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初候，獺祭魚。二候，候雁北。三候，草木萌動。

    京城已經(jīng)進入了九月。

    丹桂飄香的時節(jié)，是在外游子，他鄉(xiāng)異客回鄉(xiāng)團聚的時候。秋澤野沃，亦是一年之中收成最好的時候，平時舍不得吃穿的人們?nèi)羰墙衲甑昧撕玫氖粘杀貢谶@個季節(jié)，好好的犒勞一下自己。平時沒什么活動的商鋪，會在這個時候找些秋收的樂趣，來幾場文人雅客，下里巴人皆適宜的游戲，雅俗共賞。

    京城不同于別的地方，難有幾次氣氛高漲，人人活躍的時候。規(guī)矩，是京城的戒尺，它無情的鞭撻著每一個人。它不管你是何人，從哪來，只要進了京城，一言一行就必須按著它的規(guī)矩來。有些初來京城的外鄉(xiāng)人總是不適應(yīng)這里，雖然很繁華，但著實蕭條冷清極了，一點味兒也沒有。不要說大街上，就是京城的犄角旮旯，都看不見孩童愉悅的笑聲，乞丐乞討的耍皮，貨郎來回的吆喝，婦人熱鬧的交談。實在是沒有味兒啊但上街的人不是世家貴族就是大官重臣，這些人構(gòu)成的京城是不可能不規(guī)矩的。所以孩童只會沉默的在學(xué)堂里讀書、乞丐遠(yuǎn)遠(yuǎn)的躲在墻根下，怕擾了貴人、貨郎是不會出來沿街吆喝，會破壞它原來的聲音、婦人也不會站在門口大聲的討論，她們忙著周旋于丈夫的生意，家里的內(nèi)事和體面的赴約。

    每一寸土，每一個人，每一棟樓，都沒有了味兒，一板一眼的。但當(dāng)外鄉(xiāng)人熟悉了京城之后，又會覺得這樣的規(guī)矩是自己身份的一桿秤，衡量著外面世界的斤兩，無比自豪。自然也不會再有初來時的冷清無味。

    即便如此，京城也不完全是沒有味兒的，難得的幾次節(jié)日讓他們從上至下皆氣氛高漲。京城的味兒就是壓抑過后的狂熱，狂熱過后的蕭瑟。不論第一天有多熱鬧，一夜之后也必須隨著時間而消逝。繼續(xù)規(guī)矩的生活著，這個枷鎖牢牢的戴在每一個人身上，何時何地都存在。

    而今年，這個一如既往的金秋時節(jié)，卻不一樣了。

    因為京城的主人得病了，所以好不容易到來的歡樂一下子被皇帝的病氣沖散得一干二凈。人們規(guī)矩的按著以往的生活軌跡而行。這些日子的京城如死潭一樣平靜，而一切平靜之下是皇帝親手打開的暗涌。

    皇帝病重昏迷足有兩月，在朝堂之上局勢緊張的一觸即發(fā)的時候，他醒了。

    這是很多人都沒有預(yù)料到的?；实鄣牟淼猛蝗?，一開始太醫(yī)說情況還算樂觀，很快便可痊愈。后來在議政殿里，皇帝突然昏厥，一頭栽倒在龍椅上，頭也磕破了，太醫(yī)又說病情突然加重，不好治愈了。

    皇帝昏迷兩月之久，朝堂上下人心惶惶，終是有人起了頭，挑起立太子的風(fēng)浪。且皇帝若是一直昏迷不行，只能由內(nèi)閣重臣通過文武百官的選舉，最后抉擇出太子，代理國事。

    正當(dāng)所有人都以為皇帝醒不過來了，準(zhǔn)備選舉堪當(dāng)太子之人。哪知，皇帝一口膿血吐出，繼而悠悠轉(zhuǎn)醒。群臣大喜過望，一時間立太子的風(fēng)波悄然平息，所有人絕口不提，忙著慰問皇帝的身體。

    大喜過望，這喜卻不知是何喜

    有徐大人之流是真切的為皇帝轉(zhuǎn)醒而喜，為朝堂動蕩了幾個月終于安穩(wěn)而喜。有鄭大人之流，為自己這幾個月來做得手腳終于處理干凈而喜。有林大人之流為不曾參與此次風(fēng)波，逃過一劫而喜。亦有衛(wèi)大人之流，為自己即將被清算的走勢而“喜”。

