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老在知道喬安的安排后，明確表示不參加，他一個老人，最怕這樣的分別時刻。特別還有寶兒那個柔柔弱弱的小丫頭在，她總是能攻破人心里堅硬的防線，讓人變得感性。

    這很不好。

    “那就去基地吧?！标P(guān)芮成笑笑說道：“我和寶兒說，有次你我芮青三人在那邊烤串兒喝酒，她很是向往?！?br/>
    “一個大男人，什么都聽老婆的，出息的你?！鼻乩陷p哼一聲，甩手轉(zhuǎn)身上樓。

    喬安看著他氣呼呼的樣子，不禁失笑，轉(zhuǎn)瞬不禁又傷感，看著老秦的背影，輕輕說道：“他心里舍不得?！?br/>
    “不與他道別更好，他可以責怪寶兒不懂事不討喜，反而不會多么想念?！标P(guān)芮成笑笑說道：“我先過去，那些設備還要打包寄回去?！?br/>
    “好。”喬安微微笑笑。

    看著關(guān)芮成離開后，轉(zhuǎn)身回到樓上，看著老秦喝茶讀報，她便也拿了書在旁邊看著，安靜的陪著他。

    “你說我雖不喜歡那丫頭，可待她也不錯，她都不來和我道個別？”秦老終是忍不住，在拉開窗簾看了旁邊的屋子一眼后，岔岔說道。

    “她怕你知道她的乖巧貼心，會舍不得?！眴贪残πφf道：“老來思念最傷人，所以想念這種事情就算了。”

    “我很老嗎？我會想她？切，笑話?！鼻乩系闪怂谎郏匦伦潞?，高高舉起手中的報紙，不讓喬安看到他的臉。

    “老秦，有沒有想過暫時離開這里？”喬安突然問道。

    “離開？”秦老猛的放下手中的報紙，越發(fā)用力的瞪著她。

    “也不一定是現(xiàn)在，我想……”喬安輕聲說道：“我以后更多時間在外面，你一個人……我不是很放心?！?br/>
    “我對你才是不放心，有我在這里給你坐鎮(zhèn)，那些老東西們不說買我?guī)追直∶妫嗌偌蓱勔恍?，對你下手不敢太明目張膽。上頭那人若對你有什么想法，看著我也能想起你父親，不會太過份?！鼻乩虾軇諏嵉姆治稣f道。

    “我不可能一輩子讓你護在羽冀之下?！眴贪矅@息著看著他。

    秦老輕瞥了她一眼，淡淡說道：“再說，我確實已經(jīng)老了，京都能給的醫(yī)療保障是最好的。在費城，我能指定醫(yī)生嗎？看得不好我能罵人嗎？都得我求著別人?！鼻乩陷p哼一聲，接著說道：“特別是那個丫頭，到了她的地盤，又財大氣粗的，我才不去受她的氣?！?“不去就不去，別總說人家不好?！眴贪残χ鴵u頭。

    “等她走了，我非把她那些花兒種死不可。”秦老恨恨的說道。

    喬安無奈的看著他，心里暗自嘆氣－－都說老小老小，當真如此。老秦是真的老了，明明一個利落爽快的人，卻不肯承認對小姑娘的不舍與憐惜，偏處處與她做對。

    真的老了……

    喬安呆呆的看著秦老，卻始終想不起他不老的樣子。似是有記憶時起，他就是這樣……

    *

    寶兒似乎并不同意關(guān)芮成與喬安的意見，在關(guān)芮成指揮工人整理打包康復器材的時候，她將花園春夏秋冬要種的花兒品種分別列了出來，交告訴他網(wǎng)購花種的地址、做了種植與養(yǎng)護攻略，還有哪里請花王最省心。

    做完這些后，又做了幾種特別的南方小點心，用一個雕龍畫鳳、古色古香的匣子分層裝了起來。

    “關(guān)芮成，我過去看看秦老。”裴寶兒抱著匣子，對還在忙碌的關(guān)芮成說道。

    “他情緒不好，你別去惹他?！标P(guān)芮成對張阿姨交待了一句后，走到寶兒身邊，將她手里的匣子接了過來，惦了惦重量后不禁皺眉：“這么重？”

