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人會為了自己心中所謂的大義去死,在柳立軒自裁之前,我是斷斷不愿意相信的。
我曾問柳立軒,如果有一天,要在族人和國家之間做出選擇,身為柳族族長的他,會選擇什么?
他說:“我都選。”
“怎么可能?當然是只能選擇一個了?!?br/>
他笑著說:“我都說了,自然是有法子的,你放心吧?!?br/>
可是,他這法子,卻讓我如何也不能放心。
兩年后,當他在家里找上我的時候,我就知道了。
他因為要避嫌,從來都沒有踏足過東城將軍府。
所以,當他忽然出現(xiàn)在院子里的那天,我嚇了一跳。
“你……怎么來了?”
他笑著說:“應(yīng)了你之前的話了,我現(xiàn)在要在族人和國家之間做選擇了?!?br/>
“什么意思?”
“閻王以柳族內(nèi)部有謀逆份子為由,給我兩個選擇,我退出柳族,或者,他會出手滅了柳族?!?br/>
我心中一驚,閻王,到底有多大的權(quán)利,居然可以如此威脅柳立軒。
退出柳族,便是對先祖的不孝,對族人的不義。若不退出,帶領(lǐng)族人反抗,那就是對國家的不忠。所以,柳立軒,你到底會如何抉擇呢?
那很隨意的在木棉樹下,找了個舒適的姿勢躺著。
隨后,指了指身邊的空地,笑道:“陪我坐一會兒。”
我皺了皺眉,在他身邊坐下。
“若有一天,我不在了,你會幫我照顧佑軒嗎?”他忽然轉(zhuǎn)頭看著我。
我噗嗤一笑,腦子里回想起柳佑軒假裝仲離時候的樣子,而后搖了搖頭說,“這話你問錯了,應(yīng)該是他照顧我。這孩子,也只有你這樣的哥哥能算得上是照顧吧?!?br/>
柳立軒也尷尬的笑了笑說:“的確,佑軒這孩子,是太過早熟了?!?br/>
許久,他偏過腦袋,看著我:“尋煙,你又轉(zhuǎn)移話題?!?br/>
我苦笑,深深吸了一口氣。
“我知道你最后的選擇是什么,所以我不想回答你。從我有記憶開始,記住的就都是重要之人的死去,尸體、鮮血、絕望。你是我好不容易找到的哥哥,我不想看到那樣,躺在棺材里,冰冷的你?!?br/>
“但是尋煙,有的人的去世,就是為了其他人好好活著?!?br/>
“可是對我來說,別人的死活都不如你的重要?!?br/>
他苦笑:“尋煙,我并沒有那么所謂的大義凌然,此生,也只想護著三個人。你、佑軒,還有她。我不是為了所謂的大義而死,而是,想要護著心里的那個她。”
“你……愛她嗎?”
“愛,很愛??梢噪S時獻出生命的那種?!?br/>
“那……她知道嗎?”
“誰知道呢,有些感情是不會被世俗所認可的。她不敢承認,我也不敢?!?br/>
“那個人是誰,能告訴我嗎?”
他起身,摸了摸我的頭,眼睛里盡是無奈。
“對不起尋煙,我不能告訴你那個人的名字,因為,這會毀了她?!?br/>
我層以為柳立軒心里的那個人是莫鳶,可后來的種種跡象證明我是錯的。那么,他身邊也再沒見過其他的女子啊。
“兄長,雖然……雖然這話我可能不該說,但是……我還是想確認一下,兄長你,喜歡的,是女人嗎?”
他的身形微微一楞,而后忽然哈哈大笑。
“尋煙啊,我真是受不了你這個腦袋了,一天到晚到底在想什么?”
“想你到底是為了誰才要去死的呀,還能有啥?”
“不鬧哈,乖啊……”
得知他去世的消息,是在十幾天后。
他每天都回來陪我說說話,只有那一天沒出現(xiàn)。
夜幕降臨的時候,我收到消息。
柳族的族長柳立軒在柳族的正會客廳里自殺了。
他寫了洋洋灑灑一篇文章,控訴柳族內(nèi)部的不安份子,說自己對這個沒有前途的一族絕望了。最后,一把長劍刺穿身體。
再見到柳佑軒的時候,他已經(jīng)不是我映像里那個可愛的孩子了。
他14歲少年的模樣,有些生硬的棱角。
他的臉上不再帶著笑容,眉眼間是殺氣。仿佛我是這個時候才認識了真正的他。
一夜之間,這才是黃泉之人該有的樣子。
兇狠,決絕,不帶一絲感情。
“立軒他……”
“我知道?!?br/>
我想開口安慰,卻被他打斷。
他一步步靠近我,我才發(fā)現(xiàn),他居然已經(jīng)比我高出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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