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飄飄的男子正是白日在山下茶棚與眾人起了爭執(zhí)了蛇妖,此刻他看著女孩精致的眉眼,還有那眉眼處飛揚的笑意淺淺的笑了一下。
“你倒是對你家兄長很有信心呀?!?br/>
那幾個年輕人大約都是在他們同輩里算優(yōu)秀的,否則不會那樣囂張放肆,而這個丫頭眼中卻只有那一個人夠資格成為他的對手。
他自樹影里走出來,眉眼含笑的看著她?!翱上?,你猜對了一半。你家兄長確實有讓人忌憚的資格,但我不是為他而來。我是為你而來?!?br/>
女孩被他最后一句話驚到,眸子瞠圓的看著他,像一只受了驚的兔子一樣,圓鼓鼓的呆呆的,讓人想摸摸她。
“為我?”
蛇妖站在小庭院之外,在面前的不單是這個粉雕玉琢,白璧無瑕的女孩子,還有一道隱隱帶著殺氣的結界。
與幾年前那道不完善的結界不同,眼前這道結界堅固、穩(wěn)定、強大,已經(jīng)是一個踏入元嬰期的道修才能結出來的結界了。
不經(jīng)意的他眼前浮現(xiàn)出幾年前那個還帶著稚氣的少年,這才幾年光景,那個人已經(jīng)成為這世間多數(shù)人不能仰望的存在了。
謝綽,難怪會被青云指定為清都山未來的掌門。
也難怪他會成為清都山其他派系的眼中釘。
就憑這道結界,清都山其他派系就應該想盡一切辦法弄死他。
“對,為你?!?br/>
蛇妖輕輕的抬起手,想要去撫平女孩皺起的眉頭。
而女孩卻往后退了一步,嘴角泛起一絲淺笑,輕聲說道:“別動,任何人碰了這道結界,謝綽都會知道的?!?br/>
“你覺得我怕他知道嗎?”蛇妖冷笑。
女孩沉思了一下,說道:“你應該怕?!?br/>
“為什么”
女孩嘴角微揚,笑得十分清甜?!耙驗橹x綽很厲害呀?!?br/>
蛇妖學著她的樣子笑了笑,虛扶著結界淺聲低語如同詛咒一樣的問道:“如果他真的那么厲害為何要這里下一道結界困住你呢?”
女孩的眉眼冷了下來,如同沁著寒霧的湖面,森冷而幽深。
蛇妖笑得很開心了,飛舞的白色衣袖在月光下獵獵作響,張揚成了一只狂傲的蝶,誘惑著在人間百無聊賴的花朵。
他說:“你其實并不喜歡這里不是嗎?這里的庭院,這里的桃花,這里的螞蟻,還有你手里這顆石榴,你真的喜歡嗎?你不喜歡,這里對你而言太小了。清都山也好,小庭院也好,你想看的并不是這些?!?br/>
女孩的眼睛微微的瞇了一下,好看的眼睛轉眼壓成了危險的弧度,是清冷的玄月或者翻轉的刀鋒總要觸手一碰才能看的分明。
“我說的不對嗎,小千金?”
女孩危險的眼眸蕩起一絲幽暗的漣漪,她扔了石榴,用沾滿殷紅汁液的手指輕輕的點了點結界,似笑非笑的說道:“你說的不對,小白蛇?!?br/>
蛇妖一愣,原來她認出自己了。
難怪會在這里等他。
女孩纖細的手指還在結界上游走,沿途留下的汁液仿佛指尖滾燙的血,看的蛇妖心中微熱。
然后,那只纖細的手穿過了結界。
微涼的月光下,瑩白如玉,纖細分明。
那只手牢牢的指著他的心臟,用力的戳了戳,仿佛這樣才能發(fā)泄怒火一樣。
他聽見她惡狠狠的說道:“這道結界之所以會出現(xiàn)完全是因為你!”
“啊?”蛇妖眉心一皺。
女孩咬牙切齒的說道:“五年前你出現(xiàn)在這個院子里之后謝綽才結了這道結界。”
“為什么?”蛇妖不解,皺著眉想了半天,貌似確實是它出現(xiàn)之后那個人才動手做了結界,難道在那之前那人從未在此處做過手腳?
