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甲看著周圍惡劣的環(huán)境,怵目驚心,嘆了一口氣,幽幽道:“地獄六道輪回,畜生道最無情,地獄道最兇險,而餓鬼道卻是最為痛苦,最難以忍受的?!?br/>
藍秀禾道:“為什么呢?”
徐甲反問:“知道這里為什么叫餓鬼道嗎?”
藍秀禾搖搖頭:“不知道?!?br/>
徐甲嘆氣:“那是因為這里沒有一口吃的,沒有一口喝的,別說糧食,甚至于連樹皮,小草,樹葉,老鼠,野獸,一概沒有?!?br/>
藍秀禾倒吸了一口涼氣:“一口吃的也沒有?”
“當然,要不怎么會叫餓鬼道?”
藍秀禾顫聲問:“那困在這里的家伙一定都很餓吧?”
“錯,是又餓又渴。”
徐甲悵然道:“秀禾,你若一天不吃東西,會怎樣?”
藍秀禾道:“還能挺得住,就是有點餓。”
徐甲又問:“若是三天不吃東西呢?”
藍秀禾撅撅嘴:“那怎么可以?我會餓的嗷嗷直叫。”
徐甲接著問:“要是七天不吃東西呢?”
藍秀禾吐了吐香舌:“我會被活活餓死的?!?br/>
徐甲又問:“假若三天不喝水,會怎么樣?”
藍秀禾想都不想,脫口而出:“這個我知道,我會渴死?!?br/>
徐甲嘆氣:“可是,墜入餓鬼道的人,卻一口吃的也沒有,一口喝的也沒有,數(shù)千年如一日,你說可憐不可憐?”
“什么?”
藍秀禾瞪大眼驚:“他們不是會餓死,渴死嗎?”
徐甲搖搖頭:“他們的可憐之處就在這里,餓的頭昏眼花,喝的嗓子冒煙,但就是死不了,只能度日如年的忍受下去?!?br/>
“我的天哪,這一幕,想想都可怕。”
藍秀禾捂著耳朵,幾乎不敢聽徐甲說下去。
徐甲繼續(xù)描繪那可怕的場景:“想一想,假如你一天不喝水,會喝的嗓子冒煙,身體虛脫,假如三天不喝水,你已經(jīng)瀕臨絕境,此刻,就是面前放著一瓶毒藥,你也要先喝下去,飲鴆止渴,還管他是不是毒藥?又或者一盆尿?!?br/>
“再打個比方,假如你十天沒吃飯,就算前面有一盆狗食,也會當成美味吃下去吧?極端一些,假如只有大糞,估計也要先吃飽充饑,對是不對?!?br/>
藍秀禾越發(fā)覺得恐怖:“壞大叔,你別說了?!?br/>
“是不是很惡心?”
“惡心到家了?!?br/>
“但是,有沒有道理?”
“絕對有道理。”
徐甲又嘆氣道:“可惜啊,在這餓鬼道,連毒藥、尿液、大糞也是不存在的,他們只能餓著肚子,渴著身體,忍受無盡的痛楚,但偏偏又餓不死。死不了,活不起,這就是餓鬼道的可怕之處。”
藍秀禾聽著都覺得滲人:“那韓愈豈不是很可憐?”
徐甲點點頭:“韓愈一代文豪,卻要忍受饑餓之苦,一忍千年,當真是痛苦至極?!?br/>
“吃的呢,有吃的沒,吃的在哪里???”
徐甲和藍秀禾正在說話,就聽到前面有聲音傳來。
徐甲抬頭一看,就看到一個一身紫色官服,頭戴官帽的人走了過來。
官帽左右兩個帽翅,走起路來顫巍巍的,瀟灑而又飄逸。
這身官服,明顯唐朝吏部侍郎的裝扮。
韓愈生前最大的官是吏部侍郎,這就確定此人是韓愈無疑。
韓愈穿著得體,但卻鬼鬼祟祟,左右張望,不停的尋找什么。
雙手捂著肚子,哼哼唧唧:“吃的,哪里有吃的啊?!?br/>
藍秀禾道:“壞大叔,咱們?nèi)ズ晚n愈打個招呼吧。”
徐甲笑了:“可以啊,只要是不怕被韓愈吃了?!?br/>
“?。俊?br/>
藍秀禾下了一跳,急忙跳到徐甲肩膀上:“韓愈吃人?”
徐甲道:“餓極了,還管你是不是人?人肉,總比石頭好吃吧?!?br/>
韓愈還在四處找吃的。
忽然,他發(fā)現(xiàn)了什么,一頭撲了上去,隨后站起來,手指間,居然拎著一只小強。
韓愈大喜過望:“小強啊小強,太感謝你了,今天終于可以吃頓肉了,我已經(jīng)連續(xù)吃了三個月的石頭了,上次吃小強,還是半年之前?!?br/>
他一口將小強吃進去,不停的咀嚼:“好吃,真是好吃,絕頂美味。贊!”
徐甲和藍秀禾怔怔的看著韓愈吃掉小強,驚得目瞪口呆,感覺好惡心,更覺得韓愈可憐。
連小強都吃得這么津津有味,那該是有多餓啊。
“天哪!”
藍秀禾幾乎不敢再看下去。
“誰?”
韓愈聽到了聲音,像是幽魂一樣,身形一閃,就站在了徐甲面前。
那速度,翩如驚鴻,快到驚人。
“居然是人類?還有一條魚,哈哈,美味啊,我今天走大運了,老天爺,你是可憐我,給我送吃的嗎?”
