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衛(wèi)珩的外祖父即是沛國公段宗臣。段家乃將門世家，軍中將領(lǐng)多少與之都有來往。段宗臣雖賦閑在家，三個兒子卻各領(lǐng)一方重鎮(zhèn)的兵馬，其婿乃是兵部尚書韓增。
段家在軍中的影響力堪比衛(wèi)家，楚珺也考慮過怎么拜訪沛國公，能不能請衛(wèi)珩幫忙。一下子被衛(wèi)珩看透了似的提出來，楚珺還有點不好意思，“會不會唐突……”
衛(wèi)珩笑，“說什么呢，都是一家人，有什么唐突不唐突的。”
楚珺摸摸額頭，“哦，那就好……”她轉(zhuǎn)身去找紙筆，衛(wèi)珩跟過去道:“要寫什么？”
“我得給父皇和青璇都寫封信，鬧成這樣都不跟父皇說一聲也太不妥了。青璇在平都還得幫我做好多事，我也有點想她了……”
衛(wèi)珩點頭，“送到哪？”
“就夾在邊報里送回府，翡扇會送進宮去……”楚珺突然反應(yīng)過來，“你怎么知道我要你幫我送？”
“遇刺的時間地點說明之前知道你行程的人已經(jīng)有不可靠的了，信自然不能再叫這些人送?！?br/>
楚珺忍不住停下筆上下打量他，打趣道:“懿軒啊，你究竟是何方神圣，怎么什么都知道？”
衛(wèi)珩看了看她手里不同于毛筆的葦管筆，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揚，“我是青玥的夫君啊?！?br/>
楚珺心里一動，卻裝作滿不在乎的樣子，“什么嘛……”復(fù)又低下頭去寫信，筆尖卻微微有些顫抖。
衛(wèi)珩撥了撥燈芯，光線又稍稍亮了些。楚珺邊寫邊道:“你先去休息吧，挺晚了，明日要與馮大人商討軍情，不休息好怎么行?！?br/>
馮銳是現(xiàn)在的涼州府都督，原來曾是衛(wèi)朗的部下，幾乎是看著衛(wèi)珩長大的，衛(wèi)珩現(xiàn)在也還是稱馮銳為“世叔”。
衛(wèi)珩在她旁邊坐下，“沒事。原來跟著父親歷練時，有時戰(zhàn)事緊急，幾日不合眼也是常有的，晚睡些有什么礙事。況且明日議事你也是要去的，你都沒睡，我還能睡著不成？”
臨出城時宮里又發(fā)來一道密旨，命楚珺為監(jiān)軍兼巡察副使，讓楚珺百思不得其解。倒是衛(wèi)珩一副早都料到的模樣，只管讓楚珺收了密旨繼續(xù)趕路。
楚珺一想起明天自己也要去就頭皮發(fā)麻，“你說父皇也真是……行軍作戰(zhàn)什么的我可是一竅不通，祁連一帶地形也是不熟，讓我瞎摻和什么。明日我往你們中間一杵，半句像樣的也說不出，這不是丟臉么？”
衛(wèi)珩笑著扶上她的肩，“明日你什么也不用說，只安安穩(wěn)穩(wěn)地坐著，我要是看你呢，你就胸有成竹地點點頭，這就成了。”
楚珺失笑，“你幫我當托兒啊，那成，明兒我就裝一回高深莫測！哈哈哈……”
楚珺很快就寫好了信，將信疊好正要交給衛(wèi)珩，發(fā)現(xiàn)他已經(jīng)把帳中唯一一張大床整理好了。
“去睡吧?！毙l(wèi)珩像往常一樣準備睡矮榻。楚珺看了看一角放的那張又硬又窄的矮榻，惦記著他身上還有傷，“那個……過來一起睡吧?！?br/>
楚珺剛說完就想把自己的舌頭咬下來。
什么叫一起睡?。〔幌胪岫茧y！可話已經(jīng)說出口，楚珺只好狀作無意道:“啊，我沒別的意思，就是怕你睡不好……我去把被子抱過來，床夠大應(yīng)該睡得下……”她轉(zhuǎn)身要去抱被子，走到一半又停下，背對著衛(wèi)珩道:“還是你睡床吧，我去矮榻睡……”說著就回去抱被子要去矮榻。
衛(wèi)珩看著她掩飾慌張的舉動直想笑。他上前擋在楚珺面前笑著道:“別鬧了，你身上外傷比我還嚴重，睡什么矮榻?！?br/>
他把楚珺抱著的被子接過來放回床上，“快睡吧?！闭f完便要去一角的榻上休息。
