肆虐的臺風(fēng)過后,軍營中一直流傳著一個傳說。
有軍士信誓旦旦地說,那天的海怪不止一個,分明是一條巨大無比的紅色鯊魚,與一頭巨大無比的青色海牛在興風(fēng)作浪。
只是傳說也不過只是傳說,并沒有多少人相信。
更多的人,更愿意認(rèn)同另一個更接近事實的說法:傳說中的紅色鯊魚與青色海牛,是刮臺風(fēng)時有海市蜃樓出現(xiàn)。
世上哪有一百多米高,能奔會走的魚,說給鬼聽鬼都不相信。
趙家娘子也不信,大半夜差點(diǎn)就把老漢給踢下床去,說他是喝多了胡說八道,嚇唬人。
后來看老漢不斷地賭咒自己沒騙人,才慢慢有些相信,張家那個看門護(hù)院的紫姓老者,確實是牛妖。
一開始心里有些怕怕的,不過她轉(zhuǎn)念一想,女兒的二位先生是神仙,說不定這趟遠(yuǎn)游回來,女兒也修煉成了神仙,頓時就覺得牛妖沒啥可怕的了。
趙家娘子暗暗尋思,一旦女兒變成神仙,趙家自然跟著雞犬升天,那自己不也成仙女了么。
越想越是開心,遂不管老漢抱著她想做那好事,愣是推開一邊去,自個兒喜滋滋的想了一夜。
張東陽倒是有些郁悶,自從被淹死又救活回來,腹中時不時就隱隱作痛,找軍醫(yī)看了好幾回,也沒查出個什么問題來。
軍醫(yī)說,或許是當(dāng)天喝了太多海水,傷到脾胃吧。
軍醫(yī)開的藥雖然沒甚效果,但軍醫(yī)囑咐他要寬心寧神,倒是讓他想起曹先生贈送的《清心玄咒》來。
自此,張東陽每天都拿出來念誦幾遍,也當(dāng)是師門傳承,學(xué)涯未斷吧。
也不知是念誦《清心玄咒》的緣故,還是他習(xí)慣了這種腹痛,慢慢的,腹痛沒那么厲害,且感覺自己精神越來越好,偶爾頂班值個通宵夜哨,一點(diǎn)也不累,連瞌睡都不曾有。
轉(zhuǎn)眼之間,一個月的休假,已經(jīng)過了一半。張東陽閑來無事,突然想起很久沒去土地廟,就換了身衣服,再到村里買上些香燭,慢慢往村口土地廟走去。
插過香,合了掌,張東陽不禁想起那個好看的小神仙來。
也不知道小神仙有沒有和自己一樣,長高了很多,是否也與自己一樣,時不時會想起那個一人咬一口的蘋果。
廟祝見他一直站著發(fā)呆,就過來邀他到雅室茶間喝茶。
如今的錫豐土地廟,因為顯過靈,已被王朝升格敕封為土地宮。
且每年賞賜多多,香火也比較旺,四鄰鄉(xiāng)里的人,都慕名前來上香。因此,雅室茶間也就更為闊氣起來,連郡里貴人老爺喝的白毛茶也備有。
廟祝知道張東陽與小神仙有一段緣故,所以每次見到他都格外熱情。除了白毛茶用山泉水滾沸泡上,還擺上幾碟精美的點(diǎn)心。
只是每當(dāng)張東陽聊起土地宮的香火,廟祝就神色緊張,言下之意自己已經(jīng)改過自新,不再貪墨香火錢了,還望張東陽在小神仙面前多多美言。
其實,張東陽并不在意這些,他更在意的是,小神仙啥時候會來?
然而,這個答案廟祝自然也給不了他。最后兩人變成看似聊著同一件事,卻是各聊各的,牛頭不對馬嘴的海聊。
告別了廟祝,張東陽從土地宮出來時,驕陽正烈,晃得讓人有些眼花。
他遠(yuǎn)遠(yuǎn)地看到,路邊站著一個女孩,手牽著一頭小鹿,笑吟吟的真是好看,長得和那小神仙一模一樣。
張東陽擦了擦眼睛,怕是自己認(rèn)錯人。沒曾想,那笑吟吟的女孩,居然向自己走來。
“嘿......小螻蟻,咋地曬得這么黑呀?想我了沒?”
張柔走過來踮起腳,拍了一下張東陽的頭,忿忿道:“居然長了這么高?!?br/>
張東陽羞澀地笑了笑,突然想起那顆水靈丹,就從身上掏出一個玉盒來,一邊塞給張柔一邊說:“原本我不知道這東西那么貴重,現(xiàn)在又見到你,得把這東西還給你,免得你家里人著急?!?br/>
張柔打開一看,見是顆水靈丹,便笑得捂著肚子,差點(diǎn)就蹲地下去。
“這東西很貴重?......哈哈哈......笑死我了,這種水靈丹我家大把大把的有,都是當(dāng)零食吃的啊?!?br/>
張柔似乎聽到一個天大的笑話,更加覺得小螻蟻確實非??蓯邸?br/>
張東陽聞言心中暗想,莫非是父親看錯了這東西?又或者小神仙家里特別的有錢?
但是,再有錢的人家,也不可能把值十萬金錠的東西當(dāng)零食吃吧?
