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來以為你是某位我不知道的大牛,但你這個話,說得有點沒有水平啊?!?br/>
溫立敏在椅子上坐直了身子,玉凋般精致的眉眼間,一道不耐煩的褶皺綻開。
前排幾個女生看到他皺起眉頭,直接屏住了呼吸。
溫學(xué)長平時都是閑閑寂寂、清清冷冷,作為年紀輕輕就身家過億的京大畢業(yè)才子,從小就很有城府……
他很少這么直接懟人的。
所以他這種語氣,讓前排有些女生們直接心律不齊了。
方柏看了他一眼。
心思比較敏銳的她察覺到了。溫立敏真的如他剛才所說,是沖著海涯公司那個姍姍來遲的女話事人來的。
他現(xiàn)在的反應(yīng),就和上學(xué)的時候同學(xué)當(dāng)著面詆毀了喜歡的女生,于是突然憤怒起來的小男生一樣。
方柏說:“溫同學(xué),白玉京可能不是你想的那個意思,我想你可能是誤會了。”
“不不不,這不是誤會與否的問題,”溫立敏眉頭緊鎖,“現(xiàn)在海涯公司的負責(zé)人不在場,我就趁著這個機會說一下,免得等會兒人家來了,有人要說我拍馬屁?!?br/>
他深吸一口氣,對陳涯質(zhì)問道:“你很懂海涯公司的戰(zhàn)略嗎?你對經(jīng)營了解多少?你知道海涯現(xiàn)任的負責(zé)人上任以來,做了哪些事情嗎?”
陳涯微微一笑,對著話筒說了什么。
但是在場的人都沒聽清。
因為他的話筒已經(jīng)被柳如影給關(guān)掉了。
陳涯低頭找話筒開關(guān),一只如玉的手掌卻握住了他的手,觸感冰涼。
他抬頭,只見柳如影那張美麗的臉,在眼前搖了搖頭。
在她后面不遠處,溫立敏還在滔滔不絕地說著:
“海涯公司當(dāng)時那個局面,并不是所有人都能穩(wěn)得下來。就好像一個巨人正在全力奔跑,現(xiàn)在你要攔住他,并且讓他一百八十度轉(zhuǎn)頭往回跑。這不是所有人都能做到的。我之所以說,我今天是為了她來的,不僅是因為我非常欣賞她的行事風(fēng)格和手腕,而且還有很重要的一點——
“——你知道海涯公司負責(zé)人的年齡是多少嗎?”
陳涯握著柳如影滑膩的手掌,緩緩放了下去,握著話筒的手垂下來,抬頭看向溫立敏。
溫立敏眼睛逼視著陳涯,自問自答道:
“二十來歲出頭。
“她才二十來歲出頭,和在場的諸位學(xué)弟學(xué)妹們,差不多同樣大的年紀?!?br/>
話音落下,全場都有些沉默,只有音響里無意義白噪音沙沙響起。
隨后,場上小聲議論紛紛響起:
“二十來歲就當(dāng)海涯公司的負責(zé)人?好羨慕啊……”
“剛才聽學(xué)長夸了半天,我還以為是個三、四十來歲的女的,就跟董玉珠那樣的……”
“我去,難怪溫學(xué)長有點打抱不平,他不會是有點喜歡人家吧?”
……
方柏拿起話筒,開玩笑似的打圓場道:
“溫同學(xué),如果那個負責(zé)人只有二十來歲的話,那還只是個小姑娘啊。從這個角度說,海涯隨便選了個人去,也不是沒道理哈……”
溫立敏語氣和緩了一些,靠在椅背上說:
“不能這樣說,沒有跟他們打過交道的話,確實不能理解她做事的雷厲風(fēng)行和干練?!?br/>
方柏抿了抿嘴,也不好說什么。
她現(xiàn)在其實已經(jīng)有些疲憊了。今天白玉京在隱廬小筑的那一番談話,已經(jīng)足夠讓她耗費心神。
她有心彌補旁邊溫立敏的沖動,想讓他不要對白玉京太過無禮,想盡辦法在給他臺階下,可顯然溫立敏沒有理解她的意思。
確實溫立敏也難以理解她的用心。
因為此時場上場下,兩個年齡差不多的男生,一個西裝革履坐在沙發(fā)里,一個穿著一身運動裝,坐在一張并不舒服的板凳上。
這種差距很容易讓人忽略,白玉京個人的身份有多么可怕。
陳涯低頭,打開了自己的話筒,澹澹笑了笑,問溫立敏道:“你見過海涯公司的負責(zé)人嗎?”
溫立敏稍微收斂了一點脾氣,說道:“見過一面。”
“你是因為她長得漂亮,才欣賞的她嗎?”
竊竊私語聲嘩然響起。
陳涯這話讓溫立敏十分錯愕,讓在場的學(xué)生更加錯愕。
怎么突然扯到人長得漂亮上去了?
