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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說袁纖一邊，自從掛斷和袁啟之的通信她便越想越有些擔(dān)心。雖說平日里父親照顧她不算少，兩人關(guān)系也相當(dāng)融洽，但他很少打過電話來說一些可有可無的事情，即便是問她什么時候回家，也基本上得到答案之后就會掛斷。另外，袁啟之?dāng)鄶嗬m(xù)續(xù)的口氣，以及傳遞來的游移不定的氣息，讓袁纖有一種隱約的不安定感，以至于她的潛意識中已經(jīng)認(rèn)定父親一定是出了什么事。
兩人通話時鐘黎正同袁纖在院子里琢磨八極拳套路，他雖聽不到袁啟之講了些什么，但從袁纖的反應(yīng)可以看出，多多少少還是發(fā)生了點事情的。
“家里有事？”看著袁纖一直心神不定，鐘黎便問。
“沒有，問我什么時候回去?！彼m這么說著，但一雙平日里格外有神的丹鳳眼，此時明顯沒在看眼前的東西。
“想你了唄，嫌你一直在我這兒待著?！辩娎柘裢Ｒ粯娱_玩笑，他又照著拳譜試著打出下一個動作，等著袁纖來模仿。袁纖遲疑了一會兒，才木木地照著樣式將動作擺出來。
鐘黎看出袁纖心不在焉，便把拳譜往一旁草坪上一丟?！耙钦嬗惺裁词?，你就回去，反正再過幾天我就能回那邊了?！?br/>
袁纖甩著她的馬尾辮搖搖頭。“他也沒說有什么事?！?br/>
“那就有可能是古羽找他談了人性學(xué)習(xí)系統(tǒng)的事，他琢磨著要不要跟你商量商量。”
袁纖猶豫著點點頭。
“要不你還是回去看看吧，”鐘黎站到袁纖面前，盯著她無神的雙眼。“要不我看你也沒心思好好待下去。咱倆也不至于非得天天粘著吧？”
“可能是我多心吧，我覺得他好像是有事瞞著我，感覺他剛才幾次話到嘴邊就是不說。”
“那你就回去讓他說出來?！辩娎枞嗳嘣w被汗水沾濕的腦袋，柔軟發(fā)絲中熱騰騰的氣息從他指間冒出。
袁纖用纖長的手指輕輕將鐘黎的手從頭頂扒下來，然后歪著脖子重新扎了扎頭發(fā)?！澳俏?，我明天回去？”
“行?！辩娎杞o了一個鼓勵的笑容，“要是你爹問起古羽的事，記得該拿意見要拿意見?！?br/>
5
次日上午送別袁纖，看著白色的列車消失在視線中后，鐘黎并沒有覺得有任何別離的空虛落寞，反倒是有時間來關(guān)心一下妹妹的事。
“你在這邊？”沒走出月臺他便打給了古羽。
“你的心上人回家了？”
“猜得真準(zhǔn)，你繼續(xù)。”
通訊那邊古羽想都沒想就說：“繼續(xù)就是你現(xiàn)在有時間來關(guān)心你妹妹了，于是問我在不在?！?br/>
“那我一會兒過去?！?br/>
“好?！?br/>
鐘黎從車站叫車到古羽住處不過四十分鐘，剛想再打給古羽叫她開門，就見她穿著淺卡其色亞光料子的風(fēng)衣，幾乎是卡著點走到門口領(lǐng)鐘黎進(jìn)去。
“我坐車的時間你也能猜到么？”鐘黎有些好奇。
古羽則抬抬嘴角，打開她腕帶的顯示屏，將一屏幕正在變動的表格展示給他看。“網(wǎng)上約的車，在平臺里都有記錄。我從中找到你的行車信息，就能知道你什么時間到什么地方?！?br/>
鐘黎輕蔑一笑，“你是想跟我說我的一舉一動都在你掌控之中么？”
