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春同行六十年

    第一百六十四章

    禍起蕭墻（九）

    過去說人在世上花在盆里，確實有道理。車宏軒出事后很快便是新年放假，但得到消息來古城市看望他的人卻不少。

    首先是車茜兩口子，見了陳軍后兩人無奈地走了。

    其次是兩個律師按照謝蕊芬的安排到了，雖然是節(jié)假日，還是見到了管事部門的人，亮明身份辦了相應(yīng)手續(xù)，了解一下情況后提出要求見當(dāng)事人。

    管事的毫不客氣地拒絕了律師的要求，告訴律師一旦進(jìn)入司法程序會及時通知他們。

    崔義明白，那要等準(zhǔn)備公訴了才能見人閱卷，他感到很不理解，據(jù)理力爭，但沒有得到同意。見完管事的，崔義將情況通報謝蕊芬。

    謝蕊芬告訴崔義，車?yán)先呀?jīng)快到了，有什么事見面了具體研究對策。臨時有什么需要決定的，由車?yán)先弥饕狻?br/>
    律師只好等車?yán)先搅嗽僮隽紙D。

    老史想起劉斌賭博出事的時候是王玉田一手?jǐn)[平的，盡管花了一些冤枉錢可畢竟是消災(zāi)了。還有一點，車宏軒的分量明顯比劉斌重，王玉田一定會倍加努力。老史認(rèn)為這是出奇兵，什么事得需要什么人來對付，也就是對癥下藥，也許比那些高高在上的關(guān)系管用。按照這一想法，老史本著病急亂投醫(yī)的原則，在沒有和任何人商量的情況下找到王玉田。

    王玉田這些天家里家外的特別鬧心，正準(zhǔn)備處理一下相關(guān)事宜溜之大吉。聽老史說出車宏軒這件事難免心里一驚，知道情況很復(fù)雜，撞在風(fēng)口浪尖上了。當(dāng)然這也是個撈錢的好機(jī)會，不愿推遲，也不好推遲，可又感覺車宏軒背景復(fù)雜不好管。這種事如果沒有古明遠(yuǎn)的具體意見他是不能自作主張的。不管怎樣，王玉田還是決定先去做個樣子看看，便帶著楊曉紅，開著老奔馳到門衛(wèi)問一下，打了幾個電話，也沒搞出個之乎者也，告訴老史都在休假，找不到人，一切等節(jié)后上班了再研究，還說這種事不要急，急也沒用，便掉頭開車回去了。

    楊曉紅因為有哥哥工作安排的事，生怕耽誤了，所以心急如焚，可當(dāng)著王玉田的面又不敢表現(xiàn)出來，也只好默不作聲的跟著回去了。

    車?yán)纤穆犝f大哥出事了，又聽說三哥已經(jīng)去了古城市，慌忙帶著大姐家的兩個外甥打個“面的”飛奔而來，在大門外東張西望，不知道從哪里下手。

    李思雨接完車?yán)先娫捯詾檐嚭贶幈蛔チ藦埓笕A一定在單位，便開車過來找張大華，想順便看看車宏軒，等了一會也沒什么動靜，電話一聯(lián)系張大華并不在，便約好在站前粗糧館見面。

    楊曉紅離開王玉田立即給田科長打電話。電話打了N次就是不接，她知道這是在賣關(guān)子。她很生氣，想摔了電話，瞪著眼睛撅著嘴不知如何是好。

    突然，電話來了信息，楊曉紅抓起電話一看是田科長的。

    田科長告訴楊曉紅車宏軒已經(jīng)到了，沒再說什么。待楊曉紅電話打過去還是不接，氣死她了。

    楊曉紅只好打個車來到大院外，想找田科長疏通一下見車宏軒一面?？商锟崎L還是不接電話，氣得她撅起小嘴。沒辦法，她又給認(rèn)識的張局長打電話，張局長告訴她在飯店吃飯，她趕快過去，在張局長吃飯的飯店門前等著，兩個多小時過去也沒見到人，氣得她掉下淚來。這會兒她才深深感到人吶千萬不能惹事。

    待張局長酒足飯飽出來的時候，已經(jīng)是東倒西歪了，被人攙扶著的，明顯沒辦法上前說話，不得不落寞地回去。

    車?yán)先屠鲜返降臅r候已經(jīng)快到五點了，大門口還有車?yán)纤暮痛蘼蓭焹苫锶恕?br/>
    車?yán)先萝囘B招呼都沒打直奔門衛(wèi)。

    大院是一座坐北朝南的六層灰白色大樓，四面是兩米多高的深灰色圍墻，古城市提起灰墻大院指的就是它。大門是帶著警燈的不銹鋼伸縮門，雖然警燈閃爍，可門卻關(guān)得嚴(yán)嚴(yán)實實。

    保安見又來輛車，知道今天進(jìn)來的不是一般人。

    車?yán)先衍囃Ｔ陂T衛(wèi)邊上。

    門衛(wèi)很不高興，看車牌子是鄉(xiāng)下的，再看車是臺八成新的，知道不會是什么有分量的人，從收發(fā)室走出來，怒氣沖沖地指著車?yán)先鹊剑骸鞍衍囬_到一邊去，那邊是停車的地方！”

