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很快來到。
蒙陰河大營內(nèi)，開始了契丹人的狂歡。
他們圍坐成一圈，中間燃燒著篝火，篝火上架著烤羊，士兵們圍繞著篝火載歌載舞，累了就坐下來，撕一條羊腿，灌一口烈酒。
契丹人并不禁酒，或許是熱愛，也或許是契丹釀酒技術(shù)并不發(fā)達(dá)，酒對他們而言是珍貴無比的東西，放在一旁不喝才是對酒最大的褻瀆。
也就只有在這個時候，契丹人里面那尊卑的秩序和觀念才會被拋之腦后。此刻，無論是蒙陰河守將耶律燕，還是巫神教大祭司阿保機(jī)，都已經(jīng)融入了將士們之中，與他們一起飲酒作樂。
周汴坐在角落里，靜靜地看著這一切。他的臉上并沒有什么表情，這群人的狂歡與他無關(guān)。
“怎么？不想過去玩玩？”
耶律海蘭走了過來，坐在周汴身邊。
“這就是我的弓箭嗎？”周汴目光緊緊盯在耶律海蘭手中拿著的犀角弓上。
“嘖，不解風(fēng)情，拿去！”
耶律海蘭撇了撇嘴：“這把弓可是極為名貴之物，在整個大唐恐怕也找不出十個。哎，你不會是大唐的某位皇子吧？這樣的話，我可不能放你走了哈?！?br/>
周汴沒有理她，撫摸著犀角弓，他的眼中逐漸流露出癡呆狀。
“無趣?！币珊Ｌm說道，“耶律燕要找你比武，過去？”
“為什么？”周汴頭也不抬的說道。
“也許是因?yàn)槟悴艁淼竭@里兩天，我就賜給了你葛術(shù)臺的尊名，他不服氣吧。”
耶律海蘭盯著周汴的眼睛，笑道：“耶律燕也是我契丹軍中的神射手，對你而言是一個勁敵。我可是壓了五十兩銀子賭你贏，別讓我失望哦。”
“好?！?br/>
周汴站起身，徑直走向人群最中央的耶律燕。
看到周汴走了過來，其余的士兵也是紛紛退散，給他讓出一條路。
這個家伙要和耶律將軍比試射箭的消息早已在軍營里面?zhèn)鞅榱?，雖然是大狼主耶律海蘭的主意，不過人們依舊認(rèn)為是這個唐人在嘩眾取寵，蒙蔽了大狼主。
耶律燕打了個酒隔，雙眼朦朧的看著面前的周汴，不禁笑出了聲：
“就是你這個唐人小子，大言不慚，要和我比射箭？”
“那個女人的意思，她賭了我贏，所以我才來了?！?br/>
“耶律海蘭……她一個女人懂什么？我告訴你，你贏不了。”耶律燕說道，“我自小就是在父親的馬背上長大，三歲試刀，五歲挽弓，九歲的時候，我就用弓箭射死了十一頭咬死我家畜的草原野狼。至此已經(jīng)三十年，每一天我不在血腥之中度過，小子，你憑什么贏我？”
“憑我手中的弓箭?！敝茔甑牡馈?br/>
耶律燕輕蔑一笑：“不錯，你的弓箭的確是上品，但我的寶雕弓卻也不是凡物。小子，我是問你你的經(jīng)歷，看你也不過二十來歲，殺死過幾個人啊？少于五十個，老子可沒興趣陪你玩。”
“我丟了記憶，不知道自己殺了多少人?！敝茔暾f道，“但既然你們說我是唐人，你們是契丹人，那我可以肯定的是，我殺的都是契丹人，以前的我不知道，但現(xiàn)在我如果要?dú)⒛銈兊脑?，絕不僅僅只殺五十個?！?br/>
周汴說的是大唐官話，一旁的契丹士兵自然聽不懂，但耶律燕卻變了臉色。
“小子，你在找死！”耶律燕臉色鐵青，“憑你剛才說的這些話，我可以現(xiàn)在就殺了你，大狼主也說不了什么?！?br/>
“你當(dāng)然可以殺了我?！敝茔昝嫔届o，“那樣你就算惱羞成怒，咱們兩人的比試，你就落了下風(fēng)，那個女人輸不了錢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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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見自己的威脅不起作用，耶律燕冷笑道：
