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長老回過神來對著掌靈連連道歉，后者自然也不會追究，我不由得暗暗贊嘆于牧老家主的辭令，一句話便將推功受恩，令人聽上去倒反像是承了掌靈的情。

    只要牧老家主存在，除非天罰，牧家永遠不可能滅亡。

    “這些冥器雖然有煞，但同樣也是不可多得的上等靈器，你若交給其他道門他們難免起貪財之心，此事便由老夫親自選人除煞，練成道器，”掌靈淡淡得說道，旋即話鋒一轉(zhuǎn)，語氣重新變得莊肅，“道器煉成之后，仍舊交給你牧家管理，但這有一個條件，牧家編成道器堂進入我的道門組織?！?br/>
    我心里微微一顫，余光不由得瞥了一眼掌靈，卻恰遇上他溫和的眼神。我不由得感激的點了點頭，掌靈算計這一切完全只是為了輔佐我的計劃。

    “您的道門組織？”牧老家主微微一震，旋即臉上浮現(xiàn)出驚喜之色，“自然可以！牧家能夠進入道門，還是師祖的道門組織實乃無上榮耀，只是不知……”

    掌靈偏過頭來看了我一眼，“徒兒，將為師的道門名諱告訴他們?！?br/>
    我微微一怔，臉色卻逐漸凝重起來，腦袋里像是放電影一樣掠過一幅幅曾經(jīng)經(jīng)歷過的畫面。那些掙扎活在泥沼中的百姓，那些因為陰陽兩宗爭斗而成為犧牲品的人們，甚至是那些在驚恐中等著自己意識被混沌吞盡的魂魄。

    道門秩序早在陰陽分宗之時便已徹亂，逐漸偏離天師道人他們的意志，開始往黑暗面發(fā)展。我手掌不由得微微攥緊，若想要人界恢復(fù)安定，也許只有令道門恢復(fù)到分裂之前的狀態(tài)才能辦得到。

    我腦海中逐漸浮現(xiàn)出一個字：元！

    “元門！”這兩個字像是從我心臟里面吼出來的一般，掌靈微微一怔，眼神中卻逐漸浮現(xiàn)出復(fù)雜。

    “元門嗎？呵呵，好名字?！?br/>
    當(dāng)天夜里，牧家冥器堂的冥器便被一群衣著地府差衣的鬼魂洗劫一空，掌靈就站在不遠處但卻沒有動手，因為這些魂魄本就是他招來的。

    “人界氣息太過混沌，而且淬煉道器要用到冥火或者陽火，后者已經(jīng)很難找到了，此事還得靠地府?！?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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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站在他身邊，兩個人就這么并立著卻沒有交流，月色傾灑，海風(fēng)和著岸浪嘩啦，掌靈突然長長嘆了口氣，“倒是很久沒這么舒坦過了?！?br/>
    “你這次可是把牧家給坑慘了，”我沒好氣的說道。

    后者聳了聳肩，有些戲劇化得攤手道，“此事也是半真半假，天師尊者在地府的地位幾乎能和閻王媲美，冒犯他的所有勢力中秦族和黑月門他們有顧忌暫時不能動，這牧家自然要殺雞儆猴，這一點我還真沒有亂說?！?br/>
    我點了點頭，但旋即又有些詫異，“天師尊者……究竟是怎樣的一個人？”

    掌靈住了嘴，他微微抬起眸子，眼神凝向天際高懸的明月，那模樣像是仰望著一座大山。

    “一個我永遠超越不了的存在?！闭旗`嘆了口氣，“一人之力匡扶人冥兩屆秩序，仙界賜上等仙班卻被他謝絕，他犯過錯，或者說如今秩序的混沌有極大一部分源自于他犯的那個錯。但是誰在乎呢？不管陰宗陽宗，只要提及尊者，提及先賢便無人能出其右?！?br/>
    他的眼神帶著一抹憧憬和歉疚，海風(fēng)徐徐吹來他一句令我眉頭緊皺的話。

    “但也許你可以超越他，或者說，你必須超越他?！?br/>
    我微微低下頭去，不由得攥緊了拳頭，這樣一位先賢我真有超越的可能嗎？的確，以我現(xiàn)在的道術(shù)在陰陽兩宗也許能夠排上前二十，甚至前十。但我一直以來都是依靠著天師道人留下的寶藏與財富，借用牛頓的一句話，我站在圣人的肩膀上。

    “這也是你能夠超越天師道人的重要原因之一，”掌靈突然開口道，我微微一怔不由得剜了他一眼，這家伙和紅靈一樣能夠看穿人心里所想，可怕的手段。

    “當(dāng)初那個問題，天師道人究竟探究到何種程度無人知曉，只是他最后做出的選擇已經(jīng)告訴世人他犯了錯，從這個錯誤開始，人界和冥界便開始走向?qū)α⒌膬蓸O，天師道人的后半身仍舊在追尋這個問題的答案同時也在彌補自己犯下的錯誤，但是他沒有完成?！?br/>
    “一個問題？”我眉頭不由得皺了起來，心里微微一動，掌靈今天話很多，也許是千年來的壓抑讓他想要偷懶，又或者我現(xiàn)在的器量已經(jīng)能夠入眼，總之這是個好機會。

    后者點了點頭，然后一屁股坐在海邊的石塊上，那模樣倒是像極了剛從田里耕種回來的老翁，我與他這副樣子竟隱隱和爺孫有幾分重疊。

    他朝我招了招手，我也不客氣的坐在他身邊。掌靈微微抬起眸子，眼睛仍舊縮著那輪明月，“你認為道人是該殺人還是滅鬼？”

    我愣了愣，張口便想回答。但一道閃光從我腦海中掠過，我便生生咽下到了口邊的話，半晌，嘴角浮現(xiàn)出一抹苦澀，“若是換做兩年前，我肯定會告訴你滅鬼，第一我怕鬼，第二我的父母也是被鬼東西害的?！?br/>
    他偏過頭來饒有興趣的看著我，“現(xiàn)在呢？”

    “不好說，”我聳了聳肩，“就像我當(dāng)時回答鬼差掌鐘地府和冥靈我?guī)驼l一樣，這個問題令我覺得十分模糊，鬼可怕，但更可怕的是人心。我滅了這么多鬼魂，卻不止一次對他們產(chǎn)生同情，只是出于職責(zé)不得已要將其毀滅，若是我有殺人執(zhí)照，也許我會用道術(shù)殺更多的惡人，比如邱葉，顧山，秦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