“我可不敢。雖說作為獨立情報專員查個個人信息輕而易舉，但我真沒監(jiān)控某人的嗜好。我只是想跟你說清楚，有些事情不是我靠腦子就能想出來的，千萬別高看我。”
兩人說著便進(jìn)了古羽的地下室，雖說先前來時的血腥味早已散去，但慘白的燈光和四面灰白的金屬墻面還是讓鐘黎覺得這里十分壓抑，即便這里的房高有四米多。
古羽將醫(yī)務(wù)室的房門開啟，巨大的金屬門落下后，鐘黎看到的場景幾乎和上次相同，唯一變化的是妹妹身上少去了那些亂七八糟的機(jī)器，她只是安安靜靜地躺在巨大玻璃后的潔白房間里。
“現(xiàn)在可以進(jìn)去看了，病情基本穩(wěn)定，只是不知道什么時候能醒過來，正常情況下應(yīng)該是明天醒來的可能性最高?！?br/>
鐘黎走到房門前，醫(yī)務(wù)室內(nèi)的門在一聲充氣聲中緩緩開啟，屋子里不知名的藥品的味道，讓他瞬間覺得這里更是少了很多生氣。他走到近前，看到潔白被子上方露出的蒼白的面孔，以及周圍有些干枯的頭發(fā)，心中的酸楚味道一時又涌上來。“你平時有時間照顧她么？沒有的話我每天過來也行?！?br/>
古羽嘆口氣道：“除了昨天去找了趟袁啟之，我一直在這邊。不過眼下誰在她旁邊也沒用，她一切的護(hù)理都需要機(jī)器完成。等過兩天她醒過來，我這里可以借你暫時住住?！?br/>
鐘黎沒做回答，而是突然問道：“她的呼吸機(jī)現(xiàn)在就摘了么？”
“今天早上摘的。主要的積血和廢物已經(jīng)倒出來了，剩下的要靠她自己自愈?！惫庞鹫f著，從一旁抽來把椅子遞給鐘黎?！艾F(xiàn)在她倒是很穩(wěn)定，你要想多看會兒就多看會兒吧?！?br/>
鐘黎接過椅子坐下，古羽則靠在一旁的手術(shù)臺上，看著鐘黎慢慢伸出手去，用手背觸碰鐘敏的臉，然后輕輕整理她耳邊的頭發(fā)?？寸娒暨€吊著藥瓶，鐘黎又把手伸進(jìn)被子，找出她的手臂，摸了摸溫度，隨后又起身準(zhǔn)備去摸吊瓶。
“放心吧?！惫庞鹨姞钤谝慌哉f，“你看瓶口那個黑旮沓了么，是加熱裝置，控溫在40度?！?br/>
鐘黎點點頭，他不知是古羽這般用心，還是交給她這些醫(yī)療器械的人本身是個十分細(xì)致的人，似乎他想到的這里全都有所準(zhǔn)備。
“小敏?！?br/>
6
“小敏，小敏？”
冰冷而黑暗的空間里傳來了一絲絲有著溫度的聲音，鐘敏試圖拖拽自己滯重而麻木的身體向那個聲音來源探尋，可無論如何都驅(qū)動不了自己的身體。似乎是被瘋長的荊棘纏住一般，身體各處都是僵直而刺痛的，甚至連眼睛都不遠(yuǎn)睜開，只是從縫隙滯重透出微微的光亮。
“小敏？”
“這是……”鐘敏拼盡全力試圖掙扎出麻木的束縛，但身體卻依然一動未動。黑暗潮水一般沖卷而來，冰冷卻似霧氣一般慢慢侵蝕骨骼。“我這是……”
忽然一道閃光從眼前劃過，一顆紅銅光澤的的子彈從空中劃過。
“對，我中彈了，然后這里……不會吧，難道真有死后世界……不對，我這就死了么？”
黑暗的波濤中突然翻涌出血色，從腳下好似油泥一般吞噬著鐘敏蒼白的軀體，隨后好似生了觸手一般直直鉆入她的口腔和鼻腔。
“喘不過氣……”
鐘敏試圖往血水的頂端游動，可翻滾的浪讓她分不清方向，這時那個溫暖的聲音由一次傳來。
“小敏？”
“這是……這是夢？”