“你有沒有聽過一句話,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睖亓⒚舭櫭嫉?。
陳涯點點頭:“行?!?br/>
……這表現(xiàn)讓學(xué)生們有些看不懂。
“他怎么這么說話???說的好像學(xué)長是暗戀別人一樣。”
“就是,明明是在商言商的事情,怎么突然說這個。感覺他不像兩個教授吹的那樣有水平?。俊?br/>
……溫立敏雙手交叉,說道:
“聽你這么說,你也見過她本人?”
“見過。”陳涯非常誠懇地點頭,“實際上,我也是聽說她要過來,我才來參加這場沙龍的?!?br/>
溫立敏攤開雙手,笑道:“哦豁?這么說,我多了一個競爭對手?”
有些學(xué)生輕笑起來,陳涯也跟著笑,搖了搖頭:
“競爭對手?不敢當(dāng)?!?br/>
溫立敏也嘲諷地笑了笑,說:
“當(dāng)然,我只是開玩笑,剛才跟你說的,是你說海涯公司負責(zé)人的事情,情緒有點起來了。打擾你說話了,你繼續(xù)說?!?br/>
陳涯握著話筒,想了想,沒有說什么,只是把話筒放在柳如影手里。
“我說完了?!?br/>
方柏看了眼溫立敏,嘆了口氣。最終還是沒有說什么。
本來以為還會聽到一場類似隱廬小筑似的講話,結(jié)果就這么草草被干擾,打岔混過去了。
也不知道溫立敏在知道對方身份之后,會多么懊悔今天的行為。
但方柏秉持著看破不說破的原則,什么也沒有說。
她忽然轉(zhuǎn)頭,望向一旁的金儒冰:
“金老,你說的《未明》爭版到底是個怎么回事?”
金儒冰在一旁對著自己的眼鏡哈氣,用襯衫擦了擦:
“想知道啊?”
“想知道。”
“等散會了跟你說?!?br/>
“行?!?br/>
……
男主持人站到臺上,說道:“……那么,我們原定的下一個環(huán)節(jié)是請海涯公司負責(zé)人講話,但……誒,我們收到了消息,他們馬上就要到了,那請同學(xué)們稍安勿躁,稍微等一等?!?br/>
臺下騷動起來。趁著沒人注意,陸茜子把柳如影拉了過來,同時抓住了陳涯的衣服:
“陳涯,你到底什么身份啊?”
陳涯無辜地看著她:“我是你哥?!?br/>
“別裝了,”陸茜子小嘴機關(guān)槍似的,“他們說的白玉京是怎么回事?”
“那是我的筆名。我以前用這個筆名寫過幾篇文章?!?br/>
柳如影雙手放在他臉上,扒拉開他的嘴,又上看下看。
“你干嘛?”
“我在想,你是不是剛才那人的孿生兄弟。”柳如影皺眉,“怎么感覺不是同一個人呢?”
“?。俊标愌目扌Σ坏谩?br/>
陸茜子也在一旁氣鼓鼓的說:“對,你太可疑了,老實交代,你到底是不是有一個長相、嗓音穿著打扮一切都完全一樣的兄弟?”
“?。??”陳涯笑著撥開了柳如影的手,“沒這回事?!?br/>
柳如影用懷疑的目光死死盯著他。
不遠處,男主持人忽然貓著腰小步跑過來,說:“海涯公司的負責(zé)人到了?!?br/>
“到了?”柳如影忽然緊張。
“對,現(xiàn)在人已經(jīng)在外面了,剛才我出去看到了,”男主持人說,“老師說讓我們做個鋪墊,免得海涯公司的人直接推門進來,有點尷尬。”
那男主持似乎還想說些什么,張著嘴,頓了頓,才憋紅了臉說:
“確實長得漂亮?!?br/>
柳如影不置可否,對陸茜子說:“茜子,你看好他,我們回頭要好好審問他一番?!?br/>
陸茜子重重點頭:“對對對!”
柳如影拿著話筒到指導(dǎo)老師那邊去,回頭還看了陳涯一眼。
那眼神滿是“你給我等著”的警告意味。
“海涯公司負責(zé)人到了”這個消息,如同長了腳似的擴散開來,讓室內(nèi)再次嘈雜起來。
司朝良拍了拍夏英極的胳膊:“這個海涯公司的負責(zé)人到底有多好看?兩個大男人不惜在現(xiàn)場爭,等會兒我倒要好好看看。”
夏英極借了別人的筆記本電腦,正在搜索資料,一邊說:
“漂亮的妹子哪里都有,但是所謂白玉京……我正在查,發(fā)現(xiàn)資料很少?!?br/>
“我覺得還不如查一下海涯公司現(xiàn)任負責(zé)人的照片?!彼境伎粗胺秸f。
“找到了,”夏英極指著屏幕,“在知網(wǎng)有文章,我看看?!?br/>
他操作觸控板,用光標點了過去。
“嗯?這是他寫的?”夏英極瞪起眼睛,勐然抬頭。
“快看快看!”司朝良拽著他的衣服,強行把他拉過去,“人來了!”
“哇!真的好漂亮!”