韓愈看到徐甲、藍秀禾,樂的屁顛屁顛的。
“人肉,一定很好吃吧?吃條魚也很美味?!?br/>
看到韓愈興奮的滿眼冒金星,一副要吃人的樣子,藍秀禾急了,嚇得躲到徐甲后頸:“壞大叔,他要吃人了?!?br/>
徐甲道:“不,先讓他吃魚吧?!?br/>
藍秀禾撒嬌:“壞大叔,你也舍得,吃了我,誰和你玩啊?!?br/>
“好吧,那就讓韓愈先吃我吧?!?br/>
徐甲哈哈大笑,看著韓愈惡狠狠的撲過來,像是猛虎吃人,趕緊伸手在乾坤袋中撈一把,抓出一根香噴噴的烤雞腿,奔著韓愈撇了過去。
“天哪,香噴噴的烤雞腿?!?br/>
韓愈哈哈大笑,一把抓起雞腿,飛快的吃得剩了骨頭。
又把骨頭塞進嘴里,咔嚓幾口下去,骨頭渣子都不剩。
“好吃,好吃?!?br/>
韓愈大喜,忽然眼前一花,一只烤全豬砸在面前。
這只豬夠肥的,足有五百斤。
“居然是烤全豬?我太幸福了?!?br/>
韓愈大喜過望,一把抱起烤全豬,顧不得油漬麻花,弄臟衣服,吭哧一頓爆啃。
不超過三分鐘,五百斤的烤全豬被韓愈吃了下去,連骨頭渣子都不剩。
藍秀禾看得目瞪口呆:“這是五百斤的大豬啊,就這么沒了?”
徐甲道:“換你千年沒吃飯,五百斤的大豬也一樣吃的下去?!?br/>
韓愈拍著肚子,興沖沖的說:“要是有點酒喝,就更好了?!?br/>
剛說完,就聽到咣當一聲,一個酒壇子砸在了面前。
酒香四溢。
“好酒,美酒加娘,我幸福死了?!?br/>
韓愈興奮的跳起來,一頭扎進酒壇子里,如牛飲水。
咕嘟嘟!
一陣猛灌。
一壇子茅臺就這么喝沒了。
咣當!
又說一壇子酒砸在面前。
不出三分鐘,韓愈又把茅臺給喝光了。
韓愈心滿意足的拍拍肚皮。
吃了一個烤全豬,喝了兩壇子美酒,腹中的饑餓感大減。
“吃這么點東西,五分鐘應(yīng)該不會太餓吧?”
韓愈舒服了許多,這才發(fā)現(xiàn)徐甲看著他,不懷好意的笑。
酒足飯飽,韓愈現(xiàn)在沒有了吃人的沖動。
看著徐甲那意味深長的笑容,韓愈低頭看了看自己。
這才發(fā)現(xiàn),剛才光顧著吃了,全身油漬麻花,臟兮兮的,帽子也掉在地上,臉上全是油膩,像是花狗腚兒。
徐甲很是斯文,拱手問道:“這位可是韓愈韓吏部?”
韓吏部?
這個官名已經(jīng)很久沒人提起了,聽到徐甲這么一說,他才意識到,自己是個官,還是副部級的大官。
可是,自己這個樣子哪里像是個大官?
韓愈臉上一陣臊紅,七手八腳的正了正官帽,整理了一下衣服。
手上油漬麻花的,很粘人。
這里又沒有人,他慌里慌張的拿手在土里蹭了蹭,這才斯文的向徐甲說:“再下正是韓吏部,你是何人,居然認識我?”
現(xiàn)在他不餓不渴,也就裝起了斯文人。
徐甲憋不住笑,說:“我啊,就是無名鼠輩而已,不值一提,不值一提?!?br/>
“無名鼠輩?”
韓愈盯著徐甲看了好一陣,冷冷一笑:“真當我不知道你是誰啊?你就是徐甲,任你如何狡詐,豈能瞞得過我?!?br/>
徐甲急忙伸出大拇指,大拍馬屁:“真不愧是韓吏部,居然連這個都猜得出來,高人啊,您不愧是唐宋八大家之首,智慧無比,看您這么有氣度雍容爾雅,真是羨煞我等?!?br/>
被徐甲這么一頓夸贊,韓愈飄飄欲仙,心情美極了。
越是被徐甲夸贊,韓愈的姿態(tài)也就越高,雖然過了五分鐘,又有些餓了,但還是勉強裝斯文,背著手,昂著頭,道:“都是一些虛名,不足掛齒,不足掛齒?!?br/>
徐甲道:“哪里是虛名,韓吏部一身正氣,為國分憂,是我等楷模,尤其是那句‘業(yè)精于勤而荒于嬉,行成于思而毀于隨’,稱得上是千古名句,影響了華夏千年,我不得不給韓吏部點一個大大的贊?!?br/>
“哈哈,承讓,承讓?!?br/>
韓愈被徐甲夸得飄飄欲仙,想到前世的風光,非常留戀。
奈何如今身在餓鬼道,連飯都沒得吃,連水都沒得喝,多么凄慘啊。
徐甲道:“韓吏部,與您能夠見面,實在是幾世修來的福氣,青山不改,綠水長流,咱們后會有期,我先去辦一點正經(jīng)事,改天再聊?!?br/>
他帶上藍秀禾,腳底抹油,開溜。
“慢著?!?br/>
韓愈此刻已經(jīng)餓了,一頭撲過來,強忍著饑餓裝斯文:“想走,可沒那么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