她把握住這個意念，猛然以睜眼，蒼白而明亮的燈光好似刀子一樣直戳她的雙眼，嗆水一樣的感覺充溢她的喉嚨。
“咳咳咳，咳咳……”
咳嗽根本使不上力氣，左肩下端劇烈的疼痛隨著每次使勁貫穿全身。
“小敏？”
一雙溫暖的手觸碰著自己僵硬麻木的手掌，鐘敏向著聲音來源看去，原來是哥哥正在旁邊呼喚。
“醒了？”
鐘敏剛想忍住疼痛回答一聲，但缺發(fā)現(xiàn)自己的喉嚨好似被什么堵住，根本發(fā)不出聲音。她剛想去找些辦法，就發(fā)現(xiàn)在哥哥身后又一雙眼睛在盯著自己，這讓她頓時汗毛倒立。
古羽看出她在迷迷糊糊之中突然收縮的眼神，便站直身子說：“你知道你中彈了么，在我這兒睡了兩天一宿。別擔(dān)心，我用機(jī)器給你做好了手術(shù)，你恢復(fù)的還不錯?！?br/>
鐘敏的眼神還在停滯，鐘黎便接著說道：“你知道你自己多嚇人么？你之前怎么說都不說一聲，自己就往這兒跑？”
鐘敏看見哥哥可以在這里肆無忌憚地表現(xiàn)他柔軟的一面，便多少放下了些緊張的心情?？蓜倓偫砬宄虑榇蟾牛乜诘奶弁锤斜銈鬟f過來。
“疼……”
兩人都聽得見她嘶嘶啦啦發(fā)出的聲音，于是鐘黎似乞求一樣看著古羽，希望她能想出點辦法。
古羽看著鐘黎的眼神，想說的話變成一口長氣出了出來。她到一旁的抽屜中尋找出一個手槍子彈大小的銅殼子，然后返回鐘敏面前道：“止痛劑能讓你好受一會兒，不過會影響傷口愈合和身體恢復(fù)。你要是想快點好，就盡量忍著點兒?！?br/>
鐘敏微微泛著淚光的眼神猶豫了一下，微微眨了眨，隨后緩緩點了點下巴。
古羽滿意地一笑，隨后兩步過去撩開被子對著鐘敏的肩頭就是一拍，片刻口她把手拿開，將銅殼子扔到一旁垃圾桶中，而后道：“女孩子稍微嬌氣點也沒關(guān)系，這種疼痛就是一般當(dāng)兵的也很難忍受?！?br/>
“好點了么？”鐘黎忙問。
鐘敏只覺得自己肩上好似流淌出一股清流，將劇烈的疼痛感從胸口移去?！昂?，好……”
“好些就好?！辩娎杳φf，他實在不忍心看妹妹吃力地呼出每一個字。
“她要是能說話就讓她慢慢試著說吧，康復(fù)期間她這些功能需要適當(dāng)鍛煉，當(dāng)然這幾天該休息還要休息。另外有東西的話慢慢咳嗽也沒問題，手術(shù)已經(jīng)把基本要修復(fù)的東西都修復(fù)了。不過這幾周痰中都會帶些血，這你別怕。只要你待在這兒，有什么情況我能第一時間察覺。”
鐘敏遲疑地望向鐘黎，鐘黎則微微點點頭，示意她按著古羽的說法去做。
古羽瞧出鐘敏對自己的不信任，于是又說：“我知道是我的守衛(wèi)傷了你，你恨不恨我我不知道，但是這份責(zé)任我肯定要負(fù)到底。眼下情況是我身份特殊，不能把我這兒的消息暴露給外界太多。同時外面那些醫(yī)院不一定比我這里條件好，至少是不會有人專門盯著你。你要是不習(xí)慣呢，先讓你哥哥在我這兒住幾天來陪你。不過到徹底康復(fù)，怎么也得一個來月，這期間只能是我來照顧你，幫你康復(fù)?！?br/>
鐘黎從目光中看出妹妹似還沒接受古羽的話，于是道：“沒辦法，她是安全局的人，獨立特工屬于。另外我陪著你，你就安心養(yǎng)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