“很好，很好，小子，你有種。來人，把箭靶搬上來！”
人群破開，十個木樁被士兵們架了上來，排成一行。
木樁上面蒙著黑布，耶律燕揮了揮手，契丹士兵把黑布一一摘去，映入周汴眼簾的，竟是十個被五花大綁綁在木樁子上的大唐士兵！
遠(yuǎn)處，阿保機(jī)負(fù)手而立，站在耶律海蘭身旁。
“大狼主還是信不過他？”
“這不是我的意思?！币珊Ｌm笑著搖了搖頭，“是耶律燕自作主張，我也是才知道。這樣也好，起碼，還能再驗(yàn)一回葛術(shù)臺?！?br/>
阿保機(jī)深深的看了她一眼：“你真的以為他會站在契丹這一邊？葛術(shù)臺……呵，只是你在自欺欺人罷了。”
“我為什么要自欺欺人？”耶律海蘭反問道，“他是個人才，會有大用的?！?br/>
“僅僅是因?yàn)槟銗鄄?？?br/>
耶律海蘭輕輕勾了勾嘴角：“也許，是這個人太傻，我忍不下心殺他。”
阿保機(jī)嘆了口氣：“你和之前，有些不一樣了?！?br/>
“哦？哪兒不一樣？”
“之前的你，面善，但是心狠。自從你從大唐回來以后，你表面上看上去心狠手辣，但其實(shí)脾氣比之前好了不知道多少?！?br/>
“脾氣好也有錯了？”
“只是，讓我覺得陌生?！卑⒈C(jī)說道，“海蘭，我們——”
“噓，別說話了，他們要開始了。”耶律海蘭輕聲說道，目光緊緊盯著周汴。
阿保機(jī)啞口無言，黯然神傷。
……
“這是十個大唐俘虜，我們一人五支箭，殺五個人，射中他們的眉心。”耶律燕說道，“從我們站的地方到他們這十人有五十步，不遠(yuǎn)。我把酒碗扔上天空，在酒碗落到地上摔碎之前，我們就比比，誰殺的人更多?！?br/>
周汴點(diǎn)點(diǎn)頭：“要是我們兩人都?xì)⑼炅四?？?br/>
“那就比比誰殺的更快，反正有這么多人看著，也做不了假?！币裳嘈Φ?，“怎么？敢不敢比？”
“有何不敢。”周汴從箭壺中拈出一支箭矢，搭上弓弦。
耶律燕有些驚訝：“你忍心下手？他們可都是和你一樣的唐人啊?！?br/>
“昨天已經(jīng)殺了一個了，殺一人是殺，十人也是殺，沒什么不一樣?！敝茔甑牡?，“快開始吧，這里太吵了，我不喜歡，比完我好回去休息?！?br/>
“好小子，你就和我們草原上的狼一樣。你若不是唐人，我還真會交你這個朋友！”
“來人，取本將軍的寶雕弓來。”
兩名契丹士兵捧著一張長弓走了過來，耶律燕單手握弓，斜看向周汴。
“小子，開始了！”
他大手一揮，將酒碗扔向夜空，隨即從箭壺中抽出一根箭矢，瞄準(zhǔn)了一名唐軍俘虜?shù)拿夹摹?br/>
寶雕弓沉八十斤，弓弦崩響，宛若雷霆。
那名唐軍俘虜?shù)哪X袋被箭矢穿過，隨即爆開，那根木樁也應(yīng)聲碎裂。
而周汴這邊，在等到耶律燕放完第一箭以后，他才不緊不慢的松開弓弦，射出了自己的第一箭。
箭矢直插眉心。
耶律燕放了第二箭，那人的結(jié)局依舊是頭顱爆裂，死狀慘烈。
“葛術(shù)臺要輸了?！卑⒈C(jī)淡淡的道，“我不明白他為什么要自大，但是他敗局已定?！?br/>
酒碗已經(jīng)開始下墜，耶律燕搭上了第三支箭。
周汴眼中閃過一絲冷冽，從箭壺中探出了三根箭！
“嗖——”“嗖——”“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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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支箭矢一起射出，幾乎是在同一時間，射中了唐軍俘虜?shù)拿夹摹?br/>
