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蜀五大城，成都，秦州，西州，潼州，瀘州。

    五座雄城起于初漢，屹立千年，期間久經(jīng)戰(zhàn)亂沖擊考驗，但依然如一道不可僭越的天關橫亙于這片廣袤的西蜀大地之上。

    相比較秦州城，這被御筆欽點為南唐六道之一的成都城無論是氣勢上還是底蘊上，都明顯要比前者尤甚幾分。

    王慎昨夜就入了城，但他并沒有急著去執(zhí)陰司報備，而是自行找了間客棧住下，趕了一整天的路，他這一覺睡到了大天亮才收拾東西離開客棧，獨自行走于客棧門口的這條熱鬧大街之上。

    這條街在成都城中算不上什么繁華大街，但饒是如此，滿街的鋪子和攤位，依然讓王慎有些目不暇接。這西蜀成都道上，若說富裕繁華程度，當屬瀘州城排第一，因為瀘州城就在長江邊上，便利的河運直通重慶府和江陵府，甚至再遠可到南唐的皇都建康城。據(jù)說，每年瀘州城都會派出三艘裝滿瀘州特產(chǎn)的大船，一路走水路直達建康城，在當朝皇帝誕辰之前將這欽定的貢品珍饈送入宮中。

    而成都城離瀘州城不遠，所以但凡瀘州城里來了些什么稀奇的新東西，都早有精明的販子連夜買了來到成都城里倒騰。

    所以王慎這一路上見到了不少之前從沒見過的東西，而他也不急著趕路，饒有興致地沿著大街一路邊走邊逛，那些賣力吆喝的商販們也絲毫不介意他身后背著一只精光四溢的劍匣，每每他盯著什么東西多看了兩眼，自有攤主熱絡地拉住他套近乎。

    南唐向道，也多劍客，據(jù)說在江南，那些富貴人家的年輕公子哥，十有七八都會佩劍而行。

    所以在尋常商販眼中，這帶不帶劍絲毫不會成為他們判斷能否招攬生意的條件之一。

    等到王慎在這條街的街尾一家包子鋪里吃完五個剛出籠的大肉包，喝干一大碗熱騰鮮香的羊肚湯后，他才滿意地摸著肚子站起了身來，準備正式前往成都道執(zhí)陰司。

    不過就在他心無旁騖地走出沒多久，便又被一事給吸引住，忍不住好奇停下腳步來觀望。

    吸引住王慎的并不是什么稀奇古怪的店鋪攤位，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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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一樁喪事。

    身為曾經(jīng)引魂亭中的點燈人，這樣的場面王慎不知經(jīng)歷過多少次，但這成都城中的喪事他還是第一次見，所以便按捺不住好奇想要看看這城里人的喪事和鄉(xiāng)下人的喪事究竟有什么區(qū)別。

    而且，此番治喪的明顯是一個大戶人家，那深深不知有幾間落的大宅院門口高掛著兩串大白燈籠，門口絡繹不絕地車馬往來，上上下下都是一身素服面色悲痛的親朋好友。

    王慎背著劍器，心里知道規(guī)矩，也不好離得主家太近，便湊在離大門口不遠的人群中觀望。

    從看熱鬧的街坊鄰居閑言碎語中，王慎得知這家主人是這一片的大戶人家，據(jù)聞還是有不小的官身，去世的是家里的老太爺，昨夜后半夜剛走，一大早便已經(jīng)請了執(zhí)陰司的仙官老爺進門，到現(xiàn)在還沒出來。

    仙官老爺？

    王慎這么一聽便又來了興趣，趁人不注意又往門口擠了擠。

    約莫瞧了小半個時辰后，除了絡繹進門悼唁的來客外，終于有人從門中走了出來。走出來的人穿著一身執(zhí)陰司專用的黑衣差服，手里還提著一盞巴掌大小的油燈，油燈上蒙著片黑布，只露出個油燈的燈座來。不過古怪的是，這露出一角的油燈燈座竟不是王慎以前常用的黑色鐵燈顏色，卻是閃著明晃晃的金光。

    但更讓王慎驚奇的還不是此人手中的金色油燈，而是此人的容貌。

    年紀不大不小，身材不高不矮，不胖不瘦，手腳也勻稱，一切都看起來極為普通而且協(xié)調(diào)，或者有哪里稍微有點不協(xié)調(diào)，但比起此人的那張臉來說，一切不協(xié)調(diào)都可以忽略不計了。

    不是說這個人長得奇丑或者奇美，他面上五官若是拆開來仔細看得話其實也看不出有什么不對勁的地方來，眉毛不粗不淡，眼睛不長不扁，鼻子不塌不挺，嘴巴也不厚不薄，臉色皮膚頭發(fā)都長得很正常。可當這些再正常不過的五官都湊到一起的時候，不知為何居然出現(xiàn)了一副令人為之驚奇甚至可以說是過目不忘的苦瓜臉來。

    苦瓜臉當然不是指臉長得像苦瓜，而是形容一個人的臉色凄苦到了一定程度。就好比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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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慎現(xiàn)在看到的這張臉，他從上面除了看到“苦”這個字以外，再也看不到其他任何表情。甚至王慎都想象不出，這么一張臉上究竟還能不能出現(xiàn)其他表情。

    這張臉，就算發(fā)自肺腑地笑起來，怕也是一副苦笑的表情。

    直到很久以后，經(jīng)過王慎長期的觀察才總算發(fā)現(xiàn)這張苦臉的秘密所在，歸根究底就是那一雙眉毛，這對眉毛中間兩頭往上翹，兩邊兩頭往下壓，所以無論何時去看，那永遠看起來都是一副愁苦凄涼的模樣。

    當然，這回還是王慎第一次見到這張苦臉，若非對方身上穿著一身執(zhí)陰司的差服，他絕對會以為這府里死的不是什么官家老太爺，而是這位與他差不多年紀男子的親爹。

    也不知是無意還是刻意，這家人居然請了這么一位仙官來，這副如喪考妣的苦相，怕是連府里最悲痛的親眷都擺弄不出來，實在是太過應景。

    隨著這位苦臉仙官一起出門的是府里的老管家，等到兩人踏出門檻，老管家就將這苦臉仙官拉到一旁，小聲說起話來。

    這話別人自然是聽不見，但對于八脈齊通的王慎來說，只要稍微留點心便能聽到個大概。

    “沈仙官，這趟真是勞煩您了。我家老太爺一世行善，想來這一路也能走得安穩(wěn)。這后面的事，可得有勞沈仙官您費心了?！?br/>
    “管家請放心，這次你們老太爺用的可是金燈。雖說花了一百兩銀子，但卻能保得來世大富大貴。不瞞您說，其實原本我只想拿盞銀燈來，哪里想到貴府老爺竟是這般大孝子，直接為老太爺請了最貴的金燈。這金燈雖說價錢貴了點，但后面的事處理起來，我自然也會更加上心一些，這一點請你們放心就是。”

    “是是是，我家老爺是出了名的孝子，區(qū)區(qū)百兩銀子豈能盡表他心中的喪父之痛。沈仙官，府里事多，那老夫就不遠送了，這點碎銀，沈仙官拿著路上買壺茶解解渴?！?br/>
    “哪里哪里，管家客氣了，那就此別過?！?br/>
    說完，苦臉仙官不動聲色地將管家遞來的一封銀子悄然塞進袖口，然后抱拳離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