到床邊。
霍刑的視力很好,不需要任何光源,他也能看清此刻朗坤臉上痛苦和害怕的神情,心疼的感覺再次涌起,他伸手輕撫朗坤的眉間,輕聲說:“不要怕,我不會再讓你受傷害,這一次我會陪著你,就算殺光所有人也在所不惜?!?br/>
他安慰的話語帶著舒緩的氣息,夢里,百鬼夜行在陽光里化成點點金光,飛向天邊。
第二天一早,朗坤在早飯的香味里醒來,身體軟綿綿的,特別不想動。
他記得自己昨晚又做夢了,而且又是上次那個百鬼夜行的夢,可是有點不一樣的是,這一次醒來沒有疲憊和恐懼,也沒有輕松,可以說是什么感覺都沒有,平淡無奇好似看了一場渲染效果不夠的恐怖片。
大概是夢多了就成習慣了,朗坤心想。
洗漱完,老媽做的營養(yǎng)早餐已經(jīng)擺在桌上,清粥小菜外加煮雞蛋和素包子,朗坤正稀里嘩啦喝粥,手機響了。
朗坤爸爸在看報紙,聽到聲音,從報紙里抬起頭看了眼兒子。
朗坤媽媽則是偷瞄兒子的手機屏幕,想看看是不是那位霍醫(yī)生來的電話。
“......”偷看什么的真是太可惡,朗坤按下接聽鍵,掩耳盜鈴地放低聲音,“喂,霍醫(yī)生?!?br/>
“是我,這么早醒了?不會是被我吵醒的吧!”
“如果我說是呢?”
“那我可要好好道歉,請你吃飯還是喝茶?”霍刑曖昧地笑,“或者把這個當做我約你出來的借口也不錯?!?br/>
朗坤一時沒接話,他實在拿捏不準霍醫(yī)生的態(tài)度,有時很曖昧,有時又只是朋友間的態(tài)度。
霍刑點到為止沒有多說,賺了話題,“前幾天臨時出差,沒來得及跟你說,又忘記辦國際通話,剛下飛機才看到你的消息,實在不好意思?!?br/>
他話音剛落,朗坤果然聽到手機里傳來機場廣播的聲音。
“去哪出差了,有沒有禮物帶?!崩世ふ{笑了一句,抬頭看到爸媽看著自己的眼神,立刻抓起皮夾鑰匙出門,簡直是落荒而逃。
啊啊??!只要一搭上霍醫(yī)生,自己的智商就在直線下降,這樣一來昨晚的辯白簡直就是掩耳盜鈴,要多蒼白有多蒼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