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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黎黎一字一字, 咬得很真切, “閆明, 你憑什么問我?”
跟她認識五年多,閆明第一次聽到莫黎黎這么強硬, 帶著些惱的語氣。
他愣了下,目光更加深沉。
她都發(fā)脾氣了, 看來打電話的人對她很重要。閆明原本沒放在心上, 現(xiàn)在卻不得不在意。
他了解莫黎黎, 清楚她有多么努力上進, 性格和脾氣多適合當女朋友甚至是妻子。
可現(xiàn)在, 這么一直在自己狩獵范圍, 囤著當備胎的姑娘, 卻被別人搶先截胡。
莫黎黎毫不示弱的對著他的目光,清晰干脆地說,“請你以后跟我保持普通同事的距離,免得別人誤會。”
說完, 她飛快收拾了包挎在肩上, 接通電話匆忙往外走。
“喂, 林故?”
“怎么半天才接,工作很忙嗎?”林故聲音徐徐緩緩, 帶有奇異的魔力,輕易撫平了莫黎黎的焦躁, “我假期也結束了, 明天下午要上課。”
“元旦應該放三天啊, 你們學校這么辛苦?”莫黎黎驚訝,沒想到當學霸這么不容易。
林故法定節(jié)假日只有兩天,還要四處奔波打工。
“嗯,我們專業(yè)課程緊張,選修只能安排在周末。”林故語氣輕松的回答,儼然很習慣這樣的生活。
就仿佛每周十節(jié)課翹九節(jié),剩下那節(jié)課也只是晃個點名就走的人不是他似的。
“我以前讀大學的時候,周內(nèi)都能空下很多時間?!?br/>
說話間,莫黎黎走出公司,看到街上很多跟她一樣為生活奔波的人們滿面風霜,忽然意識過來。
“抱歉,我讀大學都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你應該沒興趣聽?!?br/>
“別總是道歉,你經(jīng)歷過的事我都想知道。”這是實話,林故音色中帶著溫柔又風流的曖昧,“我明天上午有空,需要陪你嗎?”
“不用不用!”莫黎黎立刻拒絕,“我還要上班,清早就要起來。你別大清早冒著冷風過來,還是多睡會吧?!?br/>
想起兩次見林故,他總是那副誰看到都覺得冷的打扮。莫黎黎猶豫了一兩秒,“我過兩天就發(fā)工資了,到時候你拿去買兩件厚衣服吧,冬天還有好幾個月呢。”
“……嗯?!绷止蕬?。
他每年冬天都穿得很薄,再冷得天兩層衣服就能混過去。
并不是因為追求形象,而是他真的不覺得冷。
或許是因為體質好火氣旺,或許是因為身邊始終沒有知冷知熱的人。
原來被人關心的感覺是這樣。
通話一直持續(xù)到莫黎黎回到家,說得都是很瑣碎的事情。莫黎黎起初覺得尷尬,怕這些雞毛蒜皮破事浪費林故拯救地球的時間。
可對方聽得耐心又專注,間或接上一兩句,完美扮演溫柔男朋友的角色。
莫黎黎歪過頭,用脖子和肩夾住手機,從包里翻出鑰匙打開門,跟電話那邊說,“你跟我打這么長時間電話真的沒問題嗎?不要太遷就我,耽誤自己的事情?!?br/>
“沒有什么可耽誤的,陪你是最重要的事情。而且我現(xiàn)在正處于試用期,當然要好好表現(xiàn),免得不能轉正?!绷止事牭侥沁厒鱽黹_鎖聲,適時地說,“你到家還要忙吧?工作別太晚,早點休息。”
林故端坐在自己床上,兩條長腿交疊,面無表情地用輕柔溫和的語調叮囑兩句,掛斷電話。
把舊手機扔到旁邊,從抽屜里摸出之前用的新款蘋果機。
張樂膽戰(zhàn)心驚的坐在他對面,害怕地抱住枕頭,總覺得聽完林故打電話下一秒就要被滅口。
“林故,你…”張樂蠢蠢欲動想跟他打聽八卦。
“嗯?”林故頭也沒抬,飄出一個音,還是在冰箱里凍了八十年的冷淡。
“沒什么!”張樂嚇得立刻止住話題,縮回床上,在那幫二世祖拉的群里發(fā)消息。
張樂:兄弟們,猜我看到了什么!
鄭之嵐:咱宿舍鬧鬼了?
薛義:你腎虛了?
姜子期:上大號便血?哥們,去肛腸科掛個號吧
整個群只有四個人,都在線,很快給出回復。
他們幾個都是獨生子,因為家里生意認識,并稱為京城f4。閑來無事總聚在一起吃喝嫖賭,日常嘴賤互懟。
林故雖然跟他們幾個走得近,但又不同。
f4成員家里再怎么有錢,大部分都握在父母手里,可林故實實在在占了股份。加上他本人又能賺錢,各方面都特別優(yōu)秀。
幾個人都挺羨慕林故,從接觸開始就不自覺的對他保持敬畏。即使京城f4天團因為林故的加入,光芒減弱變成四大護法,他們還是跟在林故左右馬首是瞻。
張樂:滾滾滾滾,都會說話嗎?跟你們說個特玄幻的事,我剛看到林故用特溫柔的語氣跟人打電話。就像你們平常吊妹的語氣,比那還要蘇點。太恐怖了,他還跟人家說你是我的全世界!
