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這里,楊思辰看了一眼站在身邊的流嵐,說道:“流嵐,你下午拿著這把刀去找忠伯,讓他托人給我把這把刀配個好點的刀鞘,另外把刀把也給一并換了。”
流嵐取了刀問道:“小姐,您怎么這個時候想起這事情了?可有什么別樣的心思嗎?”
楊思辰翻了個白眼說道:“你看看這刀,倘若讓一個彪形大漢揮起來合適嗎?”
流嵐立馬明白了楊思辰的意思,點點頭說道:“小姐,奴婢明白了?!?br/>
…………
楊思辰一身淡粉è的長裙,外面套了一件湖綠è比甲,裙下隱隱約約露出了一對小巧的鵝黃è繡鞋,滿頭珠光寶翠,正無聊地半躺在小塌之上,一只手支著腦袋,另一只手隨意地在身前的瑤琴,“叮咚”,瑤琴發(fā)出一聲清脆的鳴響。楊思辰苦笑著收回手,看著自己白皙修長的手指和那差不多有半寸長的指甲,搖了搖頭,小聲嘀咕道:“我這手練九yī白骨爪都夠了。今天都廿二了。紫絹那丫頭應該上船了。曹嬤嬤也真是的,彈琴戴幾個甲套不就結了,非得讓我留這么長的指甲?!?br/>
楊思辰正無聊地說著胡話,冷不防身后傳來了一聲輕咳。楊思辰聽到聲音,立馬就像被踩住尾巴的貓一樣跳了起來,規(guī)規(guī)矩矩地站好,之后轉身朝一位婦人福了福身,口中和聲細氣地說道:“曹嬤嬤!這會兒您怎么來了?”
那婦人側身受了半禮,皺著眉頭說道:“小姐,這瑤琴有六忌,七不彈,您可知道?”
那婦人說道:“是的。小姐,夫人說這些天正是ū意盎然的時候,讓老身帶您出去賞賞景?!?br/>
楊思辰聽罷差點一頭栽到,心道:自家老娘這是準備唱哪一出戲?在家折騰自己就算了,現(xiàn)在還要自己男扮女裝正大光明地出門游玩?于是拉下臉問道:“曹嬤嬤,這究竟是怎么回事?在家折騰折騰就算了,現(xiàn)在還要我穿成這樣正大光明地出門游玩?”
曹嬤嬤說道:“小姐,這事情是夫人和李夫人之前商量好的。明天李夫人將會帶著李家的大小姐過來,之后接了小姐一起去法華寺游玩?!?br/>
楊思辰一聽這話立馬就跳起來了,氣急敗壞地說道:“母親怎么會這么糊涂?倘若真要這么做了,咱楊家的臉面可就丟盡了。不行,我得去給祖父說說?!?br/>
曹嬤嬤不好阻攔,只好跟著楊思辰朝滄海堂走去。
楊思辰疾步走到滄海堂門口,卻被門口的小廝攔了下來,那小廝恭恭敬敬地說道:“大小姐,老太爺正在會客,特地吩咐小的們不許任何人進去。還望大小姐見諒?!?br/>
楊思辰揚揚眉問道:“那你可知是什么客人?”
