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解圍(下)
宋詩蕊方才的笑意,應(yīng)是明白了自己的意思,等到時機合適便會去成州尋自己。接下來要做的便是盡快回到成州安頓妥當,將顧夕暖這個身份坐實,多攢一些長風立足的資本。
暗影為何會與宋詩蕊一處,顧夕暖一時想不出來,唯有等到和宋詩蕊見面的時候再問起。他一眼篤定自己是容千槿的緣由,她也無從得知。
恰恰相反,為何騷包這根筋卻總是扭轉(zhuǎn)不過來?
回眸相顧,蘇哲平和李珞的侍衛(wèi)打斗得甚是激烈。柳易昔一旁隨性而立,閑情肆意如同看一幕好戲,臉上竟是輕松之色。
顧夕暖輕嘆,一場惡斗生生演變成這樣的鬧劇還果真讓幾分哭笑不得。垂眸間,余光瞥到一旁的李瑾,竟是蹙眉打量她,目光之中蘊含著一絲罕見的涼薄。
顧夕暖心生不安,昨日利用他的事情,他恐怕已起了猜疑。
張世杰是李珞的,從方才李珞對自己的態(tài)度來看,哪里會需用到他來給自己出頭?借他的身份見張世杰,倒像極了一出自編自導的好戲,李瑾定會心生間隙。
馮照不知何時已踱步到李瑾身旁,李瑾收回目光,兩竊下私語。片刻后,李瑾揮手,身后的侍衛(wèi)一涌而上,強行將蘇哲平和李珞的侍衛(wèi)隔開。
李珞轉(zhuǎn)眸,不甚客氣:“四哥這是何意?”
李瑾嘴角略微牽了牽:“是請寧兄來此喝酒的,蘇哲平與寧兄同來,便也算是的客。五弟可否留為兄些許薄面,手下留情?”
李珞從善如流:“那便依四哥的意思,蘇哲平,自斷雙臂就不再追究了!”
蘇哲平眼珠子差點沒有掉出來,柳易昔依舊笑不可抑,所謂自作自受便是此意,給他些教訓也好。自然,這幫侍衛(wèi)也傷不了他幾分。
李瑾之事盡管早有心里準備,顧夕暖此刻還是不甚滋味。而李珞方才回京,也未見子尋與她一道,顧夕暖亦有疑惑,不想再此久留,所幸上前扯扯她衣袖:“珞兒,是讓蘇哲平帶來喝花酒的,白掌柜誤會了?!?br/>
語氣之中不似玩笑,李珞微楞,方才望向蘇哲平,恨恨開口道:“打了這么久,不知道說???!”
李珞的雙重標準讓蘇哲平無語得很,奈何柳易昔已拽了他至一旁,。但顧夕暖這句確實受用,李珞身邊的侍衛(wèi)盡數(shù)退了回來。
李瑾已然斂了笑意:“原來顧小姐和五弟是熟識,倒是早先疏忽了。既然顧小姐有五弟相陪,也不便久留。”
顧夕暖心口一凜,李瑾能如此說,便是試探自己,看自己如何作答。若是應(yīng)了聲,便承認自己是李珞的,李瑾怕會和自己劃清界限。若是婉言解釋,日后也免不了舊事重提。
奪嫡之爭向來殘酷,各為其主才能各取所能。她顧夕暖斷然沒有這個自信能拿捏兩方勢力,其中游刃有余。李珞雖不如李瑾穩(wěn)妥謹慎,論及親厚終究甚過李瑾。
二者擇其一,必定是李珞。顧夕暖垂眸低嘆:“承蒙洛瑾兄多日照顧,夕暖明日便啟程回成州。”
是回成州,而不是改日登門拜訪。
李瑾領(lǐng)會她的意思,終是奈何一笑:“也好,近日諸事繁忙,便不送顧小姐了,告辭?!奔幢阃嘶氐剿烦窍嘧R之初,也不如此時陌生,想起和洛瑾洛琪兄妹一路同行的幾日,誠然有些惋惜。
馮照和她本無交情,點頭致意便隨了李瑾而去,無可厚非。柳易昔溫雅一笑:“顧姑娘若是日后去了南順,記得來柳家堡,讓盡地主之誼?!贝朔蜌庠挘櫹ε瘏s之不恭。
到了蘇哲平便是輕咳兩聲,燼天攬入腰間:“顧夕暖,不想如此識大體?!彼傅淖匀皇亲约禾嫠_脫一事,本該是謝意,此時聽來卻多多少少有些奇怪的意味。
蘇哲平也不知為何,就想有意挑釁之,再聽她如何作答。她的言行舉止像極了某,而某也托她送劍給自己,其中總有說不出的蹊蹺之處。
顧夕暖明眸一瞥:“這回倒是不喚容千槿了?”