姜子期:醒醒,天還沒黑呢
薛義:樂樂你最近精神壓力有點大吧?要不我跟伯父求個情,你還是回家呆著唄
張樂:我說真的!你們相信我!林故真撩妹了!他就坐我對面滿臉全世界欠了他五百億的表情撩了人家妹!
鄭之嵐:樂樂,愚人節(jié)還有四個月呢,我們不約啊
余下f3對張樂進行了慘無人道的嘲諷,繼續(xù)該干啥干啥。獨留驚嚇過度的張樂,三觀盡毀的縮在小床上,跟這兩天吃錯藥的林故大佬靈魂對視。
林故沒搭理他,翻出電腦開啟直播間。
昨天沒顧得上直播。他是個守約的人,每次遇到這種事,他都會在次日補上雙倍直播時長。
直播結束,已經(jīng)是凌晨一點半。他關游戲時手滑切換了賬號,登陸新注冊的‘ql’,發(fā)現(xiàn)莫黎黎狀態(tài)顯示在線。
大半夜掛機?
林故順著找過去,見她慢吞吞在游戲里晃蕩。旁邊跟了個小人,是個等級不低的男號。
之前打電話還說明早要上班,現(xiàn)在又大半夜不睡覺,瞎勾搭什么呢?
林故盯著游戲里的小人,露出難以捉摸的表情。
把他的表情翻譯過來,應該用兩個字概括:捉、奸!
冬夜的小出租屋內(nèi),莫黎黎捂著抽疼的小腹,咬牙在鍵盤上敲下兩行代碼。
下午胡思亂想耽誤了許多工作,原本想帶回家里熬夜補上,結果發(fā)現(xiàn)自己偶爾會搞突襲的親戚造訪了。
讀書時寢室?guī)讉€姑娘或輕或重都有痛經(jīng)的毛病,唯獨莫黎黎僥幸躲過去,即使生理期碰涼水吃冰淇淋做劇烈運動都沒感覺。
興許是那時候作死太多,加上現(xiàn)在工作壓力大,每次到那幾天,都疼得像是生了十八個孩子。
莫黎黎非常怕疼,平常能注意盡量注意??蛇@次臨近年底事情都壓下來,她一時疏忽又是喝酒又是大半夜吹冷風,導致現(xiàn)在孽力回饋,小腹疼得跟十八個孩子同時難產(chǎn)似的。
莫黎黎死死壓住抽疼的小腹,屏幕上密密麻麻的編程語言根本看不進去。
但是今天不處理工作,壓到未來兩天會更受不了。她硬撐著坐起來,決定先進行比較輕松的游戲實操。
登錄游戲。天真的莫黎黎以為有了上次經(jīng)驗,這會即使她單槍匹馬也能多活幾分鐘。
凌晨正是修仙大佬活躍時間,莫黎黎上線十分鐘被殺了七次,嚇得她拼命往人少的森林里躲。
鉆進森林里沒多久,旁邊閃現(xiàn)一個玩家。她以為大佬又要砍自己,差點沒出息的跪地求饒。
看清楚來人的id,才發(fā)現(xiàn)是閆明。
他是研發(fā)人員,可以查到用戶注冊信息,肯定是認出自己才過來的。
清風:黎黎,你大半夜做游戲調研嗎?
之前明明都把話說清楚了,他怎么還來啊?莫黎黎不太想理他,可閆明主動來搭話晾著又不合適。
她敷衍的打了個‘嗯’,操縱角色往遠走。
閆明化身涂了十瓶502的狗皮膏藥,緊緊跟過來。
清風:一個人玩游戲很無聊吧?之前說有人帶你,怎么沒看到?要是他沒有時間,我來教你吧?
阿貍貍呦:不必了
生理期本來就比平常容易焦躁,莫黎黎覺得閆明實在太煩人,糾纏不清的把之前的好感全部磨滅了。
清風:黎黎,我現(xiàn)在只是站在同事的立場上對你表達關懷。我是最了解這款游戲的人,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可以告訴你
莫黎黎看著他的話,焦躁上升到極點,小腹也疼得更厲害。
她咬牙趴在桌上,一個字一個字的打。
阿貍貍呦:閆明,這個游戲我了解的不比你少
《烈焰》原本是莫黎黎單獨的設計,她完成構思和框架后發(fā)現(xiàn)一個人做太勉強,才請同班幾個人來幫忙。
結果,跟深藍公司談判時,閆明卻說設計方案大部分是他的功勞。
莫黎黎內(nèi)向又口拙,加上還是個不玩游戲的女孩,即使自我分辨也沒人聽。
后來進公司后,主設計閆明理所應當受到重用,而她自此一蹶不振。
其實不愿意回憶,莫黎黎退出游戲關掉電腦,趴在書桌上被疼痛侵蝕。
談判結束,閆明說他是為了把游戲賣出高價,莫黎黎相信了,依舊跟他保持朋友關系,甚至還在他幾次示好下動了那種心思。
撥開迷霧,才發(fā)現(xiàn)當初自己傻得厲害,真是蠢爆了。
腹部痛得越來越厲害,莫黎黎甚至產(chǎn)生了自己會死的錯覺。
屋外傳來很輕的敲門聲,她咬著牙想撐過去開門。
肚子實在太疼了,根本動不了,鈍鈍的難受。
過了會,房間內(nèi)清晰傳來鎖扣開啟的聲音。
撬鎖這么利落?難道是專門襲擊單身女性的變態(tài)殺人魔?