當(dāng)下一臉茫然,杵在那里不知道該說些什么好。曾經(jīng)想過再見小神仙時要說的話語,一時之間都忘了詞。
張柔見他傻乎乎的楞著,又覺得甚是好笑,兀自笑個不停。
最終,張東陽還是想起一個好玩的地方來——老槐河。
倆人牽著小鹿,沿著村道,來到了河邊沼澤地。
張東陽折了兩根蘆葦,綁上漁網(wǎng)線,又從河岸邊的泥土里挖出幾條蚯蚓,教張柔釣青蛙。
張柔從來沒有玩過這種原生態(tài)的游戲,雖然大半天沒釣到幾只,卻也是樂在其中。
加上有張東陽用蘆花編了個軟墊坐著,愜意之情遠(yuǎn)遠(yuǎn)勝過在自家御花園里釣魚。
更何況張東陽還會在蘆葦蕩里掏野鴨子蛋,用淤泥先包裹好,再找干土塊堆個小塔,燒得紅彤彤的,把包好的鴨蛋塞進(jìn)去,然后推倒土塔,又用沙子埋上,說是要給她做些“窯蛋”點(diǎn)心。
雖然“窯蛋”并沒有想象中那么美味,但這過程就已經(jīng)很好玩,不是嗎?
夕陽西下,落日的余暉灑在波浪上,金色的波光粼粼,少年少女對坐相視而笑。
倆人都覺得,很久很久沒有這么開心過了,人間此情此景,還是挺美好的。
看著張東陽轉(zhuǎn)頭凝望著蜿蜒而去的河水在發(fā)呆,張柔忽然想起一事,就從納戒里拿出幾壺丹藥,碰了碰張東陽的手說:“小螻蟻,這東西確實不值幾個錢的,送給你吧?!?br/>
見張東陽還有些遲疑,張柔就倒出兩粒來,自己先吃了一顆,又捻起一顆塞進(jìn)張東陽的嘴里。張東陽還來不及好好品嘗,“糖丸”已經(jīng)入口即化,絲絲清涼,滑入腹中。
“好吃么?”張柔撲閃撲閃的眼睛,看著張東陽笑。
“好吃?!睆垨|陽答。
見張東陽喜歡,張柔隨即倒出另一壺丹藥,還是一人一顆,舉起纖纖玉指,又塞進(jìn)張東陽嘴中。
這是一顆紅彤彤,縈繞著靈氣的火靈丹,只是張東陽還是沒來得及好好品嘗,又是入口即化,只覺得喉舌之間,淡淡帶著絲絲辣味。
張柔仰起頭,用期待的眼神看著他,張東陽馬上說:“好吃,好吃?!?br/>
張柔非常開心,好東西就是要與好朋友分享嘛,既然好吃,那就多吃一些。
沒一會兒,倆人就把幾壺丹藥,全當(dāng)“糖豆”吃了個精光,半顆不留。
張東陽慢慢地開始覺得渾身發(fā)熱,越來越熱,乃至到后來,完全忍不住想脫衣服。
他只好紅著臉對張柔說:“這天氣實在太熱了,你能不能轉(zhuǎn)個身,我下河里去涼快一下?”
張柔看他果真汗流浹背,憋得滿臉通紅,噗嗤一笑說:“你去吧,我到路邊等你?!?br/>
張東陽好不容易等到張柔走遠(yuǎn)一些,飛快地脫去衣服,跳到河中。只是入到水里,身上還是不覺得涼快,又扎了一個猛子,潛到河底去。
說也怪,平時憋個十息左右就得上來換氣,今天三四十息過去,還是不覺得有換氣的需要。
河床冰冰涼涼的,煞是舒服,張東陽躺了足足五十幾息,心里有點(diǎn)慌慌的,這才浮出水面。
他覺得甚是驚奇,又一猛子扎下去,睜開眼一看,以前混混沌沌的視線,如今連遠(yuǎn)處的水草,一根根都是那么的一清二楚,有小魚從身邊經(jīng)過,隨手一抓一個準(zhǔn)。
只是身上的熱氣依然還沒有褪去,渾身就像要爆炸一樣,特別的難受。
張東陽雙腳頂住河床,屈膝一跳,忽一下就沖出水面,又重重地摔落在河里。
反復(fù)折騰了半天,身上的熱氣依舊,但難受似乎緩解了一些。
而且小腹之處,還暖暖的,一陣一陣的竄動,與那難受的熱氣不一樣,感覺很是舒服。
張柔站在路邊,目光越過紛紛揚(yáng)揚(yáng)的蘆葦叢,隱約間能見到張東陽的后背。
這小螻蟻,黑是黑了點(diǎn),但身材挺健碩的嘛。她想著想著,心里不由生出一絲羞恥來,但又忍不住還想看,只好假裝騎著紫荊靈鹿,在路邊晃來晃去。
忽然,半空中流光一閃,掠來幾人。張柔定睛一看,是父皇和師父幾個。
此時,張東陽恰好浮出水面,依依稀稀看到路邊有幾個人,正拉著張柔的手,張柔在不斷地掙扎。
心急之下,張東陽也顧不得身上沒穿衣服,就要沖上岸邊。
沒曾想,那幾個人已經(jīng)帶著張柔,轉(zhuǎn)眼已飛上半空,化作流光而去。耳邊只傳來張柔留下的一聲大喊:“我還會回來的......”
心里空落落的張東陽,仔細(xì)想了想,似乎其中有一個就是“土地公顯靈”的老神仙。
他知道那是張柔的師父,方才稍稍安心一些。心中估計這幾人,是來帶回張柔的。
看來,神仙也并非逍遙自在,神仙自有神仙的煩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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