    “喂，我是腿壞了，又不是手壞了，不要以為我弱不禁風好不好?！迸釋殐旱闪怂谎郏瑢⒑凶訌乃稚媳Я嘶貋?，撇著嘴看著他：“你是不是覺得我就是個殘廢??？”

    “胡說八道?！标P(guān)芮成伸手拍她的腦袋，卻仍是將盒子從她手里再次按過來，看著她問道：“真要過去？”

    “恩?！迸釋殐狐c頭。

    “那去吧。”關(guān)芮成牽過她的手。

    “喂，我一個人去呀。”裴寶兒抓住他的手，用力搖晃著。

    “我陪你到門口?！标P(guān)芮成笑笑，牽著她往前走。

    裴寶兒不禁皺了皺鼻子，對他老母雞似的保護，不知道是該開心、還是該沮喪。

    *

    兩人走進大廳的時候，正看見喬安從樓梯上走下來。

    “喬安你好，我找秦老?！迸釋殐哼B忙將禮盒從關(guān)芮成手里抱過來，堆上一臉笑容看著喬安。

    “上去吧，他在書房?！眴贪颤c頭，笑瞇瞇的看著她。

    “哦?！迸釋殐哼B忙點頭，抱著復古又漂亮的盒子，快步往前跑去，在經(jīng)過喬安身邊時，下意識的停頓了一下，小聲說道：“我不會惹他生氣的。”

    “沒關(guān)系，老人家生生氣也是一種排解?！眴贪残π?，轉(zhuǎn)身看著她往樓上跑去。

    “寶兒，慢慢走，不要跑?！标P(guān)芮成見她完全忽略了腿還在康復期，不禁生惱。

    “今天是很好的?！迸釋殐号艿綐巧虾?，轉(zhuǎn)身朝關(guān)芮成擺了擺手，給了他一個甜甜的笑容后，轉(zhuǎn)身往書房跑去。

    關(guān)芮成皺著眉頭，又不愿意在喬安面前批評她，一肚子的話只能憋著。

    “老秦其實很惦著她?！眴贪猜赃^他與寶兒的相處，淡然說道。

    “你不在京的時候，老秦可以去南方小住?！标P(guān)芮成點頭，等喬安走到身邊后，轉(zhuǎn)身與她一起往花園走去。

    “剛提過了，沒有同意?！眴贪驳捻馕⒉[，看著被陽光照著的積雪，心里有些淡淡的傷感：“再過一個月，雪就要化了?！?br/>
    關(guān)芮成輕聲說道：“終歸是會徹底的天晴的。全面布防完成，只要有一次真實的敵我對抗，我們預想的那些問題，可能都不會出現(xiàn)?！?br/>
    關(guān)芮成扭頭看向喬安，沉聲說道：“內(nèi)部問題雖然復雜得讓人厭煩，但只要實力夠強大，其它都不是問題?！?br/>
    “當然?！眴贪颤c頭。

    關(guān)芮成看了她一眼，警告說道：“你別亂來?！?br/>
    “怎么會?！眴贪膊唤?，將目光從雪光中收回來看向關(guān)芮成：“我沒那么大膽?！?br/>
    “那是最好?！标P(guān)芮成也笑了：“芮青雖然成熟不少，但骨子里的沖動與熱血怕是改不了，你多看著他。”

    “我又不是幼兒園阿姨。”喬安笑笑，并不表態(tài)。

    關(guān)芮成也只笑笑，也不再多說什么。

    兩人并肩站在花園里，看著天空中陽光照進來的地方，玻璃房頂?shù)姆e雪在這幾日陽光的溫烤下，融化出幾道裂痕，陽光的光線細細的透過來、偶有雪水蜿蜒流動，頗有幾分靈動的美感。

    *

    “老秦。”裴寶兒抱著木匣子站在書房的門口，秦老負著手站在窗邊的樣子，老得有些蒼桑。

    “站在那兒干什么？難道進來我會吃了你？”秦老的眼皮輕挑，嘴角輕扯了一下，只是在轉(zhuǎn)過身看著寶兒時，又是一臉的厭煩的樣子：“你看看你，還抱著個大箱子，快放下快放下，關(guān)小子看到又要怪我給你找麻煩?！?br/>
    “他送我過來的，還夸我做得好。”裴寶兒抱著盒子走進去，將盒子放在書桌上后，邊打開開說道：“這盒子是我自己仿著故宮的食錦盒設計的，關(guān)老師幫我加了智能開關(guān)，所以看著是木頭，但是有自動溫控。”

