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就這樣要死不活的繼續(xù)著,但又怕傷了隨心,在她面前一直強撐著,假裝淡然。
只有我自己知道,每一個看似已經(jīng)釋懷的笑容里,都藏著多少的苦澀。
十二月中旬開始,茂城飄起了雪,但又不似北方那樣下得淋漓盡致。只是隔三差五的雨夾雪,濕漉漉的,冷冰冰的。
我們的事鬧了半個多月,終于徹底淡出視線,沒人再刻意關(guān)注或是炒作這些狗血劇。
一切似乎都慢慢冬眠,等待著來年春天的蘇醒。
小姨是在手術(shù)后的第三天下午醒過來的,當時,我剛好站在她病房門口,看著她。
自她手術(shù)后,霍南勛就寸步不離的守著她。
見她醒來,他甚是激動。
我看到他側(cè)臉,已是淚流滿面。
以前我目睹過他怎樣逼得一家三口絕望自殺,而他從頭到尾連眼睛都不曾眨一下。
就那樣冷血無情的男人,竟然會深情如斯,還真是不可思議。
小心翼翼的給小姨喂水,那溫柔的模樣,還真能迷惑人心。
也不知小姨知道了什么事,突然大發(fā)雷霆,笨拙地打掉了水杯,摔出一串破碎的音符。
緊接著,是她聲嘶力竭的嘶吼聲。
我始終沒進去,就呆站在門口,旁觀著她的絕望和痛苦,就跟她曾經(jīng)對我做的一樣。
到底,我做不到像她那樣冷血,幾分鐘不到,我就慌忙跑開了。
無論怎樣,我始終做不到用別人的痛苦筑建我的快樂。
跑出醫(yī)院,我本來打算去療養(yǎng)院看望外公,順便把小姨的事告訴他的,但鬼使神差的,去了南郊。
別墅大門緊閉著,沒有半個人影,唯獨別墅里的花花草草在冷冽的海風(fēng)里顫抖搖曳。
他竟然搬走了。
本來也沒想著要見他,可看到他已經(jīng)不在這,就悻悻回了城。
連我自己都不知道,我到底想要什么。
那之后的每一天,我都會去醫(yī)院,但也沒露過面,只是遠遠看看她,并不想她見到我情緒激動。
而跟我一樣一天不落的,還有霍南勛。
聽護士說,小姨把他攆了出去,但他還是每天都厚臉皮的過來。
他也注意到了我,但沒跟我打招呼,權(quán)當沒有看見。
我們都偷偷摸摸的去醫(yī)院看她,又都相安無事,從來不曾打擾誰。
大概是在第十天,他打破了規(guī)矩,主動跟我搭了話。
“可以請你幫我個忙嗎?我一直在找我媽,但沒有半點消息??梢詭臀覇枂柊?,霍清莫先生,她到底在哪嗎?”
對于他的禮貌和客氣,我有點吃驚。臉上卻依舊淡然,沒有回答,轉(zhuǎn)身就直接離開了醫(yī)院。
我不想摻和別人的任何事,但該死的,我竟然心軟,周末的時候帶著隨心,去T大看望霍伯父。
上午十點鐘到達,幾乎等了三個鐘頭,霍伯父才被幫我們找他的一學(xué)生帶了回來。
他身上仍然穿著白色的工作服,整個人似乎又清瘦了許多。
見到我們,他明顯有些驚訝。
許是在他認知里,再沒人會記掛著他吧。
“爺爺,您好忙啊!都周末休息了,您還要探究科學(xué),您都不去看隨心了?!?br/>
隨心撒嬌般粘著他,倒讓氣氛平和不少。
老實說,我心是虛的,畢竟這份關(guān)懷是另有所圖。
伯父一眼便看穿了我的目的,直截了當?shù)溃骸澳阌惺裁词戮椭闭f吧!說完,去吃飯?!?br/>
尷尬愣了幾秒,才結(jié)結(jié)巴巴開口:“伯父,恕我直言,您真的很愛厲柔嘉嗎?”