莫黎黎慘白一張小臉,費力地看過去。
林故把拉鏈扣重新裝回衣服上,一拉到底。他看過來好整以暇跟莫黎黎對視,彎起好看的眼睛。
“你不允許我明早過來,我只能夜襲了?!?br/>
林故叼著最后一根香煙,從口袋里摸出打火機‘咔嚓’點亮,猩紅的火光映亮他好看的側臉,眸底在火光中依舊冰冷一片。
點了煙,林故合上打火機蓋子扔到樓下。金屬砸在碎玻璃上,發(fā)出清脆的撞擊聲。
他坐在三樓窗沿,兩扇窗戶只剩下一片,窗框的遺骸中殘余幾角碎玻璃,半截窗戶在寒風中吱吱呀呀的飄搖,搖過來拍打在修長結實的小腿后,又很快彈開。
他靠著窗戶脫落的那側墻框,曲起左腿踩在邊沿的楞上,右腿在空中垂著,整個人搖搖欲墜。
吐出渾濁的煙圈,懨懨的垂下目光,修長勻亭的手指在筆記本前蓋上的積雪上劃過一道,揭開電腦,輕車熟路進入直播間。
今天直播開晚了,剛進去觀眾都在刷‘失蹤人口回歸’‘終于等到你’之類。
林故拿起旁邊早就沒了溫度的咖啡杯,頓了一兩秒,又放下。
這是今天唯一收到的東西,四舍五入也算是生日禮物。
他直播時用的id叫【79】,玩游戲范圍很寬泛,從掃雷連連看到大型在線游戲,大號在各大網(wǎng)游排行榜前排都能找得到名。
這種厲害的神級玩家,即使從來不說話互動依舊有人供著。只要隨便秀個操作,得到的打賞就能超過首都人均工資。
他這會兒情緒比往常暴躁,進入游戲后直接注冊新號,選擇對抗模式。
直播間一片歡呼,就喜歡大佬玩這種緊張刺激的。結果卻讓人失望,匹配到的目標大概是在掛機,一動不動讓人砍。
仿佛鼓足力氣卻打到厚厚的棉花,特別沒勁。林故得知對面是真萌新后,生出一絲絲欺凌弱小的愧疚。
算了,林故想把人放過,可卻在聽到她聲音時僵住了。
那個…下午送他咖啡的人。
還真是巧,對面的姑娘聽到林故的要求后,唱了首生日快樂。
他忽然感受到世間的寒涼和溫暖。隔著網(wǎng)線傳過來歌聲,帶著熨帖的溫度,抽走他周圍稀薄的空氣。瞬間,黑壓壓的天地冷得可怕。
林故關了喧嚷的直播彈幕,搭上整晚時間陪彼端陌生女人在新手區(qū)打怪升級,對話框里敲出的字都透著讓人膽戰(zhàn)心驚的耐心和溫柔,讓整個直播間震驚到瘋狂刷禮物,跪求大佬別突然變了態(tài)。
再這么下去,明天游戲論壇頭條肯定是:79整晚帶妹!細數(shù)那些沉迷網(wǎng)戀的神級大佬
阿貍貍呦:謝謝大佬帶我打游戲,我該去睡啦,新年快樂!
ql:同樂
林故這才注意到,電腦右下的時間顯示00:00,突如其來的新年。
他有些恍惚。
每年都很難熬的一天,居然這么輕松就…過去了?
退出直播間,林故端端坐在窗臺,叼著的煙蒂早就燃盡,冷掉的尼古丁熏得他肺疼。
隔了天知道多久,旁邊高樓上的燈火熄了。樓下傳來踩到碎玻璃的聲音和高亢的尖叫。
樓梯間的燈管都碎了,林峰摸黑到三樓,推開半掩的房門。
林太太又被他屋里的景象嚇得驚聲尖叫。
“林故!”林峰望見坐在床邊的兒子,趕到一陣無力的頭疼,“小畜牲又發(fā)什么神經(jīng)?我跟你媽帶林燃去看病的功夫,瞧瞧你把家里砸的!孽障…”
話沒說完,剩下的硬生生憋回去。
林故在窗沿上站起來,手松松垮垮插在兜里。
一陣風刮過拂起他的衣角,似乎再用點力就能把林故整個人吹下去,稀碎在那堆爛玻璃上血肉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