那小廝回答道:“小的不知道,不過老太爺好像不太歡迎這位客人?!?br/>
楊思辰這個時候也冷靜下來了,心中估摸著鄭氏這么做必然安排妥當了,于是說道:“那我就先回去了,待會兒再過來?!?br/>
楊思辰一邊往回走,一邊回想著這十幾天的“大家閨秀養(yǎng)成記”,臉上不由地露出了一絲苦笑。
這曹嬤嬤是初五上午到的,先去見了鄭氏,在鄭氏屋里陪著鄭氏說了大半天的話。初六一大早楊思辰剛把姐妹仨送出楊府,這曹嬤嬤便來到了楊思辰的小院。至于為什么晚到了整整一天,這還要從曹嬤嬤的過去說起。w*w*w.3*9*t*x*t.c*o*m 全站無彈窗廣告閱讀盡在3__9_小說網(wǎng)
曹嬤嬤原本是金陵一戶小官家的小姐,琴棋書畫都不錯。后來被選中進了應天府的紫禁城,一直到二十五歲才出宮。因為年紀大了,只好草草嫁給一個不入流的小吏做填房。第二年就給那小吏生了一對雙胞胎,本想安安心心地就這么過rì子,卻不想僅僅過了五年丈夫就撒手人寰,丟下他們娘兒仨走了,還沒出孝期小兒子又患上了氣血兩虛的怪病,全靠藥吊著命。不得已曹嬤嬤只好出來教官家小姐禮儀,掙些錢買藥給兒子續(xù)命。這氣血兩虧說白了就是重度貧血,在這個時候雖然難治愈,但也不是沒法子,這病用當下的話來說就是三分治七分養(yǎng),雖然難以根治,但是改善一下狀況卻是不難的,可是無論如何都是要銀子的。這次之所以會來教楊思辰這假小姐,完全是沖著楊家開出的高額薪資來的——二十天三十五兩銀子,足夠她兒子吃上兩個半月的藥了。初四那天中午,她兒子正在屋子里看書,可是不知怎么回事,忽然倒在了桌子前,曹嬤嬤不得不去請大夫,這一耽擱就是三個時辰,待她兒子病情好轉,已經(jīng)到了rì落時分了。
不得不說,曹嬤嬤懂的東西比趙嬤嬤多得多,琴棋書畫均能說出些門道來。雖然明面上是把楊思辰當成閨閣小姐來教,但是楊思辰卻感覺到遠遠不是這么簡單,比如說教楊思辰作畫,曹嬤嬤不光教楊思辰畫花草蟲鳥,還教他畫山水人物;再比如說書法,曹嬤嬤不光指出了楊思辰的楷書中的不足之處,還鼓勵他寫行書。
當然了楊思辰可沒少被折騰得死去活來。單單一個“行不動裙”就讓楊思辰吃盡了苦頭——大家閨秀走路的要求是下腳耍穩(wěn),常收小腹,雙手貼腹,從容緩行,楊思辰之前大步流星走慣了,就是穿了那高低鞋走起路來也是風風火火的,哪里會這種走法?在曹嬤嬤眼中簡直比土匪還土匪。曹嬤嬤連著教了楊思辰五六天,可楊思辰就是學不來,一旦曹嬤嬤不在就大步流星地走。最后曹嬤嬤發(fā)狠了,找來了一根銀鏈子拴在楊思辰的兩個腳踝上,中間只留下不足八寸的長度,讓流嵐和千葉架著楊思辰在屋里走,就連晚上睡覺也不許解開。弄得楊思辰苦不堪言,不過也不敢反駁,不然一頂欺師滅祖的大帽子扣下來,今后楊思辰就別想再做人了。接連這么被架著在屋里走了兩天,曹嬤嬤才讓楊思辰從臥房里出來,不過腳踝上的銀鏈子依舊拴著的,還美其名曰:琢玉。這不,楊思辰已經(jīng)四天沒脫過鞋了,不過幸好高低鞋的綾帶把整只腳連同腳踝裹得嚴嚴實實的,倒也聞不出什么異味。
這曹嬤嬤和楊思辰相處了半個多月,上午教楊思辰女兒家的舉止禮儀,下午則教楊思辰琴棋書畫。曹嬤嬤雖然對楊思辰要求十分苛嚴,但是楊思辰卻不怎么厭惡曹嬤嬤。半個月下來,楊思辰倒也真的學到了不少東西,至少會彈琴下棋了。
楊思辰回到了自己的小院,在琴案一側站好,問道:“曹嬤嬤,您今天教我什么指法?”
曹嬤嬤不答反問道:“昨天教你的抹和挑可學會了?”
