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王寺在高尾山的山腰處。
每年3月中旬,寺里都會在祈禱殿廣場舉辦“渡火祭”。
迷蒙細雨之中,霧氣彌漫的深山小徑上,有不少頭戴竹笠的僧人心無旁騖地疾步而行。他們是前來參加渡火祭的僧人,高尾山自古也是修驗道佛教的靈山,時常會有修行者前來參拜。
橘清顯頭戴棒球帽,撐著傘,沿路都在仔細觀察。
高尾山植被茂盛,雜草和樹枝蔓延到了登山道上,使得登山難度大增。
海拔上升了一百多米后,原本修建好的登山道變成了林間小路,登山的人只能沿著前人留下的痕跡在山林中艱難穿行。
到了這里,鞋底已經(jīng)沾滿了泥巴。
橘清顯有些累了。
他4點的體力,和一個普通女人差不多,一口氣爬升了100多米海拔確實難頂。
松平唯也累得有些喘氣,橘清雪倒是還健步如飛,完全看不出體力消耗的樣子。
“看這路況,如果要在晚上背著一個人下山,應(yīng)該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wù)?!遍偾屣@看著被前人踩得非常泥濘的土路。
春季多雨,土路一踩就爛,非常容易打滑。
松平唯側(cè)頭問他:“你的意思是,立花淳不會從這條道下山?”
“不僅僅是這條道,另外幾條登山道也是如此。”橘清顯轉(zhuǎn)動著視線,眺望蒼翠的重疊群山,“我們假設(shè),立花淳是死亡或者昏迷的狀態(tài)下,被人運出高尾山。那么兇手能選擇的,只有鋪裝的大路一種選項?!?br/>
“是嗎?”松平唯有些疑惑。
“我認為阿清說的沒錯。”橘清雪從背包掏出水瓶,擰開蓋子遞給橘清顯,“尸體或者昏迷的人體不會自行移動,想要下山,必須有東西搬運?!?br/>
橘清顯喝了口水,把寶特瓶遞給松平唯:“渴不?”
看著少女一副“我得想想別的說法反駁你們”的表情,他笑了下,說道:“至于能否做到悄無聲息地把一個人運下山,嗯,并非不可能,但也相當麻煩。鋪裝道路是讓車開的,一路有不少監(jiān)控,纜車就更不必說了。雖說走登山道可以避開監(jiān)控,但高尾山人流量大,白天走的話,無論是背著人還是拖著大件行李,都會給旁人留下比較深刻的印象。至于夜晚嘛,你也看到了,要在沒燈的情況下走這條路,幾乎是不可能的事……”
松平唯眨著映著綠葉的雙眸。
橘清顯繼續(xù)和她說道,“山上人多,搬運尸體就必然要掩人耳目。如果被誰看見,便會留下記憶,畢竟不同尋常的事會讓人印象更深刻。走登山道是不可能的,用車輛運輸走鋪裝道路,是一個可以參考的方向?!?br/>
“我也贊同這個觀點?!遍偾逖┭a充道,“一個成年人六七十公斤重,哪怕用大箱子裝著,也很難不引起旁人的注意從而運下山去。假設(shè)立花淳真的被轉(zhuǎn)移出了高尾山,應(yīng)該是非人力運輸出去的?!?br/>
“哦,你們說得也對。人……很重嘛,體積又大,還是用手推車推比較方便。”松平唯從橘清顯手里接過礦泉水瓶,仰起雪白纖細的脖頸,咕嚕咕嚕喝了幾口。
你們間接接吻了呀……橘清雪看看少女,又看看弟弟,表情有些不高興。
“誒,阿清,我有個問題?!彼善轿ê人疂櫫藵櫤恚ひ羟宕嗟貑枺骸澳悻F(xiàn)在連人還在不在山上都不清楚,為什么那么有自信的樣子?”
聽到這問題,橘清雪的目光也變得感興趣起來。
“自信這種東西,與我的美貌一樣,都是與生俱來的閃光點。”橘清顯神采飛揚地說著,邁開腳步繼續(xù)朝前,和身后的兩個女性說道:“在立花家時,我注意到了一個問題,不知道小雪你有沒有察覺?”
“什么?”
橘清雪跟在他身后。
前方的路上出現(xiàn)一條小溪。
由于這些天一直下雨,原本清澈的溪水,此時已化為一條濁流。
“立花夫人的態(tài)度,有些怪?!遍偾屣@踩著溪邊里石頭,“她本來是不相信有妖怪這種事的,所以才會和立花淳大吵一架,導(dǎo)致立花淳離家出走。但她來了高尾山一趟后,卻變成了堅決的‘天狗擄人’支持者,你不覺得很怪嗎?”
經(jīng)他這么一說,橘清雪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好像是哦。人不可能會在那么短的時間內(nèi)扭轉(zhuǎn)對世界的認知,除非,她在山上碰到了什么……”
“桐生小姐也說過,立花淳失蹤前看到天狗了。所以啊……”橘清顯抬頭,看了眼遠處籠罩在雨霧中的寺廟輪廓,“藥王寺必有古怪。”
“轟??!”
遠處的天邊響起雷聲。
天色驟然變暗了,橘清雪回頭眺望身后。
陣雨已經(jīng)把茂盛的山林籠罩成白花花的一片,并且以驚人的速度從山腳下朝著他們追來。
“不好,下大雨了!”橘清雪驚駭叫道,“快,快,我們得盡快趕路!”
話音落下的時候,陣雨傾瀉而下。
豆大的雨點打在傘上,加大了手臂的負荷,原本就彎曲陡峭的坡道變得更加泥濘難行。
轉(zhuǎn)眼之間,山谷里的小溪水流大漲,已經(jīng)漫道了山道上。涉水而過的松平唯腳下一滑,整個人跌進溪水里。
“啊——”
短促的驚呼聲響起。
然后就是在水中撲騰的動靜了。
水流很大,她翻滾了幾下,眼看著就要順著水流朝山下滾下去了。
“姐姐,抓住!”
橘清顯迅速把一條繩子拋給了橘清雪,另一端綁在自己手腕上,縱身跳了下去。
溪水其實不深,只是比較滑,再加上水流湍急,猝不及防掉下去的話,還是有溺水的可能。橘清顯迅速接近在水中撲騰的松平唯,抓住了她的一只手。
松平唯立馬隨著他的手臂纏了過來,像只八爪魚那樣抱住他。
“還好這里水不深,不然我才不會救你……”橘清顯身上掛著個和她差不多高的少女,雙腳踩穩(wěn),抓著系在手腕的繩子慢慢爬上了岸邊。
“有沒有事?”橘清雪滿臉擔憂地圍過來。
“沒,沒,嗝~”
松平唯打了個嗝。
她連續(xù)喝了幾口渾濁的溪水,金色長發(fā)如水藻般貼在蒼白的臉頰上,看著凄涼無比。
“我們得快點離開這里,找個能避雨的地方!”橘清雪蹲下來,“阿清,給我!”
橘清顯把少女放到姐姐背上,往前后各看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