    車?yán)先驗橄胫绺绲氖拢瑳]理這個茬避頭就問：“張大華在嗎？”

    保安蔑視地上下打量他一眼，口氣生硬地說：“你毛手毛腳的喊什么？你誰呀大呼小叫的，你認(rèn)識大領(lǐng)導(dǎo)嗎？”

    “我是他弟弟，你放我進(jìn)去！”

    保安嘲笑地看了他一眼說：“聽到?jīng)]有？把車開一邊去！”

    “他在不在？”

    保安早就認(rèn)定車?yán)先敲芭曝洠α苏f：“你是他弟弟竟然找不到他豈不是瞪著眼睛說瞎話嗎？今天是新年休假上班再來吧，你把車開一邊去！”

    車?yán)先剞D(zhuǎn)一圈，手足無措的想去見大家，覺得不甘心，走幾步跟著保安回到門衛(wèi)。這回好，保安進(jìn)屋里干脆把門鎖上了。

    車?yán)先龥]好氣的一邊“喂喂”地喊著一邊使勁敲玻璃窗。

    “你干什么？想砸了JCY？再鬧我找人把你抓起來！”保安打開窗戶猙獰地喊了一句，然后關(guān)上窗戶仍然津津有味的看那個巴掌大的黑白電視。

    車?yán)先栏绺缭诶镞叄幌氲米锼?，便隔著玻璃窗大聲問：“張大華在嗎？”

    里邊沒反應(yīng)。

    車?yán)先岣呗暫埃骸皬埓笕A在嗎？”

    里邊還在看電視。

    “真他媽的是個聾人！”車?yán)先廊思也焕恚洁熘÷暳R了一句，轉(zhuǎn)身要走。

    里邊的保安這回聽到了，打開玻璃窗指著車?yán)先龁枺骸澳愀伊R我？”

    車?yán)先跉忸^上，瞪亮小眼睛說：“沒有啊，我罵王八蛋呢！”

    “你給我站?。　?br/>
    車?yán)先钢R道：“你他媽吃槍藥了？狗仗人勢！出來我廢了你！你給我滾出來，我就在外邊等你！”

    老史、謝廠長見干起來了都出來攔車?yán)先?br/>
    車?yán)纤臏惖介T衛(wèi)。他一米八十多的大個，膀大腰粗，常年不剪發(fā)，像個瘋子，也像個小地賴，呲著發(fā)黃的大板牙，敲敲玻璃窗指著保安罵道：“你他媽給我小心點，腦袋給你擰下來！”

    別說，幾句話竟然把保安鎮(zhèn)住了。

    車?yán)纤慕又R道：“我他媽也沒犯罪，你嚇唬誰呢？”

    不多工夫出來兩個法警，先看看車?yán)先纳矸葑C，然后勸了幾句回去了。

    車?yán)先姶蘼蓭煄€近視鏡，面帶微笑，挎?zhèn)€黑色單肩包，像個律師樣，便問：“你們進(jìn)去沒有？”

    崔律師向他擺擺手，示意不要在這里說話，幾人上了車?yán)先能嚒?br/>
    崔律師說：“我們找到辦案人了，了解一下情況，沒什么用處。見人不行。我們意見你們你還是等一等，這種事必須按程序來，急沒有用?！?br/>
    車?yán)先幌脒@純粹是屁話，和沒說一樣，便悶坐在那里。

    天已經(jīng)黑下來，他們還在等張大華。

    車?yán)先o李思雨打個電話，李思雨告訴他一會能見到張大華，讓他找個賓館等著，還告訴他說：“你不要亂整！弄一幫人像打群架似的影響不好。律師先回去，什么時候需要了再說?！?br/>
    車?yán)先幌胍彩牵@么多人像唱大戲似的增加不少費用不說也沒用，于是就安排所有人撤離古城市，自己找個招待所住下。

    三天以后，車?yán)先偹阒酪粋€叫高明的人主管哥哥的案子，他買了兩套內(nèi)衣褲還有水果、香煙過來。

    車?yán)先∧翘斓慕逃?xùn)，進(jìn)了門衛(wèi)一口一個大兄弟的叫著，自己不抽煙，特意買了盒硬中華，大大方方的扔給門衛(wèi)?，F(xiàn)在他知道了，這是衙門口惹不起。

    門衛(wèi)的態(tài)度一百八十度大轉(zhuǎn)彎，和他有說有笑。不多工夫，一輛白色微型面包車開過來。

    門衛(wèi)出去跟那人說了幾句，回來打開大門，向車?yán)先纯斓囊粩[手，讓他跟著進(jìn)去。

    車?yán)先蜷T衛(wèi)擺手致意，開車跟著進(jìn)去了。

    車并排停在樓前。

    高明下來等他。

    車?yán)先萝囉^去禮貌地問：“您就是高明嗎？”