“幫霍南勛問的?你見到他,就說我在意的,從來不是任何人。”
給了我一個模棱兩可的回答,就抱著隨心徑自出門,也只好跟上,一起吃了個飯。
席間,他沒再跟我說一句話,只是跟隨心聊得很開心。
看得出,隨心很喜歡他,不亞于對霍南奕的感情。
送我們回家時,還跟隨心約定,每周都會來看她。
因為一無所獲,再次在醫(yī)院里碰到霍南勛的時候,我也沒說問過伯父,就當我根本沒幫過他。
小姨出院的那天,剛好是十五號,是霍南勛親自來接的她,而且沒送她回木家,而是帶到了市中心一處很高檔公寓里。
找蘇傾幫忙查了以后,才知道霍南勛似乎已經(jīng)洗心革面,自己成立了家建材裝修的工作室,生意還挺不錯的。
而那里,是他的家。他把小姨接到了他家里照顧。
因著他曾經(jīng)的無情,我害怕他這是報復(fù),就常常潛伏在他公寓樓下,直到確定小姨確實很好,他對小姨也很好后,才不再胡鬧。
就在昨天,我接到小姨的電話,以為她會詛咒我,甚至威脅恐嚇,但她沒有。
聽她的聲音,好似她也放下了,不再計較。
她說,木家別墅,她已經(jīng)賣了,而公司也會在今天上午宣布破產(chǎn),以后,茂城再沒有木家。
沒給我反應(yīng)的時間,說完就直接掛斷。
看著手機,我倒久違的笑了。
這樣,也很好。
蘇傾還勸我把公司盤過來,建造屬于我木梓的商業(yè)王國。
我但笑不語,我從來沒有那樣大的野心。
我想要的,一直都是寧靜和快樂,雖然總不能如愿。
一對頭戴圣誕帽的小情侶歡笑著奔跑在積起薄薄一層雪的路上,我才注意到已經(jīng)下午四點多了。
忙收拾了一下,去學(xué)校接隨心。
學(xué)校門口的小店鋪都擺滿了蘋果花束,我才想起來,今天是平安夜。
拿出手機,正要約蘇傾晚上一起出去胡吃海喝,她的信息剛好進來,說晚上有約,不用等她吃飯。
這段時間都很喪,也忘了關(guān)心她的生活,從我們母女倆搬到梧桐苑跟她同住后,就沒見董郴來找過她,也不知道他們到底怎么了。
下課鈴響,孩子們歡快的跑出來,我一眼看到了人群中的隨心,剛要喊她,卻見一個小男孩喊住了她。
小男孩紅這張臉,羞澀的蠕動嘴唇,許是說了什么,然后把手里的蘋果花束一把塞到了她懷里,扭頭就跑。
我不禁笑了,小朋友也會追女朋友了呢。
隨心抱著那束花,一臉為難,看了眼旁邊的垃圾桶,又看看花,在思考著要不要把它送給垃圾桶。
走了過去,喊了她,“隨心?!?br/>
看到我,她緊張地想要把它藏起來,奈何太大,根本藏不住。
心微微痛了一下,到底我對她管得有多嚴,才會讓她這么害怕?
低垂著頭,輕輕喊了我一聲,等著我訓(xùn)斥。
“朋友送你的禮物?知道他家在哪么?咱們得給人家回禮,不然多不禮貌啊?!?br/>
忙抬起頭看著我,“媽媽,你不生我氣?是,是隔壁班的男生送的。”
“霍隨心,記住,以后只要你喜歡,愿意做的事,就隨心所欲,大膽去做,我不會限制你。但你要記住,所有事情都要付出代價,做選擇的時候,先想想代價和結(jié)果是不是在你的承受范圍?!?br/>
她似懂非懂的點點頭,報了小男孩家的地址。
陪她去挑選了一件禮物,然后去了男孩家的小區(qū)。
車在小區(qū)門口停下時,剛好看到小男孩背著書包,蹦蹦跳跳地回家。
她沖了下去,把禮物給了他,然后說了句讓我震驚的話:“謝謝你,范哲皓,以后再有人欺負你,就報我的名字,以后我霍隨心保護你?!?br/>
待她回到車上,我緩過來,哭笑不得,這小丫頭還當上大姐大了。
為了祝賀她收了第一個小弟,去吃了火鍋,也不知是辣的還是怎么,熱氣騰騰中間,有我的淚水。
我好像也沒有完全心死,不然怎么會感動得落淚?
吃得差不多,準備結(jié)賬時,隨心瞪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某處。
好奇她看到什么,便轉(zhuǎn)頭尋著她視線的方向望去,在我們的左后方,隔著兩排桌椅,是霍南奕還有那個琳子小姐。
琳子小姐笑得風(fēng)姿綽約,在一身紅色的旗袍映襯下,像極了一朵傲然而放的紅梅。
手里的筷子就毫無預(yù)警的掉在了地上。
彎腰撿筷子的瞬間,我看到了掉在地上的狼狽。
他果然不缺女人。
隨心認真看了看我,二話不說,蹭地站起來就往他們那邊去了。
我緊張又無措,不知該追過去呢?還是假裝不知道?
就在我糾結(jié)不定的時候,他已經(jīng)走到了我身邊,雖然沒抬頭,但我認得出他的腳步聲,還有他身上的味道。
定住,餐桌上頓時多了一個盒子,像是禮物。
尷尬的抬頭,笑著說:“好巧啊,能在這遇到你?!?br/>
“知道你在這,我故意的。”
“……”
直白得讓我無言以對。
“這是我媽雕像的一角,等你見到他,幫我把它轉(zhuǎn)交給他?!?br/>
“你自己給霍伯父,我又不是他女兒,憑什么什么都要去做?”
故作氣憤的把盒子塞回他手里,可他卻趁勢握緊了手,把我的手包裹在掌心,那溫暖讓我心又貪婪起來。
“木梓,明天我就要離開茂城了,以后,可能都不會再回來。好好照顧自己,還有女兒。一起吃頓飯,就當為我餞行吧!”
忘了抽出手,只剩下難過。
以后就連偶然遇見都不可能了。
他,會想我嗎?
松開了手,徑直回了他們那桌。
無力的握著那盒子,腦子久久沒有轉(zhuǎn)動。
“木木,過去一起吃頓飯吧!以后結(jié)了婚,可能都沒時間回來,更不可能見到你了。子琳姐會想你的。哦,對了,我們的婚禮定在來年春天,在荷蘭郁金香王國舉行。到時候,你一定要來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