楊思辰恭恭敬敬地回答道:“會了?!?br/>
曹嬤嬤嘴角微微上揚,點點頭說道:“不錯,四天就把這瑤琴的指法學得差不多了。你倒是用心了?!闭f完這些,曹嬤嬤便坐在了瑤琴前,伸手在瑤琴上一抹,瑤琴發(fā)出一陣清脆的鳴響,隨后曹嬤嬤回手按在琴弦上,琴聲戛然而止。曹嬤嬤抬起頭繼續(xù)對楊思辰說道:“今天教你《碧澗流泉》,此曲簡單易學,境界也容易理解,你彈起來倒也合適?!?br/>
楊思辰點點頭微微躬了躬身說道:“多謝嬤嬤?!?br/>
曹嬤嬤對楊思辰這幾天的表現(xiàn)很滿意,說道:“老身教了幾十個閨閣小姐,什么樣的女兒家都見過。難得遇上小姐這樣心思玲瓏的人兒,琴棋書畫樣樣都領悟得很快。小姐,您可聽好了,老身這幾開始彈了?!辈軏邒哒f完話,雙手在瑤琴上一挑,便開始彈起了《碧澗流泉》。
楊思辰安安靜靜地站在曹嬤嬤身側,仔細地聽著曹嬤嬤彈琴。曹嬤嬤把曲子彈了一遍,停下手說道:“小姐,您可記下了大致的曲調(diào)?”
楊思辰搖搖頭說道:“嬤嬤,我對音律一向沒多少感覺,只是聽出了其中的韻味,曲調(diào)還真沒記下多少?!?br/>
曹嬤嬤按著琴弦說道:“你倒是個誠實的,沒聽明白就坦白地說出來了。不像有的小姐,不懂裝懂,老身剛彈完就坐過來瞎彈一氣。”
楊思辰?jīng)]有接再說下去,而是問道:“嬤嬤,當年您是怎么學琴的?”
曹嬤嬤先是一愣,然后慢慢地說道:“當年……我母親手把手地教我的?!?br/>
楊思辰不死心地問道:“沒有琴譜嗎?有琴譜就不用這么麻煩了?!?br/>
曹嬤嬤神è一暗,說道:“我也這么問過我母親,我母親說琴譜家里倒是傳下來了一本,但其間晦澀難懂,非造詣非凡者不能參悟。”
楊思辰也知道這個時代五線譜還沒有傳過來,更別提自己熟悉的簡譜了。于是說道:“還是算了。嬤嬤還是手把手地教我。您彈一遍我根本記不下來多少?!?br/>
曹嬤嬤心道:這位假小姐倒是個坦率的人,有什么就說什么,不像別家小姐那樣難以琢磨。于是起身搬來了另一個圓凳,說道:“老身逾越了?!?br/>
楊思辰點點頭在曹嬤嬤身側坐下,說道:“嬤嬤,咱們開始。”
…………
一個時辰后,楊思辰總算可以把《碧澗流泉》彈下來了。曹嬤嬤笑了笑說道:“小姐好天分!老身教過十幾個小姐,能像小姐這么快就學會的還真不多。”
“嬤嬤,您可會些拳腳?”楊思辰忽然問道。
曹嬤嬤愣了一下方才說道:“當年在宮里因為無所事事而跟著其他人學了一些練氣的招式,如今快十年沒練了,早就荒廢了?!?br/>
楊思辰接著說道:“嬤嬤,我身邊還有兩個小丫鬟,如今她們有事出去了,待她們回來,我想請嬤嬤幫著調(diào)教一番,那兩個丫鬟都是會武的,倘若嬤嬤不會些拳腳的話,我擔心嬤嬤壓不住。當然了,薪資到時候我會另給的。”
曹嬤嬤想了一會兒才說道:“倘若夫人同意,老身就再留一段時間?!?br/>
楊思辰點點頭說道:“嬤嬤放心,這事情我去給母親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