    皇帝這時候醒了，大家都不是傻子，已經(jīng)可以預(yù)料到接下來必然有一場腥風(fēng)血雨。昌平三十年的這個九月，京城注定不會像以往一樣，帶著期盼的味兒迎來豐收的喜悅，回鄉(xiāng)的人和熱鬧的氣氛。

    首當(dāng)其沖的便是內(nèi)閣衛(wèi)大人和戶部石大人，只是眾臣不曾想到的是戶部也會被清算，還是第一個。石浩林表面忠心耿耿，為人清廉，實際上他是個大貪官，朝廷撥去的賑災(zāi)銀兩每次都被他砍掉一半，充入私囊。導(dǎo)致常發(fā)天災(zāi)的地方死傷無數(shù)，根本無法修補。不僅如此，石浩林連軍需銀子也貪，以至于西北邊境涼州城淪陷，被蠻族侵占。

    石浩林的罪狀一出，人人皆憤而攻之，因為他的貪污，導(dǎo)致死傷無數(shù)，多少的家破人亡。石浩林被判處抄家，男丁充軍，女眷或流放邊境為奴或前去天災(zāi)頻發(fā)的地方，照顧難民。

    隨之便是內(nèi)閣衛(wèi)大人，他一直以來結(jié)黨營私，朝中勢力盤根錯節(jié)，此番想要連根拔起實屬不易，大家都在猜測皇帝會治他何罪。可是論誰也想不到，此番皇帝病重昏迷不醒，衛(wèi)大人便是幕后主使，證據(jù)確鑿，由不得人不信。衛(wèi)應(yīng)被判株連九族，擇日處死刑。

    兩起事情，涉案之人眾多，一一被判刑，或流放或入獄或死刑或貶謫。

    在宣布這些決判時，不少人冷汗直發(fā)，生怕牽連到自己，或者自己也被揪出來立罪狀。好不容易退了朝，有好些人心虛的腿都軟了。

    今天分明是個晴日，本來還有些許晨陽，卻不知為何突然之間京城的上空變成老銀色，沉沉的墜著蒼色的云。云也沒了神采，灰蒙蒙的團裹在一起，似是快要掉落下來，重重砸在京城上，好將它砸的四分五裂。秋風(fēng)催發(fā)急，不等人們回神，便挾雨而來，京城頓時猶如被扔到了鍋里，雨就是那沸騰的油，噼里啪啦到處飛濺。

    此刻京城也不講究什么規(guī)矩了，大大小小亂作一團，這番景象倒有了幾分味兒。

    街上的人們，向家里飛速跑去，離得遠(yuǎn)的就躲在商鋪的屋檐下，只是雨勢過大，來勢洶洶，斜斜的如一支刀片生刮著每一處遮不住的地方。有人想要到商鋪里面躲雨，卻被商家趕了出去，怕他的狼狽染上自己的地方，于是乎兩個人，一個屋里，一個雨下，爭得面紅耳赤。可這時候也沒人看熱鬧了，都急著找避雨的地方。

    那些坐著馬車的夫人小姐或者官家老爺，一個個大驚失色，生怕這些魯莽的刁民沖撞了自己，又怕這聲勢浩大的雨砸壞了馬車，淋了雨就沒了體面。所以一個個的都催著在雨里奔波的馬車夫，讓他們快點再快點

    這個時候這些貴人們可是想到一起去了，都想著自己先走，于是乎街上又出現(xiàn)了這一幕。好多馬車你擠我推你，誰也不讓誰，一個個僵持在大雨里，毫無規(guī)矩的爭論。