“好！”耶律海蘭拍手稱贊，歡快的就像個小女孩。
三箭射完，周汴立即彎弓搭箭，射出了自己的最后一箭。
第五支箭，射殺了第五名唐軍俘虜。
酒碗摔在地上，摔得粉碎。
而此刻，耶律燕還沒來得及將自己的最后一箭射出去。
周圍鴉雀無聲，只有幾百個緊張的心跳。
耶律燕緩緩把自己的寶雕弓放下，看著周汴，點(diǎn)了點(diǎn)頭：
“我輸了，心服口服！”
耶律海蘭笑意吟吟的走過來：“怎么樣耶律將軍，我挑中的人還不錯吧？”
“大狼主就是大狼主，眼光獨(dú)到?！币裳鄵Q了契丹語，低聲說道：
“此人身份必定特殊，不如盡早殺之，以絕后患。否則，會是我契丹的心腹大患啊。”
“耶律將軍多慮了?！币珊Ｌm看了一眼周汴，說道：“只要他不自己想起過去，他就永遠(yuǎn)是葛術(shù)臺，永遠(yuǎn)是忠誠于我的契丹戰(zhàn)士?！?br/>
耶律燕深深的嘆了一口氣，也不再多說什么，拎著弓箭擠開人群，獨(dú)自生悶氣去了。
“你們剛才在說什么？”周汴迷茫的道，“我聽不懂。”
“哦，沒什么，夸你而已?！币珊Ｌm捶了一下周汴的肩膀，“沒給我丟臉，說吧，想要什么賞賜？”
“沒興趣。”周汴轉(zhuǎn)身就走，“我要回去睡覺了?！?br/>
耶律海蘭一把拉住他的手腕，笑道：“按照契丹的規(guī)矩，夜宴結(jié)束的時候，主人是要獻(xiàn)舞助興的。”
“那和我有什么關(guān)系？”
“我一人獨(dú)舞未免無趣，拉上你，會有意思的多?！?br/>
周汴皺了皺眉：“跳舞？我不會啊。”
“沒關(guān)系，我可以教你?！币珊Ｌm拉著周汴的手放到自己的腰間，轉(zhuǎn)進(jìn)人群中央。
在篝火旁，數(shù)百名契丹士兵的注視下，耶律海蘭翩翩起舞。
這個時候的她，才真的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女孩子，不是什么契丹九公主，也不是什么大狼主。
只是一個臉上洋溢著明媚笑容的女子。
當(dāng)然，在她身邊的周汴就有些煞風(fēng)景了，完全就是個木頭。
一曲舞畢，耶律海蘭身上已是香汗淋漓。
“怎么樣？”她笑問道。
周汴臉色糯紅：“哦，還行?！?br/>
“還行算什么評價？”耶律海蘭有些哭笑不得，“算了，天不早了，你回去休息吧。明日無事，隨我出營巡視?！?br/>
“好?！?br/>
周汴轉(zhuǎn)身離開，四周圍觀的士兵也漸漸散去。耶律海蘭環(huán)視四周，才發(fā)現(xiàn)阿保機(jī)不知道什么時候已經(jīng)消失了。
“這家伙，走也不打個招呼。”
她往中軍大帳走去，全然不知身后，有一雙眼睛在暗中盯著她。
……
次日一早，三百精騎在轅門外待命，整裝待發(fā)。
耶律海蘭一身戎裝，斜跨彎刀，大步流星的趕來。
“耶律將軍請回吧?！彼龑χ妥约撼鰜淼娜苏f道，“阿保機(jī)，我不在的時間，記得把情報(bào)都?xì)w好類，尤其是耶律宗和阿史那重光，一旦他們有消息傳來，立刻找我回來?！?br/>
“是?！卑⒈C(jī)恭敬的道。
耶律海蘭上馬，看了一眼身旁的周汴：“看來契丹軍服很合你的身，以后要不就別換了。”
“看情況吧?！敝茔甑牡?。
耶律海蘭笑了笑，隨即高聲喝道：“所有人，沿河向下，巡視一百里，出發(fā)！”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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