蘇哲平嫌棄得瞪她一眼:“暗影都錯認了,難不成還能分得出來?不過,這副長相委實招討厭,不討喜?!?br/>
他方才的表情,竟是幾許認真,顧夕暖忍俊不禁。末了,蘇哲平才又開口:“要去趟蒼月拜祭千金,可有話要帶給她?”
啊?顧夕暖倒真是滯住了,半晌才強忍笑意開口:“那勞煩蘇大俠轉(zhuǎn)告她,東西已帶給騷包了,讓她有空的時候來成州看?!?br/>
蘇哲平滿臉怪異而又驚悚得看著她,片刻才又補了句:“夕暖,今日多謝,等從蒼月回來,也成州看?!?br/>
“好說,蘇大俠不必客氣?!鳖櫹ε瘻\笑盈盈。
一襲藍衣背影,舉手投足皆為瀟灑自如,份外耀眼。騷包上一世被自己坑得不輕,這一世以此種方式相處反倒更好。蘇哲平生性不羈,豪俠風骨,本該有大作為。
只是這襲背影,委實讓留戀。重逢不過半日,足以喚起的回憶卻是很多。不知再見又是幾許?
“蘇大俠……”再開口喚聲,蘇哲平應(yīng)聲回頭。
“一路珍重!”顧夕暖揮手,算是送別,柳易昔撞撞他肩膀,眉間一抹異色。蘇哲平薄唇輕笑,有那么一股莫名的愜意,猶若抹蜜。
……
出了摘云樓,李珞相邀去府上小住,顧夕暖婉拒。李珞方才回京,無論是賑災(zāi)財務(wù)被劫,還是有沖她背后下手,都不是能簡單應(yīng)對的事情,自己反而讓她分心。
李珞本想和她敘舊,聽她諸多考慮,便也明白她的心思不再強求。此番已然讓她冒險,既然家中還有瑣事著急趕回成州,只好囑咐她下次來京城的前通知一聲。
顧夕暖欣然同意,一路閑聊,不多時便踱步回云來客棧。李珞留了幾個侍衛(wèi)隨她一處,顧夕暖也未推辭,李珞走時幾分不舍:“夕暖,若有時間找說些心里話便好了?!?br/>
此話亦是觸到心中軟處,顧夕暖縷縷她的耳發(fā),輕聲言道:“成州還有些事情要辦,安頓妥當了之后便來京城找?!?br/>
李珞方才啟顏,訕訕笑道:“若是先得空,便去成州看?!鳖櫹ε垌?,笑得些許歡欣:“早些回去吧,怕是有幾日沒睡過安穩(wěn)覺了?!?br/>
李珞也不再耽擱,一個姐妹相擁,便是領(lǐng)轉(zhuǎn)身離去。顧夕暖又看了一會兒,直到李珞身影消失街角,方才回了客棧。
子尋屋內(nèi)的燈光是亮著的。李珞提過子尋胳膊受了些傷,她叫了大夫給他包扎,所以才沒和她一道外出。輕敲房門后推門而入,子尋坐椅子上喝著茶水,臉上猶有笑顏。
一旁是倚墻環(huán)臂的方同遠,低眉垂眸處掩不住一抹動心魄的柔和。兩先前應(yīng)是說笑,一派閑情逸致。顧夕暖心中驀然漾起清淺漣漪,比起先前的紛亂,她倒是喜歡這種閑適的氛圍,份外舒心。
“姐姐!”見她進屋,子尋起身相迎。顧夕暖見他左臂雖包扎有紗布行動卻未受制,應(yīng)該如李珞所說無甚大礙,遂即安心不少。