    倒是平時毫不起眼的乞丐，尋著雨淋不到的地方，縮著身子繼續(xù)呼呼大睡著。將一切喧鬧都擋在雨后。

    瞧瞧呀，各位看官，多有味兒

    徐致譽走得快，剛到家里外頭的大雨傾盆，他不由得感到幾分慶幸，若是晚了一些只怕自己要困在大雨里了。

    “老爺，可要先用些小食您早起來就不曾用膳，這會兒又快要用午膳了。先墊墊吧?！毙熘伦u一回來就去了衛(wèi)姨娘的荷舉院里。

    這徐致譽早些時候最喜歡小霍氏，原配一死就娶了她，兩人恩恩愛愛，和和氣氣的，日子過得妙極了。不知從何開始，小霍氏就不在像原來一樣溫柔體貼了，越發(fā)的善妒，脾氣也越來越不好，原先徐致譽還愿意體諒她，覺得應(yīng)該是家事繁重，所以這般?？墒?，小霍氏的性子越來越糟糕了，徐致譽終是沒了耐心，從外頭抬了好幾個女人為妾。小霍氏一下子就怒了，接連打死了三個妾室，這弄的徐致譽直接跟她翻了臉，她那兒也不去了。

    不過最得徐致譽歡心的，還要說這衛(wèi)姨娘啊，飽讀詩書，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徐致譽覺得小霍氏與衛(wèi)姨娘的區(qū)別應(yīng)該是在于才情導(dǎo)致性情。

    “先用一些吧?！毙l(wèi)姨娘這里吃食不可不謂是精致，不但做法文雅，采集晨露或者新鮮花瓣而制，就連外形和口感也是清淡爽口，毫無膩味。

    用了一些小食之后，徐致譽想著去看看老夫人。老夫人年輕時是個厲害的女子，一人撐起了徐家，還親自教導(dǎo)把徐致譽功課。若不是科舉女子不能報考，老夫人考取功名也是輕而易舉。徐致譽也是極為敬重他的母親，此次老夫人病重，雖說是上了年紀(jì)難免有些病痛，但是老夫人這個病情況有些不樂觀，反反復(fù)復(fù)的發(fā)病，一發(fā)病就折騰的老人家上吐下瀉、渾身發(fā)熱，半條命都要折騰去了。

    徐致譽自然是心急，請了很多大夫都沒有用，所以只好病急亂投醫(yī)，去找靈虛觀的道長看看是不是有什么東西魘著老夫人了。

    剛到老夫人的喜雨院里，道長已經(jīng)在收拾東西了：“道長，請問，老夫人這病是個什么情況”

    那老道一撫花白的胡須說道：“初九，潛龍勿用。徐大人家中可有女子在外面且離京城甚遠(yuǎn)”徐致譽聽著這話，很是疑惑，思量半天，也沒有想到家里的哪個女子在外城。

    一旁站在給道長拿東西的侍女黃裳突然說道：“老爺，府里的九小姐是在老家姑蘇生活的。”徐致譽聽她一說才想起來這個女孩，是妾室戴姨娘的孩子：“對對，道長，家里是有個女孩在外頭養(yǎng)著。她出生時，啼哭不止，有個道長便說她不可養(yǎng)在京城，不可以徐家名，否則引大禍。”

    道長一聽，兩道白眉就皺了起來：“簡直是胡言亂語。徐大人，問題正是出在這里。小兒啼哭不止，是因為初生的孩子可以見到我們看見的東西，應(yīng)該被嚇到了，只需要驅(qū)趕便是。何須讓孩子遠(yuǎn)離京城，不冠姓名。此番老夫人病重?zé)o治，是因本不存在的命火重新燃起，過旺而無可壓制，故借老夫人之命而續(xù)?！?br/>
    徐致譽雖然聽不懂，但他知道是很嚴(yán)重的事情：“依道長之見，應(yīng)當(dāng)如何”老道人搖了搖頭，說：“這孩子的命火太過詭異。不似常人，故大人立刻將其接回，在天子之城里，借其龍氣而壓。老夫人自然會痊愈?！?br/>
    說罷，老道人便揚長而去。徐致譽站在那兒，沉思良久，突然回神，疾步至?xí)?，喚來管家：“孫管家，我那幺子在何處”

    “在戴姨娘的老家，姑蘇城。被戴姨娘之母收養(yǎng)?！?br/>
    “即可啟程，將其接回，不得有誤?！毙熘伦u負(fù)手在書房里來回踱步，他很緊張老夫人的身體，想到是這個被養(yǎng)在外城的孩子命火波及了老夫人，折騰的老夫人痛苦不堪，他不免有些不待見她。這孩子從生下來就沒安生過，當(dāng)時弄一府人，人心惶惶，現(xiàn)在又讓老夫人被病痛折磨。