    高明和他握手：“我是，你是車宏軒的弟弟？”

    “是的?！?br/>
    “你不用上樓，把東西給我就可以了?！?br/>
    高明接過東西看了一眼，開了句玩笑：“呵，三耳兔牌的，想讓他學(xué)劉斌跑??？煙和水果你拿回去?！?br/>
    車?yán)先泵ε阈φf：“哎，老弟我哥哥的事麻煩你關(guān)照一下，你知道我哥是大老板，日后會重謝你的。有機(jī)會帶弟妹到古城鎮(zhèn)去，我是搞皮裝生意的，自己家有賣場，有什么喜歡的盡管說話?！?br/>
    高明拿出電話問：“你的電話號是多少，我給你打過去，有事我們兩人聯(lián)系?！?br/>
    車?yán)先央娫捥柎a告訴他順便問：“我哥現(xiàn)在怎么樣？究竟是什么事？”

    高明淡淡一笑說：“沒事，你哥現(xiàn)在很好不用擔(dān)心?！?br/>
    車?yán)先中÷晢枺骸拔铱梢钥此谎蹎?？?br/>
    “不可以，你不相信我？”

    “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咱們哥們認(rèn)識了以后就是朋友，晚上有時間嗎？”

    “以后有機(jī)會。你先回去，你哥哥的事很快就完，不用擔(dān)心。”

    “我哥在哪里？”

    “你問得太多了。好吧，我還有事，再見。”

    “再見，多謝你了！”

    見完高明，車?yán)先杏X輕松些了。高明白白凈凈、文質(zhì)彬彬的形象使他很好感，心想人哪還要做好事，會得到好報，哥哥一輩子菩薩心，有求必應(yīng)，所以才落在這樣好人手里，算是一輩子行善修來的福。

    車?yán)先鞠氚亚闆r告訴嫂子，又覺得前天晚上的電話讓他很難厚著臉皮打這個電話，他只好給老史打個電話，把情況告知，然后開車回古城鎮(zhèn)，先到每天電話不斷的姐姐家。

    姐姐見他自己回來了沒有車宏軒，兩眼立即水汪汪，失望地迎出來，還沒等他進(jìn)屋就問：“你哥哥怎么沒回來？見到了嗎？人托好了嗎？”

    “估計我哥不會有什么大事！”

    “這叫什么話，多大的事叫大事？你不得把事情弄準(zhǔn)嗎？你別忘了你哥哥對我們的大恩大德！”

    車?yán)先布绷耍骸澳銊e坐著說話不腰疼！我還不想把他救出來？還沒怎么地就埋怨人！”

    姐姐抽抽涕涕的開始哭起來：“你哥哥作了一輩子人上人，哪受得了這個委屈？那叫十八層地獄啊，哪層不得走完？他有災(zāi)了，我們

    就是砸鍋賣鐵、頭拱地也要救他。我昨天找陰陽先生給他算了一卦，說他虎落平陽，東南方有幾年牢獄之災(zāi)?！?br/>
    車?yán)先矁裳蹪駶?，沉默一會說：“你別聽那些江湖騙子胡說！”

    車?yán)先恍胚@個，有一回姐姐找個盲人要給他算命，他指著一頭快下崽的老母豬問：“你讓盲人算算，這頭老母豬哪天下崽，下幾個，公的幾個母的幾個，算準(zhǔn)了我給他三拜九叩，請回家當(dāng)祖宗供！”

    姐姐犟不過他。

    姐姐還在念叨：“是不是你哥包山的時候驚動了哪路大仙？我明天過去燒香許愿，如果能放過你哥我殺一頭二百斤重的豬還愿。老三你趕快想辦法，就是賣房子賣地也要救你哥出來?！?br/>
    車?yán)先軞鈶崳骸澳銊e瞎折騰，好好做你的買賣！我來跟你說件事，前天晚上半夜了我嫂子像瘋子一樣給我打電話，說家里的財產(chǎn)這么分不行。你說這個沒心沒肺的老丫頭，不知道胡咧咧些什么，添油加醋的把這點事全給抖落出來了！我哥也是，這種事必須得和嫂子商量一下，哪有這么辦事的？難怪人家不高興！拿人心比自心，換了誰也不能同意，我哥辦事毛病太大了！”

    姐姐擦把淚不服氣地說：“你哥哥這輩子就媳婦沒找好，光圖人家長相了。我知道他不差這幾個錢。你嫂子呢，老謝家怎么都行，我們車家就是不行！還說什么？雞蛋里挑骨頭！他們老謝家還少借你哥哥的光了？”

    “我過來告訴你一聲，哥哥的事你也不要太傷心了，一切都等他出來再定。我回家了，這件事不要和別人亂說，免得讓人扯老婆舌。再有我已經(jīng)告訴爸媽了，說我哥出國了，過些日子才能回來，我們倆別說差頭了。這件事千萬不能讓老頭老太太知道，沒必要讓他們跟著上火?！?br/>
    姐姐點點頭說：“這一點你說得對，千萬不能讓他們知道。”

    車?yán)先_車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