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侯耘的心突突的跳,手心里都冒出汗來,急得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看著沈筠被兩個差役一左一右的跟押犯人一樣把沈筠從內堂押出,襕衫的領口處應該是在掙扎的時候被扯翻了口子,與以往的干凈整潔一絲不茍大相徑庭,看著連精神氣都弱了半分,一張臉灰敗不堪。
“你們放開我!放開我!不公!這不公!我沒有作弊!是有人誣陷于我!我不服!你們不分青紅皂白!”
沈筠偏著腦袋朝后喊叫著,可還是被兩個差役無情的帶下臺階,丟在貢院外頭的廣場上,那些原本聚集在一堆看熱鬧看得津津有味考生見沈筠突然倒在了自己腳邊,嚇得慌忙后退,一副生怕沾染的模樣。
沈筠將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更覺悲涼,看來他這次是真的在劫難逃了,他要辜負老師和瑤瑤的期望了!
他心中痛苦萬分,不甘掙扎著,卻被那兩名差役重重的按倒在地。
差役呵斥道:“給我老實點!”
沈筠并不肯放棄,他用手肘撐地,掙扎著就要起身,繼續(xù)罵道:“你們枉為一縣父母官,枉為科舉考官!你們勾結一處!伺意陷害!殘害考生!我是清白的!”
說到最后,他猛的咳嗽起來,臉色憋的通紅,一雙眼睛還是死死的盯著自己的前方。
夏侯耘覺得自己每分每秒都在煎熬著,他屏息斂聲,指甲狠狠的掐在虎口處,他從來都沒有遇到過這么棘手為難的事情,他擔心沈筠想救沈筠,但是不代表他不怕死?。?br/>
夏侯耘恨得眼都紅了,如果沈兄就這么不明不白的背著一身臟水死在這里……這些人分明是要他萬劫不復!
緊接著一身綠色官服的張縣令威風凜凜的從后面走到人前,聽到沈筠的不斷叫喊,他皺著眉頭伸出手點了兩下被壓住的沈筠,責罵那兩個差役道:“你們是干什么吃的!一個書生都制不住嗎?留著他那張嘴干嘛!繼續(xù)誹謗本官和這次的主考官嗎?還不快堵上!”
兩個差役見狀只能稱是,張縣令看著這下說不出話來沈筠冷,笑一聲,負著手在臺階上踱步,“沈筠啊沈筠!本官原本以為你前幾場考試都取得頭等的好名次,是縣里那些年輕學子的榜樣!結果沒想到你現(xiàn)在居然做出如此不恥的行為!虧你還是出自本官轄官的縣內!實在是把本官的臉面都給丟進了!”
張縣令說了一番冠冕堂皇的話給眾人聽,最后故作遺憾的搖了搖腦袋,“你也別怪本官心狠!科舉舞弊是大事,絕對容不下絲毫的徇私枉法,必須要重重責罰!只有立下了你這個例子,以后那些想動歪心思的人就得掂量掂量自己有沒有這個命!”
“縣令大人又何必和這種人說這么多話呢?是這個沈筠辜負了大家對他的期許,公然做出作弊的事情,被我當場發(fā)現(xiàn)還死不承認,最后居然還對考官出言不遜,實在是囂張至極!”主考官陰狠的眼神落在沈筠身上,好像恨不得盡快處決了這個人,“這樣的人,就算是以后給他考出去了,以后也會成為朝廷的蛀蟲!”
張縣令若有所思的點點頭,就聽到張寶突然從考生群里站了出來,頗為不忿的指著沈筠說道:“這個沈筠品性不佳的事情其實早就能看出端倪,想他之前中了秀才風頭正甚的時候,就縱容鋪子的伙計傷人,后來更是接著自己秀才的身份,袒護他娘子大鬧府衙,將大人您羈押在刑房的犯人強行帶走,實在是可惡狂妄至極!”
“還是大人您寬宏仁厚,他雖不把您放在眼里,但是您念在他年輕又有功名在身,放他去了,誰知他不知悔改,不知進取,反而變本加厲,居然在貢院做出此等丑事!要是不嚴懲,如何對得起我等這些日夜用功苦讀的艱辛!”
被張寶這么一說,沈筠好像就真的成為了一個十惡不赦的人,最后一句更是激起了在場大多數(shù)考生心中的不平,許多不明情況的或包含著其他心思放紛紛附和起來,要求嚴懲沈筠。
要是田季瑤在這里,一定要大罵張寶這是偷換概念歪曲事實,惡意帶節(jié)奏引發(fā)眾怒去攻訐沈筠。
“沈筠,你看,現(xiàn)在處置你,是眾望所歸的事情!”張縣令一擺袖子,笑容得意的看著階下有如喪家之犬的的男人,揚聲吩咐道:“沈筠罪無可設,本官下令以杖刑施之,將此奸猾之徒杖斃于庭!希望在場諸位以此為警,牢牢謹記!”
張寶帶頭躬身和道:“吾等自當牢記張大人教誨?!?br/>
看著烏壓壓一群向他躬身做禮的考生,張縣令滿意的點點頭,這才對,要是沈筠能像這些人一般,對他多討好,懂得逢迎,而不是處處和他做對,恃才放曠,他也不會就一定要他的性命!
這一切都是他自找的!怪無可怪!
張縣令差人將已經(jīng)堵住嘴,但尚在掙扎的沈筠結實的綁了起來,推到長凳上正要用刑。
一些不忍心繼續(xù)看下去的考生紛紛側目,夏侯耘腳下上前一步,卻被生生制住。
“這是怎么回事?鄉(xiāng)試這種大事,貢院卻成了施刑場,真是聞所未聞!見所未見!”
就在長杖要落到沈筠身上時,貢院大門突然被人推開,十幾個小廝模樣的人魚貫而入。
說話的人錦袍玉冠,笑著朝身后的男人說道:“不知張少東家可曾經(jīng)見過這幅場面?”
張良之淡淡的掃了一廣場上的亂象,說道:“屬實沒有?!?br/>
來的兩人真是白宸和張良之,因為他們的突然闖入,打斷了貢院里原本緊張壓抑的氣氛。
白宸話鋒一轉,“但是張縣令自從擔了縣令這一職,確實開了許多先例?!?br/>
“現(xiàn)在一個小小的縣令,就可以讓貢院成為他的一言堂,不審不查,就要杖斃一個鄉(xiāng)試考生!要知道,這些現(xiàn)在能站到這里的考生,身上都是有正經(jīng)功名的,更極有可能是朝廷未來的棟梁之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