先前之事,白鶴已早她回來盡數(shù)交待清楚,兩心底皆知。她愿挑其中哪些說,二裝作未聽過便是。不久又聞得有肚子咕嚕之聲,顧夕暖尷尬一笑:“從晌午出去折騰到現(xiàn),還沒吃過東西,好像有些餓了?!?br/>
言罷可憐巴巴望向方同遠,眉間盈盈碎芒,似是寫滿期許。方同遠唇瓣含笑,便是優(yōu)雅起身:“去去就回,們聊?!?br/>
顧夕暖抿嘴一笑,心底一抹柔和方才笑得溫軟婉轉(zhuǎn)。子尋覺得她此般模樣甚是好看。
連夜趕往遠郊尋李珞一宿未眠,途中不乏惡戰(zhàn)。顧夕暖瞧著他眼底困乏,起身辭別讓他好生休息,明日還要趕回成州。子尋也不推辭,幾日以來的奔波打斗,也稍有脫力。
掩門而出,顧夕暖腳下踟躕,沒有徑直回屋,而是下了樓。
云來客棧本是長風京城數(shù)一數(shù)二的客棧,大而雅致,閑雜等也不多。一路相問才找到廚房所地,她一時興起,想來看他做飯。沿路不乏古怪目光,不知她一身打扮來后廚作何?
云來本有五間大廚房,待到最后才找到方同遠。這個時間用飯的不多,這間廚房顯得尤其空曠。顧夕暖沒有貿(mào)然進去,而是撩開窗欞自遠處打量他。晌午見他桂樹下釀酒,便是如此專注,自己看得恍然失神。
他長得極像容連旭,卻是全然不同的氣質(zhì)。簡單,質(zhì)樸,或是一目了然的舒心。如此趴窗欞看他,過了半晌他才發(fā)現(xiàn):“顧小姐若有閑情逸致,進來倒是看得仔細些?!?br/>
顧夕暖訕笑兩聲,好似偷窺被逮個正著,從門繞了進去,才悻悻言道:“看專注不想打擾,一旁看一會兒便好?!?br/>
方同遠不置可否,只是停下手中工作,從一旁柜子掏出干凈的碗筷,又揭開旁邊的瓦罐,湯的鮮美滋味便溢了出來。顧夕暖兀自咽了口水,便有遞到她手中:“燉了許久,餓了便先用著,小心燙手。”
顧夕暖緩緩接過,笑得合不攏嘴,輕抿一口竟是說不出的滿足。若不是燉了許久,哪有這般滋味。按他指的地方乖乖尋了一處坐下,一邊慢慢享用一邊看他忙乎。不時出聲叨擾,問問他這個做的什么,抑或起身端詳,他也不加攔阻,由得她開心。
顧夕暖略有怔仲,眼前之明明眉眼清秀,卻似乎有著濃郁的誘惑。
“同遠,云來客棧有什么好的,同們回成州吧。還是做廚子,多付工錢可好?”她撇目一笑,好似玩笑,心中卻稍顯忐忑。
方同遠依舊是笑:“其實哪里都好,只是想尋一處安家了?!?br/>
顧夕暖微楞,片刻之后梨渦淺淺:“看成州就挺好,不如先住住看?”倏然抬眸,正好對上他精致的五官。一句輕柔“也好”,便似漣漪一般,絲絲泅開耳畔之間。
作者有話要說:支持首訂的都是真愛~么么~
心情忐忑i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