    “那你到底是給我送盒子，還是給我送點心？”秦老看著已經(jīng)彈開的盒子，一層一層不同顏色的點頭，看著讓人食欲大開。

    “主要是送盒子，點心是順便?！迸釋殐盒Σ[瞇的說道：“夏天可以調(diào)到零下的溫度、冬天可以調(diào)到40度的溫度，如果熱菜和冷飲都要呢，就分開調(diào)好就行了。以后喬安回家太晚，你不用一直等著、也不用用廚房那些太大的設備，用這個幫她留好吃的就行?！?br/>
    “小丫頭，還挺知道關(guān)心人的。”秦老伸手拿了塊點心，自顧的吃起來。

    “主要是你年紀大了，怕你操不了太多心?！迸釋殐呵纹さ男α恕?br/>
    “你……你這死丫頭?！鼻乩仙焓衷谒~頭彈了個爆粟，看她吃痛的樣子，不禁大笑：“你再調(diào)皮，讓你的關(guān)老師來把你領(lǐng)回去?！?br/>
    “我的關(guān)老師可不見得多喜歡你，他買的新房子沒有給你留房間?！迸釋殐盒ξ目粗乩?。

    “稀罕！他自然知道我是不會去的。”秦老瞪了她一眼，見她的額頭被彈紅，又伸手幫她揉了揉。

    “不過，他又和我商量，說要在我們家隔壁給你單獨買一套?！迸釋殐盒Σ[瞇的說道：“我說你這人好煩，才不要和你住一起，所以你的那套就買在隔壁那棟了。”?“臭丫頭，誰說要去了，我死也死在京都?！鼻乩衔⑽⒁汇?，但又立即反駁。

    “死在京都，不等于活著不去費城??？你的邏輯好奇怪?！迸釋殐捍笮Α?br/>
    “有錢得瑟。”秦老也笑了，笑容里有些得意、有些傷感、還多了幾分慈愛：“我跟你說，你那個關(guān)老師大男子主義得緊，你小心在他面前別總是財大氣粗的樣子，我看他準討厭?！?br/>
    “不會的?！迸釋殐盒÷曊f道：“他在幫我拿回艾瑞的時候，一點兒沒在意我有多少錢。他大男子主義，但他不狹礙。”

    “咳咳……”秦老見不得她一副小花癡像，咳了兩聲打斷她的話，粗聲說道：“反正我提醒你了，但你婆婆是個有智慧的人，倒是不擔心關(guān)小子欺負你。”

    “你擔心我呀？”裴寶兒裂開嘴笑了。

    秦老歪過頭看她，圓潤清透的臉上，笑意盈盈的，簡單得象個孩子。

    “恩，擔心你?！鼻乩宵c頭。

    裴寶兒一愣，起身給了秦老一個大大的擁抱，對著他的耳朵嬌嬌軟軟的說道：“老秦，我會想你的?！?br/>
    “喂喂喂、你這小丫頭，肉麻得要死?！鼻乩弦涣斫兄贿呇廴s微微的發(fā)紅。猶豫了一下后，一雙老手輕輕的擁住她，輕咳兩聲，有些不自在的說道：“我會幫你照顧好這些花兒的。”

    “將它們當做我嗎？”裴寶兒調(diào)皮的看著他。

    “你這么自戀，你的關(guān)老師知道嗎？”秦老只覺得雞皮疙瘩掉了一地，忙不跌的推開她之后，作勢拍打著從身上掉下來的雞皮疙搭。

    －－－－－－題外話－－－－－－

    1，關(guān)芮成讓喬安別亂來的意思是，不要為了制造一次真實的敵我對抗，去做冒險的事。

    2，關(guān)芮成提到芮青的沖動與熱血，意思是喬安若有事，芮青定不會袖手旁觀，所以為了芮青，她也不要輕易冒險。喬安的意思是不需要，但兩人心照不宣，彼此都知道，他們會在意芮青，會盡力保護他。

    3，寶兒是與喬安完全不同的女孩兒，秦老習慣了喬安的直來直去，面對這樣的寶兒，還真有些受不了了，哈哈哈。

    4，這兩天實在太忙了，更得少了些，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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