楚珺小聲嘀咕著，“白天馬球都打了半晌還有什么傷不傷的……”見衛(wèi)珩轉(zhuǎn)身要走，忍不住道:“等等！”衛(wèi)珩回頭，她從嗓子里擠出半句話:“你，你還是來這邊睡吧。”她朝里挪了挪，騰出半邊地方，就坐在那里不說話了。
衛(wèi)珩笑著走過來，“果真？”
楚珺抬頭看著衛(wèi)珩，在微弱的燭光中，他的雙眸卻是亮的。
楚珺不由地暗中狠狠掐了自己一把，好讓自己有點底氣，“這有什么好開玩笑的！別站著了天冷，趕緊睡了?！?br/>
衛(wèi)珩笑得無比溫柔，他點點頭，“好，我去把燈滅了?！?br/>
黑暗中楚珺一時只能聽到聲音。衛(wèi)珩抱了被子走過來的聲音無比清晰，楚珺趕緊翻個身面朝里，裹好被子閉上眼睛。她感覺到身旁的體溫代替了原本有些寒冷的空氣，又似乎聽到衛(wèi)珩低低的笑聲，“晚安，青玥。”
早上睜開眼的時候，楚珺不由地在心里嘆了一聲，自己認床的毛病真是煩人。她翻個身面朝外，身旁的位置卻是空的。楚珺眨眨眼睛坐起來，估摸著不過卯初前后，外面卻已經(jīng)傳來隱隱約約的操號聲。
楚珺隨手綰了頭發(fā)，將外袍穿上，登了靴子就往外走，正撞上走到帳門口的一人。
那人手里提著一桶熱水，楚珺撞上他時，他一個反手將水桶一傾，借著后退之勢將桶遞到另一只手里。若不是如此，那桶水肯定全灑在了楚珺身上。
那人忙將水放在一旁跪了下來，“臣沖撞了殿下，殿下恕罪！”
楚珺拍拍衣角，“無妨，并沒有灑在我身上，起來吧?！?br/>
那人抬頭，楚珺看到一張年輕而清秀的面孔，估摸著該與自己年紀差不多。楚珺有些詫異，見他還跪著，正要伸手去扶，忽然傳來一個渾厚洪亮的聲音:“巖生啊，你怎么回事！平日里那么機靈，怎么這會子叫你給殿下送個熱水，你能把水灑到殿下身上去了！”
聲音的主人很快就到了眼前。楚珺一邊心道:真是粗中有細，表面上是斥責，實際卻是在開脫。一邊將還在地上跪著的名叫巖生的年輕人扶起來，這才轉(zhuǎn)向聲音的主人。
那日衛(wèi)珩與馮銳相見時楚珺遠遠地望了一眼，應(yīng)該不會認錯。她微微低頭，“馮…世叔?！彼€是隨了衛(wèi)珩的稱呼。
馮銳聽了眉頭一動，“殿下折煞了，臣不敢當?！?br/>
楚珺覺得這種試探的路子似曾相識，想起好像當時衛(wèi)朗也是這樣試探自己，不由覺得有些好笑，便笑著道:“世叔說哪里話，您是父親的同輩、懿軒的叔伯，我稱您一聲世叔怎么不對？”
楚珺口中的父親肯定不是指元文謖了。馮銳聞言笑道:“哈哈哈，丫頭的性子我喜歡！珩兒這小子能娶到你確實不錯！”
一旁站著的馮巖生無奈皺眉，低聲對馮銳道:“爹爹失言了……”
馮銳便收了笑，“我是個粗人，一直在軍中與明甫兄和珩兒沒上下慣了，殿下雖是珩兒的妻子，卻也是昌樂公主殿下，臣方才確實逾矩了，殿下恕罪?！?br/>
明甫是衛(wèi)朗的字。
楚珺真是覺得跟這樣的人相處比在平都跟一些人勾心斗角舒服多了?！盁o妨，世叔是懿軒的叔伯，便也是楚珺的叔伯。有外人時有些規(guī)矩怕少不了，私下無人時，世叔把楚珺當個小輩就是。”
馮銳見楚珺言辭謙遜，神色也頗為誠懇，便又笑起來，“丫頭確實不錯！我要是能有像你這么個閨女……哎，想想也是不可能的，我這等粗人哪里能有這么玲瓏剔透的閨女！”
馮巖生越發(fā)無奈，“爹……”
馮銳哈哈笑道:“這是我兒巖生，今年十七了！”
馮巖生一邊腹誹介紹自己說年齡干什么，一邊向楚珺行禮，“殿下萬安?！?br/>
楚珺抬手示意他免禮，“十七？敢問兄長是什么時候的生辰？”
馮銳聽她問的詳細，也來了興趣，“他是四月十二的生辰。怎么？”
楚珺笑著搖搖頭，“看來我這聲兄長還不得不叫了……我是五月初三的生辰?！?br/>
馮銳笑道:“哈哈哈！其實殿下也不算吃虧，巖生這孩子是我在四月十二那天收養(yǎng)的，那時他尚在襁褓，父母不知所蹤，想來是在戰(zhàn)亂中失散或者去世了，我并不知這孩子到底是哪一日的生辰，就干脆把那日當是了。”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