    哎徐致譽嘆了口氣，他扶著桌子苦笑著搖了搖頭，暗罵道：真是越活越回去了，跟個孩子置什么氣，非君子所為啊不喜歡她，不親近就是了

    “老爺，三小姐來了?！?br/>
    “進來吧?！?br/>
    徐有嫻一進來，便看見父親一臉的心事重重：“父親，是因為祖母的事情嗎”徐致譽嗯了一聲便不說話了。徐有嫻將手里拿著的香囊遞給他：“父親，這是我和五妹妹選了一些安神的藥材，特地做成了香包給您。近來您因朝堂和祖母的事情憂慮過重，把這個佩帶著，也好安神養(yǎng)息?！?br/>
    徐致譽看著這個乖巧聰慧的女兒，心情有些回緩：“有嫻一片孝心，為父很是高興啊。有嫻啊，你原來還小不知道你還有個九妹妹，一直養(yǎng)在姑蘇。如今因為你祖母的病，必須將其接回，你去同你母親說一聲，讓她安排好，也不必過于隆重，按規(guī)矩來就是了。你如今也在幫著管家，這件事情你就幫著你母親，可別讓她做什么令為父不快的事情?！?br/>
    徐有嫻點了點頭，徐致譽又說：“為父知道你才情很好，文采斐然。你這九妹妹，因為道長的話，當(dāng)時沒有取名。如今她也要回來了，這沒個名字，終究是不太體面。旁人知道了，不免要說閑話。所以這件事就由你來做了。”

    可徐有嫻覺得不妥，名字應(yīng)該是由長輩或者家中地位最高的人來取。自己取怕是不大好。徐有嫻想到這，便拒絕了他：“父親，取名之事，應(yīng)由您或者家中大長輩來取，女兒不過是九妹妹的姐姐，怎好厚顏逾矩呢”

    徐致譽覺得沒什么不妥，不過一個名字罷了，再者說此事別人又不知道，沒什么不體面的：“無妨，你取便是?！?br/>
    徐有嫻見他已經(jīng)下了決定，無法推脫了，只好應(yīng)下：“父親放心。女兒會辦好的，等九妹妹來了，女兒也會帶著眾姐妹去看望她的，不會冷落了她的?！?br/>
    “那倒不必，若是她性子不好，你們掂量著相處就是了?！?br/>
    徐有嫻從書房出來之后，直徑向小霍氏的淑慎院里走去?？磥磉@個素未謀面的九妹妹并不得父親疼愛啊，她的日子怕是不太好過，不過也不會太難過，畢竟是個女兒家，母親不會連個女孩也不容不下。當(dāng)然這前提是，她不是個眼高兒的。若她性子溫和，沒有旁的心思，自己也是樂意與之交往的。

    徐有嫻并不是那心思歹毒，小心眼的嫡姐。反而，她很豁達(dá)，因為她覺得沒必要去爭那些有的沒的，大家都是姑娘，以后都要嫁人，她是嫡女自然要嫁的好些，這是不爭的事實，所以沒必要的。而且她也不是那種不容人的，只要別碰到底線，她依舊會對你談笑風(fēng)生，只不過是分與誰更親密罷了。

    還沒走到淑慎院，就碰見了剛從承平侯府赴宴回來的大小姐徐有儀。徐有儀與承平侯嫡長女孟蘭池交好，所以自己前去赴約實屬正常。

    徐有嫻知道這個大姐姐極為講禮，且為人比較嚴(yán)肅，不喜歡別人同她過于隨意，于是停下來規(guī)規(guī)矩矩的見了平禮：“大姐姐好。是剛從孟小姐那里回來嗎”徐有儀受了禮，也回了一禮，姿態(tài)優(yōu)雅，賞心悅目，一行一止完美的無可挑剔，就連一直被譽為第一淑女的徐有嫻都對她很是服氣和敬重，因為徐有儀對自己要求太高了。徐有儀說話的速度都是特地訓(xùn)練的，不快不慢，輕柔舒緩，清晰利索：“是的。剛回來，三妹妹是要去二嬸娘那里吧，那姐姐就不耽誤你了?？烊グ?，別讓嬸娘等急了。”

