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塞爾學(xué)院圖書館的地下四十米深處，有個家伙低著頭，臉埋藏在陰影之中。

    這兒很安靜，比死亡還要安靜，他的女孩就在這。

    體積十分巨大的中央主機被安置在這里，這里是卡塞爾學(xué)院的禁地，執(zhí)行這個世界上最高的安全標準。

    但是，最高的安全標準，也沒有辦法阻斷男人的心。

    盡管他的心可能早就死去了。

    男人就這樣，默默的等待著女孩的到來。

    “你最近來的很頻繁?！敝Z瑪?shù)穆曇粼谶@片區(qū)域回蕩。

    “想你了，請進入eva人格激活程序。”男人嘶啞地說。

    很奇怪，他這會兒又不是那種天下第一賤的賤人了，好像重回九年前一樣。

    該冷酷時冷酷，該溫柔時溫柔，這才是他的本來樣子。

    “有必要嗎？你知道的，不論是諾瑪還是eva，在深處里都是我?！?br/>
    諾瑪說完之后，嘆息了一下。

    最智能的程序也會有感情，她沒有辦法拒絕男友小小的請求。

    屏幕漸漸暗下去，剩下黑暗里無數(shù)的指示燈亮起，潮水一般翻涌著，人格數(shù)據(jù)一點一點匯集在一起。

    熒光一點點亮起，黑色長發(fā)的女孩赤著雙足對著他微笑。

    女孩很透明，沒有辦法觸碰。

    可他還是嘗試伸出手摸著這束光，很傻很傻。

    “你的胡子終于刮了。”eva聲音很輕。

    芬格爾摸摸下巴，難得順滑一次。

    他的手仍浮在半空中，什么都沒辦法抓到。

    就像九年前。

    “總是要伸出手，像從前一樣，甚至要握著我的手十幾小時，全是汗?！眅va聲音很淡，聽不出來有什么感情。

    “你是手控嗎？”

    他咧開嘴笑了:“我是eva控。”

    笑得那么悲傷，那么寂寞。

    熒光被芬格爾握著，直到一點點成了碎片。

    人這種生物真是傻得可愛，總喜歡欺騙自己。

    光與影的幻覺可以稍微麻痹他的大腦。

    “很孤獨吧？”eva問。

    “不孤獨，至少我還能和你說說話?！?br/>
    eva不喜歡看到他逞強的樣子。

    “你這次來是有什么事情嗎？只是傾訴？”

    她生硬地轉(zhuǎn)移話題。

    “可以幫我調(diào)查一下學(xué)院新來的S級楚子航和他的女友嗎？”

    芬格爾苦笑一下，說出了自己的請求。

    eva沉默。

    許久之后她才幽怨地開口:“你還是和從前一樣狡猾，明明知道諾瑪是不可能答應(yīng)你的..”

    他打斷了她的話。

    “但eva可以?！?br/>
    “eva只是諾瑪程序里的一道人格?！彼卮稹?br/>
    芬格爾笑笑。

    “我還以為你會說eva只是芬格爾的女友?！?br/>
    他真的很想要握緊她半透明、嬌小的手。

    可是不能。

    一旦很用力，熒光又會消散掉。

    就像希望那樣，你一旦太抓緊希望，希望就會破碎掉。

    到時候什么也做不到，只剩虛無。

    “真是有點嫉妒那對小情侶呢，可以在這片土地上約約會、親親嘴、拉拉手，做很多事情?！?br/>
    “像是當初的我們?！?br/>
    芬格爾仍在笑。

    “你知道的，我已經(jīng)不在這里了。”eva話還是很柔和。

    這么多年過去了，她在芬格爾的記憶里還是那么溫柔。

    “現(xiàn)在你是諾瑪還是eva？”他詢問。

    “我是eva，是只存在于你腦海里的eva。”

    eva輕輕地說，屏幕上藍光慢慢滲透出來。

    上面是楚子航和夏彌的資料。

    芬格爾沉默地看著他們的資料，他和eva的手還是連在一起。

    資料都挺正常的。

    但芬格爾想要找到的是不正常。

    “為什么夏彌這個女生是BJ人，但又在南方的城市生活？”他問。

    這是夏彌資料上唯一寫的并不清楚的地方。

    “據(jù)說是因為父母的工作安排。”eva回答。

    “絕佳的理由，無可挑剔。”芬格爾面無表情地鼓掌。

    這里就連夏彌的“父母”資料都有。

    “你的習(xí)慣還是那樣，總是喜歡先看女生的資料?！?br/>
    eva說著，透明的身體漂浮在空中。

    芬格爾挑挑眉頭，開玩笑:“吃醋了？”

    “智能程序的人格不會吃醋，畢竟她不是古巴女郎。”eva很平淡地回答。

    “喂喂，古巴女郎可是你告訴我的?！?br/>
    “是老師有一次在課上提的，你忘了么？”

    “忘啦。記得那么多有什么用？況且我只希望記住你啊，那西部牛仔老頭還是算了吧?！?br/>
    eva無言，開口問道:“老師最近怎么樣？”

    “不關(guān)心，你應(yīng)該比我更了解。”

    “只有諾瑪才有看他的權(quán)利?！眅va嘟嘴，還是那么有生氣。

    “喲，這會兒又承認你不是諾瑪了？”

    他調(diào)侃著。

    “不想理你，楚子航的資料你不看嗎？”eva說。

    “嗯?！?br/>
    其實就是這個喜歡先看女生資料的習(xí)慣讓他對你一見鐘情啊，可惜你不知道。

    芬格爾永遠忘不了，在資料里看見她的第一眼。

    是世界的精靈，論美的程度不亞于那位有男朋友的小妖怪。

    有些時候，見到那個人，就是一輩子的事情。

    只是敗犬不說，他早就習(xí)慣苦澀了。

    芬格爾繼續(xù)看著楚子航的資料。

    他一眼就抓住關(guān)鍵字眼。

    “楚子航的親生父親叫楚什么？資料上不寫？”

    “他的名字被人抹掉了?！?br/>
    “就連我都沒法查看么？那個抹掉他的人是誰？”

    eva停頓一下。

    “理論上，不能告訴你?！?br/>
    芬格爾聳聳肩:“那答案都已經(jīng)浮現(xiàn)了吧，是昂..”

    eva假意用透明的潔白手指堵住他的嘴，他也很識趣地不再言語。

    可是這時候突然就地動山搖起來，主機都顫抖起來了。

    女孩身體微微發(fā)抖，想要像以往那樣撲到男人的懷抱里。

    可是兩人的身形只是錯過。

    “別擔心，估計又是裝備部的那群瘋子在弄東西?！?br/>
    芬格爾安慰著。

    她還是像以前一樣，明明看上去很堅強，內(nèi)心卻軟似海綿。

    讓人恨不得戳戳她的心。

    可是，再也做不到了。

    “裝備部還是那樣么？還是那么不靠譜?！?br/>
    她透明的身體穿過芬格爾壯實的身軀，輕輕呢喃著。

    芬格爾不說話，只是眼睛里有晶瑩的東西。

    “不過他們最后還是很靠譜的，起碼那件東西讓疑似次代種的龍類受傷了。”

    eva笑了笑。

    芬格爾偏過頭，聲音低沉:“不要說了，求你?！?br/>
    他只覺得自己真是個廢物啊，到現(xiàn)在還是喜歡喝酒。

    明明喝酒這件事情已經(jīng)讓他失去最愛的人了，可他還是忍不住。

    酒，真是個好東西，能在迷惘里看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