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搏殺已經(jīng)開始,那所謂的四百兩已不重要了。
從白石把施家兄妹放倒開始,然后留字逞兇,他就已經(jīng)暴露。
可想而知,待得施家兄妹酒醒之后,報告給儒生知道,真正的殺手就要隨后而來,如三刀客,如飛鷹八騎,還有那儒生自己。
本可以趁機(jī)把醉酒的施家兄妹殺了滅口,還可以拖延一下時間,但實在沒有必要,正好他還下不了手。
真正的殺戮總是要來的。
如今時不我與,必須盡快回到幻真觀,找到清水,學(xué)到飛雁傳書的法術(shù),請的師尊陸云出山。
片刻不能耽擱。所以他留了字,取回了葫蘆,即刻便走,絕不遲疑。至于那富家少爺,還不值得讓他出劍。
順著幼時記憶中的方向,他一路狂奔,道觀就像是他的家,有朝一日終究是要回去的路,深深的印刻在記憶深處。在陰山劍派學(xué)藝之時,早已經(jīng)心切不知多少遍,何況此時。
體內(nèi)元氣仿佛已經(jīng)沸騰,足少陰腎經(jīng)的貫通讓他精力充沛。
道藏有云:腎藏有先天之精,故為生命之源。腎主骨,骨生髓。而腦為髓之海,所以腎精足,自然精力充沛,神思敏捷,記憶力增強(qiáng),筋骨強(qiáng)健,行動輕捷。
陰山劍派的內(nèi)家功夫本就是出自道家,正是依此為本,以貫通足少陰腎經(jīng)為臺階,以自身本命元氣滋養(yǎng)腎源,進(jìn)而能生發(fā)種種不可思議的功效。如輕功腳力,充沛的精力,還有內(nèi)煉的根本。
道藏又云:腎藏五行屬水,而心屬火,腎水還可以上升與心火交濟(jì),足以降火養(yǎng)心。
這又是直指陰山劍派上一層內(nèi)煉功夫——手少陰心經(jīng)。
兩層功夫能互相交濟(jì)共養(yǎng),也能逐漸緩解白石先天病根,讓他自從下山之后,心臟病根少有發(fā)作。
四師兄教他劍術(shù)時曾經(jīng)問過他:“你用什么使劍?”
白石回答:“用手!”
四師兄說:“我劍派弟子,需要用勁使劍,勁從元氣而來,元氣足,而勁力強(qiáng),以手少陰心經(jīng)為憑依,借劍殺人……”
而如今足少陰腎經(jīng)貫通,也是同理,元氣貫通足少陰,腿腳上勁力自然增強(qiáng),才能使的好腳力。
即便是有好腳力,直到太陽即將落下,白石翻過了一座山,才在山下看見了一個小鎮(zhèn)。他長長的吐了口氣,跌坐在地,感覺渾身空蕩蕩的近乎虛脫,身體已經(jīng)極度疲乏。
遙望對面南山,一大片白巖奇石,點綴著些許青松,山頂上孤零零一座道觀,山下一條大河,波瀾壯闊。
山腰上有路,卻連個小亭子都沒有,隱約間,似乎又有幾個鄉(xiāng)間童子在爬山玩耍,但遠(yuǎn)遠(yuǎn)看來,卻只是幾個螞蟻般的小黑點。
望山跑死馬。雖然近在眼前,白石還是調(diào)息了有半柱香的功夫,直到重新凝聚了一口元氣,方才有了點勁力。然后他抖數(shù)精神,懷著那振奮、激動的心情,從山上跳了下去。
穿過了小鎮(zhèn),對周圍偶爾陌生的眼神,笑著點頭,然后指了指南山,有人善意的點頭,也有那潑皮的少年挑釁的看著他……
蹚過山下大河的時候,又好生洗了洗,連內(nèi)到外,就那樣合身撲入深水中撲騰,由著流水沖唰,等到過了河,已經(jīng)洗盡了滿身污穢與風(fēng)塵,一步步登上山來,早已干的透了。
一條小路直通道觀門前,道觀雖已年久,卻還牢固,更顯的古老,如同那山頭老松,任他風(fēng)吹雨打,仿佛與整個山頭融為一體,像是自古以來就在這里。
道觀幽靜,門口也有對聯(lián),看似玄奇,卻也簡單——
紅塵里白山似幻,
天地間清河如真。
上頭還有橫批,道是:山高水長。
白石突然愣住,他已非當(dāng)年懵懂童子,突然感覺這對子中暗藏了玄機(jī)……
所謂白山,難道指就是他?
“白石!”
身后突然有人呼喚,音色清脆,悅耳動聽。聲音中帶著的驚訝,就像那清泉流水一樣仿佛能滲透心脾,在這幽靜的道觀外響起,特別能讓人身心一爽。
白石緩緩回身,眼前一位女修,削肩細(xì)腰,長挑身材,身上道衣樸素,漿洗的發(fā)白。俏臉兒白凈,青絲如絹,一雙秀氣的眸子分外顯的清澈明凈,此刻還帶了些微暖意,柔聲道:“你學(xué)劍回來了?!?br/>
只是被她明澈的眼睛看著,白石原本還有些急躁的心情頓時歸于平靜,溫柔的話兒說出來,早已是性靜情逸,笑著點頭:“你是如何認(rèn)出我來的?”