    徐有儀對她也是很喜歡的，覺得她很像是自己的知己。兩個人既是互補又是相同，徐有嫻有她沒有的有趣，豁達(dá)和才情，也有她有的知書達(dá)理，處理明了，進退有度。待人處事也是讓她很欣賞，從來不高看或者低貶任何一個人，也不擺什么大小姐，嫡長女的架子。

    徐有嫻笑了笑，說了一聲：“那我就先去了。大姐姐有空來含章院找我。我最近新得了書畫，一起欣賞一下可好”徐有儀欣然應(yīng)了邀約。

    穿過花廊之后，便到了淑慎院。小霍氏從前和徐致譽恩愛時，徐致譽將府中這處景色最好的百榮榭給她改成了宜蓁院，這處的花廊馥郁芬芳，各色堪稱珍品的花，種在廊上，先聞其香才見其廊。花廊的旁邊就是百榮榭，里面根據(jù)不同的花分成了不同的亭，牡丹亭、侯梅亭、厘蘭亭、南菊亭、芙蕖亭、菡萏亭、篁竹亭。當(dāng)真是畫中景，詩中活，賞心悅目，好不美麗。

    徐致譽將整個百榮榭都收入了宜蓁院里，可惜這宜蓁院的主人不解風(fēng)情，不懂意境，白白糟蹋了這番景色。后來小霍氏和徐致譽鬧掰了，徐致譽就將百榮榭拆了出來，供府中人賞玩。為告誡小霍氏淑德慎行，又將宜蓁院改成了淑慎院，和百榮榭用一堵墻隔開了。

    小霍氏此時正在聽管家娘子祝氏回話，見徐有嫻來了，就讓祝氏退下了。

    “給母親請安?！?br/>
    “嫻兒，怎么來了用過午膳了嗎”小霍氏只有對自己的兩個孩子才會露出一番溫柔體貼之色。

    “剛才父親那來，還未用膳，這會兒不著急。母親，你可知我還有個九妹妹”徐有嫻坐在小霍氏身旁，小口的抿了點茶水。

    小霍氏本來溫柔的臉色瞬間冷淡，語氣漠然：“怎么突然說這個是那戴氏不安分了嗎”

    “非也。只是和祖母的病情有關(guān)，需要將九妹妹接回來。父親讓母親妥當(dāng)安排一下。”徐有嫻握著小霍氏的手，讓她別動怒。

    “嗯知道了?！毙』羰现鴮嵱X得煩心，府中的事情本來都夠多了，又加上老夫人生病，讓她頭疼不已，這會又回來個丫頭，雖說不是什么麻煩事，但是小霍氏還是覺得煩。

    她好像有點理解了嫡姐的不容易，本來她是打算在徐府享福的，誰知道當(dāng)了主母之后，她一點福沒享到，當(dāng)牛做馬的，不僅如此，她還處處被妯娌壓一頭，窩囊極了

    徐有嫻看著母親這樣子，知道她又想撂攤子推脫事情了。無奈的嘆了口氣，心下想著只能她自己把這事安排好了，別讓父親又對母親冷眼相對。

    回到閨房里，徐有嫻拿起早上還未看完的書，坐在窗邊安靜的翻閱，看到一段“月出皎兮，佼人僚兮。舒窈糾兮，勞心悄兮。”

    舒窈，這個詞很是不錯。舒，窈窈。不知為何這個窈讓徐有嫻覺得配極了這個九妹妹。雖然她沒有見到人，但是不由得就想出了她的樣子。這個妹妹應(yīng)該是像皎月一樣朦朧有澄澈，清淡而明亮。又是江南煙雨里長大的，柔情婉約。

    徐有窈

    這個名字真好。徐有嫻合上書，用柔美的簪花小楷寫下這三個字。

    她忽然很期待這個妹妹的到來，看她是否真的像這個字一樣那一定很有趣。

    而此刻，一行人，一架馬車正飛快的向姑蘇城的方向趕去

    這對溫稚來說，究竟是福還是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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