……
黑色洛麗塔風(fēng)格的細帶高跟鞋磕在走廊地板上,回聲清脆。
“……你說的幾個地方我都去找了,就是沒見到人,真的煩死了這個人?!?br/>
少女嘴巴喋喋不休,手里小巧的智能手機上還掛著鈴鐺,隨著她的步伐“叮?!弊黜憽?br/>
電話那頭慵懶的女聲傳來:
“可是我昨天晚上確實還跟他聊過天。你沒有給他打電話嗎?”
“怎么都不接,而且發(fā)消息也不理。估計是覺得我想跟他抱怨海涯公司的事,還在放置我呢?!?br/>
女生帶了點小脾氣,踩地板都用力了幾分。
堅硬的鞋跟如果踩在人身體上肯定特別疼。
“你說他是不是得意忘形了?跑到京城來,又琢磨著釣妹子了?!?br/>
電話那頭聲音傳來:“不可能吧?才來京城兩天而已,上哪兒認識妹子?再說我昨天才跟他一起打游戲了?!?br/>
“哼……”少女沉吟了一會兒,翻了個白眼?!盁┧懒?,我還有個什么什么活動,快點搞完快點走人了,還想來京城給他個驚喜,結(jié)果白來一趟了?!?br/>
將手機收到隨身的小荷包里面,回頭問身后的海涯員工:“幾點了?”
“3點45分?!眴T工回答道,“已經(jīng)遲到45分鐘了。”
“哼,無所謂,反正又不是什么重要的活動?!鄙倥?,順了順腦后的頭發(fā)。
海涯員工兀自緘默著。他對于少女的任性,早已經(jīng)習(xí)慣了。
眼前這位大小姐做派的領(lǐng)導(dǎo),在使喚人上非常有天賦,今天指揮車子跑了四五個地方,才來到預(yù)定的活動地點。
如果不是因為滿城亂跑大冒險,大小姐也不會遲到一堂課的時間。
他都對京大那位負責(zé)對接的老師有些歉意了。
“卡”,門開了,露出來一個男生的臉,細聲細氣地說:
“可以進來了?!?br/>
說完,眼睛還滴熘熘在女生身上看了半天。
而當(dāng)事人卻完美忽略了這道視線,徑直路過他走進了房間。
剛進入房間,燈光忽然明亮起來,一股熱浪襲來,空氣有些潮濕,讓少女微微皺起眉頭。
“……因為路上遇到了堵車,所以她來得晚了一些,希望同學(xué)們諒解。那么,讓我們掌聲歡迎海涯公司的淺井小姐?!?br/>
掌聲傳來,琉璃子亭亭玉立地站在那里,全場上百道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
很快,吸氣的吸氣,感嘆的感嘆。
因為,她確實好看。
而且她的那種好看,完全不同于在場學(xué)生們的想象。
學(xué)生們對于商界所謂“美人”的理解,完全是來源于秦云初。
那種清冷的、菁英化的表情,正統(tǒng)著裝、嚴謹妝容,這是他們對商界美人的印象。
可是眼前這位小姐,卻全然和他們印象中不同。
一身黑色蕾絲邊長裙,輕紗外套,看上去像漫畫里走出來的公主。
緞子似的長發(fā)垂到腰間,胸前露出的皮膚顏色比牛奶還白,一雙裹著黑色絲襪的長腿比命還長。
司朝良推搡著不耐煩的夏英極,一臉興奮地說:
“我現(xiàn)在完全明白,為什么溫學(xué)長為什么會喜歡這位了。真的好看?!?br/>
前面座位的女生輕輕“哼”了一聲。
有點酸。
但是酸不出什么話來。
……
“淺井小姐,再次見面,幸會幸會?!?br/>
少女旁邊的座位上,溫立敏滿臉笑容地站起來,遠遠地就沖她伸出了手。
他臉上的笑容和此時室內(nèi)的氣氛一樣熱烈。
“上一次見面,還是在滬上的卡利亞餐廳,記得嗎?那是一次酒會……來來,你請這邊坐。”
琉璃子看了這個伸手走過來的男人一眼。
只來得及看了一眼。
因為下一秒,她就停住了呼吸,轉(zhuǎn)頭看向正前方,第一排靠下的位置。
“???”
此時此刻,她突然想起這個男人經(jīng)常念的一句詩——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
背后稀稀拉拉的掌聲還在響著,男人在說話,聲音在嘈雜的掌聲中顯得有點微弱,她忍不住上前了兩步,想聽得更清楚。
“有個日本冷笑話,”那個滑稽地抱著腿坐在小凳子上的男人,笑著對她說,“說是一個日本人要到礦場工作。
“礦場老板是個美國人,對日本人說,你就負責(zé)補給(supplies),日本人說好。結(jié)果第二天上班,老板上哪兒都找不到日本人。
“最后,老板回到自己的辦公室,那個日本人卻從椅子后面跳了出來,滿臉熱情地用日式英語大聲喊道:‘surprise’!”
陳涯笑著站起來,張開雙臂:“surprise。”
琉璃子撲了上去,掛到了他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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