清水反而有些奇怪,歪著頭,看著他:“你也認(rèn)出我來了不是?”
白石苦笑:“我猜的。”
他幼時離開,長大了回來。清水也一樣,當(dāng)初只不過十一二歲女童,如今已是亭亭玉立,要被人欺上門來強(qiáng)娶了去,若非這山上只有她一個清修的女冠,又一口叫出白石的法號,白石絕不敢認(rèn)。
進(jìn)了道觀,有正殿偏房,清水推開了一間,里面早已收拾的干凈整潔,說道:“道長尸解前,算到你這些時候要回來,我特意仔細(xì)收拾過,又給你做了道袍,你既然回來了,就要安心住下。”
“道長他……”白石神色一黯,遲疑著沒有說出口。
“正要跟你說?!鼻逅剡^頭來,笑道:“道長修行已臻至出神入化之境,解脫了肉身束縛,元神入化,只等度過了劫數(shù),完滿了元神道體,便是陸地神仙?!?br/>
白石愣住,他本以為‘尸解’只是個委婉的說法,想不到竟然真的是解脫,把肉身當(dāng)做臭皮囊拋卻,只以元神得道,度劫成仙?
“竟然真有其事!”白石震驚之余,突然問道:“是什么樣的劫數(shù)?”
清水搖了搖頭,答非所問:“即使度不過去,也不過轉(zhuǎn)世重修,你我二人再度他入道就是,不必執(zhí)著……”她說著,忽然看著白石,眼神逐漸變的空洞,半晌恢復(fù)過來明澈有神,也不說話,轉(zhuǎn)身走入正殿去了。
白石跟了進(jìn)來,他心中迷惑不解,清水看了他半天,他都不知道清水到底在看他什么,卻仿佛有另外一只眼睛在打量著他。
正殿里供的是祖師爺,乃是道的化身——玄天道尊,三尺白玉雕成的身子,卻穿了黑色道袍,挎了白金寶劍,至于面目,卻雕的如真似幻,看不真切具體形貌。
邊上還有道長牌位,道號青松。
白石分別拜過了,才在清水對面的蒲團(tuán)上盤膝坐下。抬頭間,正好對上了清水那雙眼睛,明澈秀氣,不染塵埃。
“你在師叔門下學(xué)劍,可曾習(xí)得少陽法門?”
白石搖頭:“不曾,我在陰山劍派習(xí)劍十載,性命兼修,修的是少陰功,少陰劍?!?br/>
清水吐字清晰,只有兩個字:“假的!”
白石霍然一驚:“請師姐明示!”
清水又是答非所問:“你可知本門道法?”
白石搖頭:“不知?!?br/>
清水道:“本門道法,一幻、一法、一道?;檬羌?,法是真,先幻后法謂之道?!?br/>
白石目光一凝,頗不服氣:“師姐的意思,我十年所學(xué),都是幻?”
清水笑著點頭,不等白石反駁,又道:“你雖然修的少陰法門,能仗劍搏殺,劍術(shù)‘登堂入室’之后,更能‘爐火純青’,殺伐凌厲,但終究不能‘融會貫通’,也就不能‘出神入化’,百年之后,一杯黃土,不是假的,是什么?”
白石追問:“何謂融會貫通?”
清水道:“一陰一陽謂之道?!?br/>
白石疑問:“少陽法門?”
清水點頭:“少陽真氣,才是真。陰陽交融,筑煉道基,才是道。此謂融會貫通?!?br/>
白石長出了口氣,豁然開朗,又問道:“幻、法、道。又作何解?”
清水笑了,道:“陰陽道,為陸云師叔的劍修派,而這幻法道,正是本派。”
白石點頭,表示明白。
清水伸手一指玄天道尊神像,她袖中的手指白皙如雪,指甲如玉。
“本門祖師,乃天道顯化,我奉了道,便入了道,而你已經(jīng)入了劍修派,這玄天封魔道,除非自悟……算了,不學(xué)也罷!”清水收了手,低頭不語。
“師姐已經(jīng)入了道?”白石愕然:“融會貫通?”
他劍派出身,以實力論高低,自己只不過‘登堂入室’,清水已經(jīng)是‘融會貫通’,離的道長‘出神入化’竟然只差一步。
這一步之差,雖然差之千里,但也可想而知他與清水之間的差距。
而對于他的話,清水不答,只是看著他,突然生出遲疑之態(tài):“你自小修心養(yǎng)性,入了劍派之后,以劍意凝練六識,如今,也該到了開天眼的時候了……”
白石眨眨眼睛:“天眼是什么?”
清水隨口道:“意念凝聚,出靈識,可內(nèi)視自身,外查敵情。”說著,突然道:“你坐過來?!?br/>
白石一邊起身,挪了蒲團(tuán),一邊還不死心的問道:“師姐何時開的天眼?”
清水似乎一愣,然后笑了:“我天生的?!?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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