女孩撤回手指揉了揉自己的眉心,嘆息著說道:“大約是他覺得你的出現(xiàn)打破了他的某些設定,讓他察覺到有些事情并不完全在他的掌握之中,所以需要多做一些防范?!?br/>
“防范什么?防范誰?”
這個清都山上需要被他防范的人恐怕多了去了,區(qū)區(qū)一道結界防范的過來嗎?
女孩冷笑了一聲,漫不經(jīng)心的說道:“那我怎么知道?可能就是為了防范你這樣別有用心的人吧。小白蛇,你該走了。我剛才動了結界,謝綽應該很快就會出現(xiàn),要是被他逮到可沒人救得了你。”
蛇妖不滿的皺了皺眉,說道:“雖然你家兄長很厲害,但是我也不是吃素的,真的打起來未必會輸給他,你還是擔心你家兄長吧。還有,我可不是什么別有用心的人,我只是一個來報恩的妖而已。”
“報恩?”女孩小腦袋一歪,像是聽見了什么好玩的事情,玄月似的的眼眸忽閃忽閃的看過來?!皥笫裁炊鳎俊?br/>
蛇妖嘆了口氣,無奈的說道:“當年我醒過來的時候周身法力被縛,要不是得你指路,現(xiàn)在可能已經(jīng)成為清都山某個人的碗中羹了,這份救命之恩自然要報答。”
“哦,是這樣的呀?!迸⑼兄掳?,眉開眼笑的看著他,就像看見了一塊被打理妥協(xié)的肥肉一樣,只差沒流口水了。
“……”蛇妖無奈的點了點頭?!熬褪沁@個樣子的?!?br/>
“也就是說為了報恩,我讓你做什么都可以了?”
蛇妖點頭,是啦是啦,什么都可以,所以你到底想讓我做什么?
女孩摩挲著下巴的動作實在是太像一個不懷好意的地痞流氓了,看的蛇妖都忍不住懷疑自己和她到底誰才是妖了。
他輕咳了一聲,清了清喉嚨說道:“不過,你要想命令我還要有一個前提條件?!?br/>
女孩一聳肩,就知道事情沒有那么簡單?!笆裁礂l件?”
蛇妖看了看天上的月亮,原本清光遍地此刻卻晦澀不明,預示著某種不明的危險即將到來。
“名字?!?br/>
“什么意思?”女孩皺眉。
蛇妖嘆息一聲?!敖o我一個名字,你的命令才能隨時送達?!?br/>
“哦,原來人和妖之間還有這種溝通方式。”女孩似笑非笑的看著他,水一樣的眸子里倒映著他飄飛的白衣。
蛇妖一挑眉,冷聲說道:“愛信不信,不信回去問你家兄長?!?br/>
“信,當然信了!”女孩笑意飛揚的有點假,因為不管她信不信她都沒膽量去問謝綽此事的真?zhèn)??!懊致铮銊偛趴戳嗽铝?,我就以月來命名好了,朔望晦弦,今夜月弧朝西,我就叫你弦月如何??br/>
“弦月?”蛇妖輕聲呢喃。
“正是,雨余弦月上,塵界本清涼。想你在妖界一定是個喜歡逞兇斗狠的,還是要好好修行呀,我的意思是修養(yǎng)身心。”
“……”蛇妖瞪了她一眼,冷聲說道:“知道了,我走了,你需要什么的時候喚我的名字就行了?!?br/>
“哦?!迸⒋蠹s是個慣于欺軟怕硬的,此刻乖巧的揮了揮手,以示作別。蛇妖達到了目的,又加上天相的預示也不打算多加糾纏,身形一晃,化作一縷青煙杳然無蹤跡了。
女孩第一次看見妖類在她面前施展法術一時開眼,驚訝的“哇”的了一聲后,蹦蹦跳跳的往小庭院里去了,不多時就又摘了一顆石榴開心的吃起來。
小庭院外,漸漸遮擋住月亮的陰霾無聲無息的散去了,月光之下身著素服的少年把玩著手里的短劍似笑非笑的看著被淡藍色結界籠罩的小庭院。
“謝泠焉呀謝泠焉,你讀書難道就記那些美好的句子嗎?這首詩的另外兩句是被你吃下腹中了嗎?”
他不滿的嘆息道:“心作萬緣起,鏡生千劫忙。看來私塾里的師傅還是太寵你,是時候給你換個師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